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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N-覆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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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N-覆刻

邢禹舌尖微微發麻,平覆片刻,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笑意,倒是他來得不夠湊巧,正巧打擾了兩人促狹旖旎的氛圍。

“抱歉啊~我來得不太湊巧,”邢禹嘴上說著抱歉,眼裏半分歉意也沒有:“但現在是不是可以過來和我談一談關於合作的事了,楚總?”

楚北翎笑笑,若無其事回應:“當然。”指了指一側沙發:“邢總,請坐。”

邢禹:“不打擾吧?”

楚北翎:“不打擾,邢總過來也省得我們特意跑一趟,你辛苦了!”

兩人公事公辦的談論著,完全沒有前兩天在路邊瘋狂接吻過後的暧昧與絕望,仿佛真的如彼此所說,親完,欠的債也還完那就再也沒有關系了。

楚北翎拿起筆記本走到一旁沙發,順道叫上祝卿安一起往沙發處走去。

邢禹在他對面小沙發坐下,他今天是一個人過來的,將ipad上第四版稿圖和建模遞給楚北翎,“有不滿意的地方,我現場改。”

楚北翎扯扯嘴角,緩緩吐出兩個字:“挺好。”

他接過ipad看都沒看,轉手遞給祝卿安:“有不滿意的地方你直接改,不用勞駕邢總。”

邢禹擡眼看他:“為什麽一眼都不看。”

楚北翎還是那套話術:“祝卿安是美監,與美術相關是他的事,我只負責監督項目進度,我看多此一舉就不要浪費彼此時間了。”

祝卿安看稿圖,他和邢禹基本上沒事做,總不能坐在裏大眼瞪小眼,楚北翎幹脆直接將後面的工作安排提上來。

他將筆記本打開:“至於我們兩個,還是說一說ECho和初濛共同打造的42集動畫電視連續劇制作的事。”

邢禹問:“你打算用二維還是三維來制作。”

二維動畫最重要的工作是完成大量精細的手繪,動作、表情每一筆每一幀都需要由畫師來完成,經過後期補間制作特效,不像三維動畫,前期完成角色設定過後,直3D建模,經過後期渲染以及特效制作。

兩者除了視覺效果不一樣,制作上各有難點。

前者累死畫師,後者累死動畫人。

“二維。”楚北翎更傾向於二維制作。

二維動畫風格上可以更加多樣化,尤其是國畫中的水墨,民間剪紙藝術風格,二維上能更好展現。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更重要的原因:“現在國內動畫包括動畫電影3D居多,2D相對較少,可當年我們國內的2D動畫可是引領世界的,他們甚至融入了傳統繪畫、戲曲和民間藝術元素以及山水畫風格。”

停頓片刻,他繼續說:“3D也確實可以達到這個效果,但2D手繪保留的畫面藝術感是3D建模所不能達到的。”

邢禹的目光不由自主跟著楚北翎。

如果不是動畫電影,他也和楚北翎看法一樣更傾向於2D制作,邢禹當初因為喜歡選擇動畫,也是因為喜歡更想為國產動畫增加一份傲氣。

國產動畫,不會比迪X尼,皮X斯、X漫要差,他們的3D建模制作精細,而國內的2D動畫,可以融入上下五千年文化特色,完全用全手繪來表現出充滿東方韻味的藝術效果。

而這其中深厚的文化底蘊,獨特的視覺風格,可不是一句效果簡單,過於平面空間立體感差,就能被打敗的。

邢禹眼底映著楚北翎的身影,他輕笑道:“所以?”

楚北翎微微揚起下巴,一字一頓,擲地有聲道:“我想試試,當年動畫前輩們能做到的,我也想。”

窗外一片混沌的黑,室內燈光柔和,筆記本的藍光反射到楚北翎側臉上,他琥鉑色的眸子閃爍,透著股執著與認真,還有幾分年少時的肆意張狂。

楚北翎依舊這樣耀眼。

邢禹喉結不自覺上下滑動:“動畫團隊你打算怎麽安排?”

楚北翎說:“內容劇本是由我們團隊提供,角色設計祝卿安會負責一起監督提供創意,其他的你比我專業,你來安排就行。”

剛剛還侃侃而談的人,一提到具體繪畫技藝上,就完全退出了,一副不關他事的模樣。

邢禹目光直視著他:“那你呢?”

楚北翎語氣平常:“我會制定詳細整體的制作計劃,並確保每個階段都按時間進行,做這個項目管理者該做的事。”

邢禹一瞬不順盯著他:“所以你的想試試,只是光說不做?”

楚北翎反問:“難道因為我不會制冷,就不能造冰箱也不能評價冰箱制冷效果不夠好,不能吧!”

邢禹:“是我說錯話了。”

被當成背景板的祝卿安將不完美的畫稿改完好久,可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他半天插不進一句嘴,哪怕是他擅長的領域。

可憐的背景板只能盯著畫稿左右翻看,持續發呆。

大概是他走神,一個不小心直接退出了軟件。

iPad桌面壁紙映入眼臉。

畫面內容是:

「一個少年躺在沙發上胸口蓋著一本《人體結構參考書》,周圍被毛茸茸的哆啦A夢玩偶包裹,睡得香沈。

藍胖子邢禹,2013年1月12日,閘弄口留。」

這張壁紙是十二年前的今天。

他們畫畫的人大部分都有一個習慣,會在完成一幅畫後在右下角簽上日期以及名字。

而最讓祝卿安詫異的是,簽字的繪畫人是楚北翎。

祝卿安聽付星洲說過,畫畫是楚北翎不可踏足的禁區。

可他不知道原因,他以為楚北翎這個大魔王眼裏只有項目進度,根本不知道繪畫是件非常繁瑣的事,所以一天到晚只知道讓他們趕進度,催催催。

也根本瞧不上畫畫,所以總一副輕慢態度。

祝卿安從來沒有想過,楚北翎是會畫畫的。

而且,從畫面效果以及技法來看,當年的他在繪畫上絕對不會差。

祝卿安想,楚北翎確實有資本狂。

邢禹看了祝卿安一眼:“祝總監改好了?”

祝卿安將ipad遞過去,將目光投遞到楚北翎身上,張了張口最終什麽都沒有問。

邢禹起身:“過兩天我會將動畫的詳細方案以及《征霸天下》的稿圖一並發到你的郵箱。”

楚北翎點點頭,送邢禹離開。

兩天後14號,一大早楚北翎就收到各種生日祝福,國內外的同事們都在祝他生日快樂,這其中還慘了一條邢禹的。

楚北翎一一禮貌回應,謝謝便繼續投入工作。

中午時祝卿安過來敲門說他要去酒店準備,先走了。

出門前他再三強調提醒:“今晚的派對你別又找借口躲過去,你是主角。”

楚北翎:“忘不了。”

如果是單純的生日派對,他可能真的不會去,直接包下宴會廳,請團隊的人吃飯,然後自己待在家裏看書或看文件。

但這次小型宴會是借著他生日的緣故,宴請了行業內幾個合作方和資方,他是負責人也是由他主導的,他不去說不過去。

祝卿安生怕他忘記:“你舊情人也在邀請範圍內。”

楚北翎:“你可以走了。”

下午四點,李之意過來敲門,去酒店前出楚北翎特意重新換了一套西裝。

楚北翎來得比較早宴會廳此時並沒有多少人。

見他過來祝卿安招了招手:“北翎,這裏。”

等邢禹來宴會廳時,楚北翎這個主角被人圍在中央堵著灌酒。

邢禹微微蹙眉,這麽個喝法,他再喝下去又得暈。

邢禹快步上前攬住,喝得快要失去意識站不穩的楚北翎:“他喝得有點醉,我來替他喝兩杯。”

來敬酒的是一個做技術的負責人,“邢總和楚總這是……”

“朋友。”邢禹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而後言笑晏晏地和對方閑談。

眼前人影重疊,楚北翎微微擡眸,邢禹含著笑意的眸光在水晶燈下化開,看起來是那樣的游刃有餘。

楚北翎很難受很難受,胃疼,心臟疼,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理智還在,他伸手推開邢禹與他拉開距離:“我沒事。”

邢禹再次伸手扶住他:“你都快站不穩了。”

“我真沒事。”楚北翎往後退了兩步:“我們應該保持距離。”

邢禹自嘲笑笑,不知道在笑誰:“你這麽認真,祝卿安呢?”

“什麽?”大概真的喝醉了,楚北翎一時間沒弄明白邢禹怎麽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又有什麽必要關系!

邢禹:“沒什麽。”

楚北翎再次往後退半步,是控訴也是提醒自己:“我們應該保持正常的社交距離,不該離這麽近。”

邢禹嘆了口氣,暫時不打算和醉鬼計較。

他替楚北翎擋了上前交談的幾個人,宴會也進行的差不多。

邢禹伸手繞過楚北翎身後,攬住他的腰將他扶穩,和李之意交代了幾句需要做的善後工作,便帶著他離開宴會廳往地庫走。

濕冷的杭州冬天根本就沒有辦法開空調,縱然室內有恒溫系統,還是又悶又熱還幹難耐的要命,加上醉酒的原因,剛一出門被冷風一吹,楚北翎眼前陣陣發黑,胃裏翻江倒海。

他推開扶住他的邢禹,跌跌撞撞撲向垃圾桶旁狂吐起來。

邢禹從車後備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和解酒藥走到楚北翎面前,他將礦泉水瓶擰開給他:“解酒藥吃兩顆餵會舒服一些。”

“謝謝。”楚北翎接過,將解酒藥丟進嘴裏喝了小半瓶水。

邢禹上前一步準備扶他:“還能不能走。”

楚北翎往後退了一步靠在墻上支撐住身體。

越來越暈,他伸手捏了捏眉心,忍著醉意保存殘存的理智與邢禹拉開距離:“我沒事,一會兒代駕就來了,你走吧,剛剛謝謝你。”

見邢禹沒動,楚北翎越過他,跌跌撞撞往車子的方向走去。

邢禹快步上前扶住他。

“不用了。”楚北翎一掌拍開他的手拒絕他的觸碰,繼續往前走。

邢禹連忙抓住那個往地面栽去的人。

熟悉地檸檬調包裹在身側,酒勁徹底上來,楚北翎思維也慢了半拍,忘記推開他,整個人和一攤軟綿綿的泥一樣攤在他懷裏,任憑他處置。

邢禹托著他的臉頰,垂眼看他:“番番還好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個人的懷抱一如既往的讓他覺得踏實和有安全感,讓楚北翎忘記所有。

他迷迷糊糊應了一聲:“有點暈,胃也不舒服。”

邢禹擡手捏了捏他後脖頸:“那你睡吧,我帶你回去。”

“嗯。”楚北翎一下子放松下來和小貓似的在他懷裏蹭了蹭,徹底昏睡過去。

兩人身高相差不大,楚北翎整個臉都埋在邢禹頸窩裏,冰冷的溫度透過他臉側皮膚傳遞到他身上。

邢禹微微蹙眉,記憶裏楚北翎是個小火人,經常奔跑在籃球場上的緣故,他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燙,現在一個醉酒的人,身上溫度卻不及他。

如果不是懷裏的人呼吸均勻,邢禹嚴重懷疑,楚北翎是不是還活著。

邢禹垂眼看他:“死犟死犟的。”知道酒量差,還這麽生猛,別人來一杯灌一杯,對自己的健康毫不在意。

但楚北翎似乎從前就是這樣,當年校運會為了護著他那雙寶貝的手哪怕全身補丁也不顧,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樣一個執著的人,真的會說對畫畫沒有興趣,就沒有興趣,從而放棄畫畫?

邢禹對楚北翎輕易放棄畫畫這件事,還是覺得不可置信。

車庫幽暗的光線透過車窗玻璃打進來落在他淩厲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邢禹伸手撫平楚北翎緊蹙的眉頭,當年的楚北翎可是陽光開朗美少年。

哪怕黎書映對他要求極高,他也能迅速修覆好,滿血覆活。

而現在的楚北翎渾身被一層無形的寒霜和陰郁覆蓋,有一種說不清的疏離感,像不在這世間一般。

連許圖南都說,“要不是楚番番見面總道歉,一副被欺負恨了的模樣,他要站在那裏不說話,我還真的有點怕他了。”

楚北翎的變化是真的很大很大——

大到,邢禹有一瞬間的記憶錯亂,他記憶中那個熱愛畫畫明媚如太陽般耀眼的少年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邢禹心裏翻江倒海,嘆了口氣,替楚北翎系好安全帶,繞到另一側開門坐進車內。

邢禹只有楚北翎公寓的地址,還是上次跨年夜送他回家時知道的,公寓具體單元門牌號他並不清楚,只好先將人帶回自己家。

楚北翎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他伸手摸過床頭手機沒摸到,迷瞪片刻,他捂著腦袋坐起來,宿醉後腦袋還在隱隱脹痛。

記憶回潮,昨天晚上的記憶漸漸回歸,他昨晚應酬碰上了邢禹,然後——

楚北翎想不起來了。

所以他怎麽回來的,他記得自己推開邢禹。

下一秒,楚北翎反應過來,這不是他的公寓。

楚北翎掃過這間臥室,怪不得他剛開始沒有反應過來。

這間臥室和他在閘弄口的家,他的臥室幾乎一模一樣。

偌大的一個房間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還有一個衣櫃,連床頭櫃都沒有,落地窗的位置地上擺放著畫板和繪畫工具,對面墻上訂著一個置物板,放著許多靜物以及顏料。

當年在閘弄口,只要在家,楚北翎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待在自己的臥室裏,他的臥室光線最好,更是為了追求極致的光影效果,他幾乎把能清理的東西都從臥室丟出去了。

楚北翎心情覆雜,邢禹將他當年的生活環境,都覆刻到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當中,他要是現在還覺得邢禹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那麽他一會兒就應該去二院掛一個腦科。

楚北翎連忙下床出門,剛走出臥室,對面在餐桌辦公的邢禹擡眸看過來:“醒了。”指了指廚房:“廚房有蜂蜜檸檬水,還有早餐。”

楚北翎沒去廚房直接在他對面坐下,他沖他揚揚下巴:“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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