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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P-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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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P-少年

金秋九月,杭州依舊酷暑難耐絲毫沒有半點降溫的意思。

楚北翎雙腿夾著畫板,悶在房間裏對著窗臺上隨意擺放的靜物寫生,一張又一張,腳邊一大摞已經畫好的畫,足足五個小時沒動。

黎書映敲了敲楚北翎的房門,“馬上去報道了,你怎麽還沒動,有沒有點時間觀念?”

“黎女士別著急啊~馬上就好,收拾東西很快。”楚北翎將嘴裏咬著的一片吐司扯下一小塊,擦出襯布的明暗關系,又將那塊吐司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他拍拍手,開始收拾散落一地的畫具。

黎女士和對下屬一般指示楚北翎:“出發前去樓上叫邢禹下來,趙叔叔可以一起送你們去學校,省得他拿著大件行李,沒人搬。”

楚北翎停止手上的動作。

今天西高開學,黎女士正好從新加坡回國,從成績出來後,聽黎女士數落他低空飄過西高,耳朵都快長繭。

剛回國黎女士不關心他就算了,還不停數落他這不行,那不行,總之他橫豎不如邢禹。

還帶邢禹,楚小少爺壓根就不想看見他。

沒聽到想要的回應黎書映十分不滿意:“最後說一次,去叫邢禹下來,讓趙叔叔送你們一起去學校。”

本就不高興的小少爺臉當場就掛下來:“黎總,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和我提邢禹,真的很煩。”

“你還好意思說,低空飄過西高,你看看邢禹在看看你,怎麽有可比性?”黎書映沒好氣道:“有本事這裏和我掛臉,怎麽沒本事拿個第一回來,這麽爛的成績我都不想說你。”

楚北翎不接話,到陽臺洗過一手鉛筆灰的手,又開始收拾衣物。

他和邢禹從小就在同一個畫室學習,本就是冤家,後面父親去世,黎女士帶他搬進閘弄口,結果不是冤家不聚頭。

那個欠揍的冤家就住他家樓上。

這下好了,黎女士每次從新加坡回國,都會讓他好好虛心的和邢禹請教,他要頂一句嘴,黎女士數落十句:

說他不如邢禹,他怎麽怎麽優秀,多麽多麽乖巧省心,你要是有他一半,我就謝天謝地。

諸如此類等等,煩不勝煩。

楚北翎不想聽,幹脆閉嘴不說話,迅速收拾完行李出門,多一秒都不想在家裏待下去,不顧身後黎女士的厲聲呵斥。

剛開門準備走,被黎女士拽住:“楚北翎,我和你說話聽到沒,你怎麽不能和邢禹學學,一天天的這麽不讓人省心。”

楚北翎直接炸了:“你那麽喜歡邢禹,讓他做你兒子唄,反正他爸媽不要他,正好缺,你白撿一個比我優秀的便宜兒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黎女士蹙眉:“你以為我不……”話鋒一轉:“快去叫,聽到沒,別讓總讓我重覆同樣的話。”

擲地有聲,容不得任何拒絕。

安靜了幾秒。

楚北翎如同一只喪氣的垂耳兔,又委屈又嫉妒,不情不願到樓上去找邢禹。

楚北翎也不知道黎女士堅持個什麽勁,不知道冤家那一副人人欠他二五八萬誰都看不慣的嘴臉,他就是過去找人,也是碰一鼻子灰。

本就看他不爽,躲都來不及,還得送上門給他嘲諷,熱臉帖冷屁股。

煩煩煩煩。

剛一轉身,楚北翎撞入一道冰冷的視線內。

站在下行樓梯上,白T牛仔褲白球鞋背著畫桶,一手行李一手繪畫工具箱的不就是冤家。

楚北翎不知道自己是生氣多一點,還是心虛多一點:“你,你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下次話題別帶我,我們不熟。”邢禹站在明暗交接上,光影由暗到亮在身上過渡,人物和背景相輔相成,整個構圖都充滿美學。

這樣的畫面放在偶像劇裏,絕對Bking高光般存在,是周圍路過的女生都得尖叫的程度。

楚北翎有些出神,他手又癢了,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站著別動。”

說罷掏出畫冊,準備畫畫。

邢禹蹙眉,冷聲提醒:“你忘記被撕掉的畫了?”

楚北翎一呆,漸漸回過神。

之前去寫生偶遇邢禹他沒忍住畫他,明明他早發現了,拒絕被畫也不提醒,還早不撕晚不撕,等他畫完再撕掉,這仇不共戴天,楚北翎當然沒忘。

換作平常,被邢禹這凍死人不償命還帶著鄙夷意味的目光,這麽盯著上上下下掃視,冷聲警告。

楚北翎這暴脾氣,肯定懟回去,誰允許你這樣看小爺的,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入小爺的畫,別人求他,他都不畫。

奈何誰讓他剛剛說過邢禹,還說了那樣的話,楚北翎再囂張也是有些愧疚心虛的。

一愧疚心虛,他這無措不知該如何說話的毛病又犯了。

直接忘記懟回去,連為什麽找邢禹都忘了。

黎女士從屋裏出來,看著站在樓道中央和門神一樣的楚北翎:“你杵在這裏做什麽,去叫邢禹了沒。”

下一秒黎女士就發現站在樓梯上的邢禹:“邢禹,你站在這裏做什麽,趕緊下來,我讓趙叔叔送你們去學校,你和楚北翎一起上了西高,也可以互相照應。”

黎女士那原本嚴肅疏離的眉目,瞬間變得溫柔親近,語氣也是,川劇變臉都沒她快。

楚北翎醋意大爆發瞪向邢禹,剛剛那點愧疚,此時已經沒了。

他盯著楚北翎,低聲腹誹:“問什麽問,有什麽好問的,反正也不會答應,多此一舉。”

“好,那麻煩黎阿姨了。”邢禹揚了揚嘴角,原本冷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順間乖巧。

楚北翎:“……”

真裝。

難怪黎女士會喜歡冤家,倆人川劇變臉的模樣,簡直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黎書映笑著說:“行,那你們一起過去,趙叔叔應該在樓下了,你們倆個成校友記得互相照顧,邢禹有空的話,記得幫阿姨盯著他,尤其是有早戀的苗頭,記得及時告訴阿姨。”

邢禹禮貌應下:“黎阿姨放心,會幫忙看著的。”

“那阿姨先謝謝你。”黎書映轉頭看向楚北翎,又是一副嚴肅臉,仿佛剛剛的溫柔只是他的錯覺,“記得好好學習,多和邢禹學習。”

呸。

楚北翎簡直想翻白眼,他早個哪門子戀,他女朋友就是畫畫,現在是未來也是,就邢禹這副招桃花的臉,沒準是他先早戀,還好意思答應監督他。

楚小少爺心說,囂張得意個什麽勁,早晚有天將你幹下去,撕破你這層裝乖巧的面皮,讓黎女士看清你的本質,看你還好不好意思人前二五八萬的拽,在黎女士面前故意賣乖討巧。

倆人帶著行李和畫具前後下了樓。

上車前,楚北翎非常不爽地說:“不準和黎女士打任何小報告。”

他現在十分不舒服,只想讓造成這一切麻煩的邢禹更不舒服,更避免對方過於囂張,認為真能對他如何。

哪怕不能做什麽,惡心一下冤家也行。

楚北翎道:“你要是隨意和黎女士打小報告,我就說早戀對象是你,直接將你拖下水。”

邢禹嘴角微微上揚,透著股不屑與冷漠的眼裏似乎寫著:

有本事試試看,能不能將我拖下水。

看這一副嘲弄又欠打的表情,楚小少爺愈發不爽,跟著上車,不死心警告:“聽到沒有,我認真的。”

邢禹那張冷臉上,連眉毛絲都沒有動一下:“你不吵不蹦跶,沒有人會在意你。”

楚北翎:“……”

很好,既被邢禹撕掉一副畫後,他和邢禹之間,又結下一個梁子。

車內,倆人各自坐在靠窗邊,中間分割出一塊還能在坐兩個人的楚河漢界。

去西高一段路,楚北翎又氣又委屈掏出隨身攜帶的畫冊,在畫冊分出九宮格漫畫分鏡,開始畫畫發洩情緒。

畫完楚北翎嘴角揚了揚,心情頓時很美麗。

九宮格小漫畫,畫的是:

「Q版的他,拿著長而肥大的狼牙棒,“啪啪啪”的打在Q版邢禹的腦袋上,將他砸出好幾個大包,邢禹大哭求不打,Q版楚北翎一手叉腰,一手狼牙棒指著邢禹讓他道歉,Q版邢禹迫於他狼牙棒的威嚴,不得不妥協道歉,Q版楚北翎看著弱小無助蹲在角落的Q版邢禹反派狂笑。」

餘光撇見邢禹的目光,楚北翎猛然回頭,邢禹此時望著沿街倒退的街景出神,看起來沒什麽異狀。

楚北翎回頭簡單收尾,在右下角下簽上今天的日期:2012年9月1日,他側目看向窗外,車子拐進天目山路,他又低頭簽上地點。

「暴打邢禹,2012年9月1日,天目山路留」

一個小時後,車子開進留下街,在西高大門口停下。

拒絕了趙叔叔的陪同要求,楚北翎帶上自己行李和畫具往校園內走去。

“謝謝趙叔叔。”邢禹禮貌道謝,帶上自己的行李與畫具,跟著楚北翎的影子走進校園。

學校廣場上,人山人海,很多學生都是由兩個以上的家長陪同入學,最誇張的那一個,一家七口集體出動。

只有他和邢禹孤身一人來報道。

楚北翎不想和他們擠,在外圍等著,一旁的邢禹也沒動。

楚北翎覷他一眼,腹誹:學人精。

等人散得差不多,楚北翎才上前看分班榜,第一眼就找到他名字所在的十三班,很不巧,邢禹的名字在他上方。

楚北翎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心裏罵了一萬句臟話:“冤家路窄,真有夠陰魂不散的。”

壓在上頭的冤家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身側,他看了一眼分班榜,不滿的擰了擰眉:“冤家路窄。”

聲音措不及防交疊在一起,陽光刺目,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又迅速避開。

巧也不巧,西高美術部,他們這一屆總共也就兩個美術班,被分到一個班的概率是50%,一想到總拿邢禹和他比較的自家老媽楚北翎頓時覺得心臟都不好了。

以前不同校都逃脫不了邢禹蓋在頭上的陰雲。

這下好了,他的高中生活徹底沒救,直接淪為地獄。

此時一陣風刮過,將落在他和邢禹中央分割出涇渭分明界限的落葉,吹到一側角落。

楚北翎心情差到極致,連帶著看幾片飄走的葉子也不爽。

飄什麽飄,早不飄晚不飄的,這麽會飄,怎麽不飄回來接著擋!!

楚北翎從他一側走過去,故意狠狠撞他一下,邢禹即時躲開。

楚北翎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回頭瞪他一眼。

罪魁禍首邢禹面無表情:“自作自受。”

楚北翎“呵呵”兩聲氣沖沖走了。

西高除了額外申請走讀,其餘學生全員住宿,封閉式管理,楚北翎找到自己班級所在的寢室樓。

在大廳公告欄上找到自己的寢室號。

楚北翎直接氣笑了,邢禹的名字又在他上方。

果然是他的地獄,到哪都有他,躲都躲不掉。

家裏、班級、寢室,這種全方位被邢禹力壓一頭的感覺。

真的很不爽很不爽。

家裏房子沒得選,可是學校分配,不都是按照拼音首字母分配的,按理說邢禹應該在他下方。

怎麽總是跑到他上面。

楚北翎對學校的分配制度,實在懷疑。

在公告欄盯了一會兒,楚北翎只好認命,帶著自己的行李去寢室。

西高寢室是六人寢,另外四個人已經到了,各自在家長的幫助和安排下收拾自己的行李。

那個帶著全家出動的少年和他們在分在同一個寢室,正在上鋪鋪床,底下一大摞家長紛紛出聲提出讓他下來,想要幫助的心思。

但一一被少年阻止,說他要自己動手。

來的遲,其他鋪位都被選了,六人寢裏只剩下一個上鋪一個下鋪。

楚北翎不喜歡別人坐他床,更不喜歡逼仄,擡眸就看到木板壓抑的下鋪,不做他選,將自己的行李甩到上鋪。

與此同時,邢禹的行李和他一同被丟在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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