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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N-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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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N-遺憾

楚北翎做了很久很久的夢,夢見自己回到十七歲,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十年來,他會無數次夢到回到自己的少年時代。

可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還要真實、清晰,就像他真的又重新走了一遍。

以至於等他驚醒時看到室內的環境——竟然分不清。

今夕是何夕。

正發楞,門外傳來腳步聲,隨後室內燈亮了起來,緊接著邢禹朝他走過來。

“醒了?”邢禹將水杯放在床頭櫃在他身旁坐下:“感覺好點沒。”

“發生了什麽?”楚北翎記得自己敲了邢禹的家門,然後開門是十七歲的邢禹,之後……就是回到十七歲。

以至於現在,此時此刻發生什麽他半點記憶都沒有。

邢禹說:“你暈在門口。”不,確切的說,他一開門,楚北翎直接撲進他懷裏,然後就暈死過去。

沒發燒,也沒有其他毛病,就這麽暈了過去。

邢禹擡手捏住他的手腕,觸目驚心的冷渡到他身上,楚北翎怕熱,以前一有空就到戶外滿球場亂跑,體溫一向比他高些是個火熱的小太陽。

現在體溫竟然比他還要冷上幾分。

望著楚北翎搖搖欲墜,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模樣,邢禹問出那個早就想問的問題:“你是不是生病了?”

楚北翎避重就輕道:“來之前兩餐沒吃,可能有點低血糖。”

“真沒事?”邢禹瞇了瞇眼:“你昏睡了一天一夜,低血糖會這樣?!”

楚北翎扯扯嘴角笑笑:“真沒事,就是沒吃飯,低血糖了。”至於其他,楚北翎沒有說,也暫時不太想說。

邢禹擡手捏住他的下巴:“不好好吃飯,你還有理了,還笑。”

楚北翎有錯認錯:“下次不會了。”

邢禹松掉手上力道,輕輕騷撓了下他的下巴,無奈嘆口氣:“飯做好了,給你端進來還是出去吃。”

楚北翎:“出去吃。”

邢禹點點頭,起身:“收拾一下出來。”

楚北翎到主衛,重新看到主衛那套藍胖子的洗漱用品,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如果不是許則易的,那就是給他的?!

楚北翎不太敢確定。

收起亂七八糟的猜測,簡單洗漱過後,他去餐廳找邢禹。

開放式的廚房讓人一眼就看到裏面的人在做什麽。

楚北翎看著流理臺前邢禹忙碌的背影出神,不知道這兩天是不是沒有出門,他穿著深藍絲綢家居服,寬松休閑的設計,讓楚北翎想起同樣寬大的西高天藍校服。

當年他們的校服並沒有和偶像劇裏那樣是藍白配色,卻並不醜,相反穿在身上很好看,每當有大型活動時大片的人湧出去,和藍天連成一線,像流動的海浪。

但楚北翎始終覺得,所有人穿得都沒有邢禹好看,誰都沒有他內斂矜貴。

就如同現在,邢禹比少年時更加寬闊的肩膀,將同樣寬松的家居服撐得更有版型,更修身立體,褪去少年感後,舉手投足間都比從前多了更多的穩妥與擔當,越發矜貴。

少年時代總是假裝成熟,喜歡用衣服修飾來證明自己的成熟,也希望和大人一樣又酷又颯能很好完美的解決一切。

真到這一天,楚北翎才明白,他不是無所不能的,也不可能功德圓滿一步登天,而當年陳奶奶說的,不去做的遺憾,是有多麽讓他意難平。

楚北翎不想用二十七歲成熟的自己去批判欺負十七歲站在迷霧中央迷惘的自己。

——可他真的好遺憾,好遺憾。

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楚北翎擡手擋住臉,將眼淚擦掉,幹幹盯著邢禹晃動忙碌的背影。

過了一會兒,邢禹端著餐盤走過來:“發什麽呆,過來坐。”

菜品已經全部上桌,邢禹在他對面坐下,楚北翎拉開凳子跟著坐下。

邢禹調羹碰在碗沿,發出“咣當”一聲輕響。

他似是不經意間一問:“還有幾天就到除夕,什麽時候回新加坡?”

楚北翎突然很難受:“你在趕我走!”

邢禹靜默不語,悶頭喝了兩口玉米排骨湯,過了一會兒才說:“你的家,你現在的生活圈全在新加坡,過年期間所有項目都停了,留在國內有什麽意思。”

楚北翎:“我不記得你喜歡藍胖子,弄來藍胖子的周邊到這裏又有什麽意思。”

“是,我不喜歡。”邢禹掀了掀眼皮:“喜歡藍胖子的,一直都是你,就是不知道十年過去……你還喜不喜歡。”

十年過去,他早就不喜歡藍胖子了,也不可能和當年一樣,看到和藍胖子有關的東西就想收集過來,恨不得,整個家,他用得所有東西都和藍胖子有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邢禹這話在楚北翎聽來,就像在問還喜不喜歡他一樣。

煙雨江南,永遠不會愧對這幾個字,綿綿細雨沒完沒了,潮濕又黏膩,似乎永遠不會停。

屋外又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水汽無孔不入的滲透進來。

楚北翎看著邢禹說:“我早就不喜歡藍胖子了,可我依然……”喜歡你。

後面的話,被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楚北翎煩躁地‘嘖’了一聲,垂眸看來電顯示。

是黎女士打來的遠洋電話。

“……”他不想接直接掛斷,緊接著電話又一次進來。

楚北翎再次掛斷。

反覆幾次,對話總是被打斷。

黎書映不依不饒,楚北翎知道他不接,黎女士不會停的,可他也知道和黎書映說不通。

楚北翎並不打算多廢話正打算免打擾,避免再被打斷他和邢禹的對話。

對面的邢禹說:“先接電話,別讓黎阿姨等著急。”

楚北翎還是不打算接電話,他和黎書映現在沒什麽話可以說,他再次掛斷。

下一秒,黎書映電話再次進來。

這時邢禹說:“這兩天,黎阿姨的電話一直進來,你不接她可能不放心。”

楚北翎心頭一緊:“你接了。”

邢禹不答反問:“你在擔心,害怕什麽?”

楚北翎現在沒有擔心害怕的什麽,“接就接了。”他沒得所謂。

喜歡邢禹這件事永遠不可能變,反正他不可能如黎書映所願,去和什麽林氏銀行千金聯姻,就算這輩子和邢禹無緣,再無可能。

也永遠不可能。

邢禹說:“我沒接。”

他不知道黎書映和楚北翎之間具體發生什麽事,沒打算貿然接電話,以免讓倆人關系推向更糟糕的地步。

楚北翎說不清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麽感受。

黎書映電話又一次進來。

楚北翎無奈,“我先接電話。”說罷,他接起電話往陽臺走。

黎書映問:“為什麽不接電話。”

楚北翎:“這兩天太忙,沒空。”

“接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黎書映不信。

楚北翎說:“沒有。”

黎書映:“什麽時候回新加坡。”

楚北翎:“忙,沒空回去。”

黎書映心頭不好的預感:“你是不是遇到邢禹,所以不打算回來了。”

“是。”楚北翎沒否認什麽,直接承認。

電話那頭黎書映靜默了一會兒:“楚北翎,你是想氣死我是不是。”

楚北翎安慰:“沒想氣死你,您消消氣。”他道:“氣多了,對身體不好,您少生氣。”

“知道我會生氣,就別在做讓我生氣的事。”黎書映冷聲道:“我不同意,你必須立刻馬上回新加坡。”

楚北翎不太明確邢禹的態度,只道:“黎總,十年過去,你覺得可能嗎?”頓了頓,他笑:“我倒是想,但總不能所有事都如我所願。”

黎書映:“知道不可能就別犯蠢。”

楚北翎爭論了幾句,最後又是以各說各話誰也說服不了誰終結了這場不太愉快對話。

黎書映也不會放棄讓他回去,叫小茄子撒嬌讓他回去,他還是拒絕了。

即便邢禹有趕他回去的意思,楚北翎現在也不打算回去。

倉皇收線,楚北翎轉身撞入邢禹的視線,他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又聽了多久,聽到什麽。

逆著光邢禹身影一半浸在暗中,一半浸在明處,只顯得他的神色越發深沈。

楚北翎張張口,想解釋兩句,邢禹先他一步開口問:“今年除夕不回新加坡?”

楚北翎點點頭:“不回去。”

邢禹:“為什麽不回去。”

因為你,楚北翎心說。

就算沒有許則易,十年過去,楚北翎也實在不太確定,邢禹是否真的和他猜測的那樣——依然喜歡他。

藍胖子、覆刻閘弄口的家、畫冊明明已經有很清晰的指向了,可他還是不敢確信,不敢相信,難以置信。

這十年來,楚北翎很少擁有,而失去的東西真的太多太多了。

所以在許圖南告訴他,許則易只是合作夥伴後便著急跑過來和邢禹確認。

他是不是,還在原地等他。

一切都變了。

楚北翎更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否真的會被邢禹所接受。

靜默片刻——

“邢禹,我終究是……活成我曾經最討厭的模樣了。”楚北翎這樣說。

邢禹目光直視他:“楚北翎你還是這樣,既美好又殘忍。”偏偏他無可奈何,一點辦法也沒有。

楚北翎說:“殘忍我承認,至於美好,我沾不上邊。”

以前他並不想活成黎書映的樣子,可很多時候,他就是無可避免的變成了她的模樣。

自我、偏執,殘忍,這些特質旁人感受不到,邢禹卻深受其害,就像黎書映對他那樣,他對邢禹展現的徹徹底底。

亦如當年,亦如現在。

黎書映希望有一個完美的兒子,眼裏容不得一點瑕疵,總是以最高水準要求他,絕對不允許他失敗。

楚北翎很討厭這樣——

他是人,又不是神,永遠不可能做到完美。

楚北翎也從來不覺得自己能做到完美。

面對黎書映的高要求,他總是這麽認為且非常反感,黎書映的完美主義。

他不止一次告訴自己,別學黎書映,也千萬不能變成她這樣的人。

而越不想要這樣,他就越變成了這樣——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

不要說現在,就連十七歲的他。

也總是想要功德圓滿,想要尋找到一個最好最合適的答案,然後在表白和邢禹一起。

可就如陳奶奶說得那樣。

這個世界沒有功德圓滿,也不可能有功德圓滿,只有不去做得遺憾。

喜歡一個人,無論怎麽克制,都不會消減半分。

早知道結果依然是如此,他當年應該是去他的,管他三七二十幾,而不是總想功德圓滿——理智纏繞,選擇滿盲目求解。

反正,總會因為所謂的圓滿而錯過,與其這樣,不如隨心所欲一些。

當年因為他的糾結、迷惘錯過太多,以至於十年來他一直遺憾自己當年的選擇,楚北翎不想再錯過了。

他喉結滾了滾,虔誠地問:“邢禹,那你現在……要不要和我重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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