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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告別 不妥協,不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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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告別 不妥協,不和解。

丞熠帶郁霧去了他家。

郁霧在淋浴間洗澡, 他先洗了出來,換了睡衣,在廚房熬姜湯。

郁霧穿著他的真絲睡衣, 因為太長不得不在手腕腳踝挽一大截。她頭發濕漉漉出來, 站在淋浴間門口, 默默看著他, 不說話。

丞熠眼尾漫不經心一掃, 瞥見她瘦不伶仃的身影, 心底無聲嘆了口氣, “去吹頭。”

她仍然站著沒動。

丞熠關了火,沒轍走過來,拉著她手腕讓她坐沙發上, 盛了一碗湯放桌面, 又取了吹風機, 動作細致給她吹頭發。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 屋內低嗡吹風機響, 潮濕發絲被人溫柔打理著, 她生出一種倦意, 想立刻撲到床上睡過去。

“姜湯。”身後傳來低啞男人聲線。

郁霧捧起碗, 小口小口抿著。

吹完頭,丞熠閑庭信步帶她去了客房。她一眼沒看他, 上床鉆進被子裏。

兩個人之間有一種微妙的疏離。

丞熠雙手抱肩, 薄薄眼皮下垂睨著她,帶幾分審視,英挺深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郁霧又往被子裏埋了埋,只露出一雙眼睛。

沈默對視三秒後,丞熠轉身。

才邁開長腿, 小指被人一蹭。動作很輕,懸浮在空中,不是勾住或者捏住,只是像小貓一樣輕輕一撓。心間癢癢的,他喉頭一緊,薄唇緊抿,緩緩轉身。

她垂著眼,看不出什麽神情。

小沒良心的,就會欺負他。

丞熠坐在床沿,暗罵自己沒骨氣,人家這算哪門子的挽留,自己這樣沒皮沒臉留下來,到時候她在外面又指不定怎麽編排他。

丞熠給她掖被子,臉色俊冷,聲線低醇:“睡吧。”

“你會走嗎?”小姑娘看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甕聲甕氣問。

“不走。”

“你也不能上我床。”

丞熠氣笑了,狠狠揪了她臉一把,語氣卻淡漠:“沒良心。”

郁霧掙脫他,不悅瞪他一眼,往裏面拱了拱,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又命令他:“關燈。”

丞熠側臉俊冷,坐著沒動。

“小一,幫我關一下燈。”

丞熠盯她半晌,站起來,啪嗒一聲,屋子陷入暗寂。

他站在床沿邊,她又喊他,像是沒有安全感,確定他還在不在。

“小一?”

“嗯。”

過了半刻,她又喊,“小一?”

“我在。”

不知道過了多久,傳來一聲模模糊糊的囈語。

“對不起。”

他心尖一顫,沒回答,半晌,面無表情探出修長指尖,輕輕觸摸她柔軟幹凈的臉頰,緩緩又收回了手。

“傻子。”

也不知道是在說她還是說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守在床沿,沈默安靜守了她整夜。

*

隔日一早,郁霧醒來時,丞熠已經離開了。

她走出房間,餐廳桌面上有早餐,還有一張紙條。

【粥冷了用微波爐打一下,間隔半小時再喝牛奶。我去上班了。7:10留。】

郁霧笑了一下,這貨還知道寫下離開時間,證明昨天陪了她一整晚。

早餐是她喜歡的海鮮粥,牛奶也是她喜歡的冰牛奶。

她吃了早餐,給物業打了電話,讓他們把鑰匙送上來。物業幫著把門打開,郁霧意外發現家裏還有人。

葉紅棉在客廳打掃衛生,郁建庭在廚房忙活,聽到聲音從廚房探出頭來。

郁霧告別物業,垂下眼睫沈默進了屋,也沒打招呼。

葉紅棉和郁建庭對視一眼,郁建庭從廚房走出來,拍了拍葉紅棉肩膀,“走吧。”

老兩口走到郁霧房間,郁建庭溫聲問:“郁子,你昨天在哪睡的?吃早飯沒?我做了你愛吃的海鮮粥。”

郁霧沒回頭,淡聲回:“吃過了。”

葉紅棉猶豫著開口:“郁子,昨天是我沖動了,我,我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郁霧看向葉紅棉,看到一向說一不二強勢的母親第一次流露出這麽卑微的神色,第一次感覺到,母親好像老了。

她抿唇,輕輕“嗯”了聲。

幾人在客廳沙發落座。

早晨的光線很好,灑進一室明媚,空氣中飄著海鮮粥的香味。

葉紅棉眼瞼微微發紅,動了動唇,好半天才開口:“我知道這麽多年你都在怨我們。”她擦擦眼角溢出來的眼淚,“但我不後悔。”

郁建庭撫著葉紅棉手臂給予支持,郁霧慢慢擡起眼睫,看向她,呼吸著。

“當年你奶奶生病欠下高利貸,我們不得不遠赴他鄉掙錢還債。我們住地下室,吃糠咽菜,生活一地雞毛。每天眼睛一睜就開始算錢,睡覺都是奢侈,當時的我,太忙碌狼狽,的確沒有給予你太過關心。我承認,是我做的不好。”

“所以我還清欠款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錢,買房子也全都寫的你的名字。我的女兒,就算在別墅裏哭,也絕對不能住在蟑螂老鼠出租屋裏笑。”

“...我當年窮怕了。每天陷在柴米油鹽和還錢的恐懼中,根本沒有時間去愛你關心你。我希望你嫁給柯家,也是因為他家境殷實。”

“訂婚宴我會配合你。”

“郁子,我只是,不想你重覆我當年窘迫。”

葉紅棉眼淚砸下,奪門而出。

郁建庭想去追,又坐了下來,扶了扶眼鏡,嘆了口氣。

“其實怪我。”

“你母親是個女強人,擔起了家庭的大部分重擔。是我不好,讓你母親和你受苦。”

“郁子,別怪她。”郁建庭眼眶濕潤,摘下眼鏡擦了擦眼淚,“都是爸爸當年沒本事。”

郁霧沒有說話,只沈默遞上了紙巾。

很多事情,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成年人的生活各有難處,不是每一句對不起都能得到一句沒關系。有些錯誤,不是原諒,而是算了。

她的內核已經建立起來了,有些東西,不重要了。

*

訂婚宴有條不絮籌備中,主要是柯家在忙活。

顏蓯蓉很看重郁霧的意見,又害怕太過殷勤打擾她,每次都是把要選擇的蛋糕、鮮花等等主題樣式做成紙質文件,在郁氏樓下點一杯咖啡,等郁霧下班統一決定。每次離開時更是親自把郁霧送回家,離別時還會抱抱她。

顏蓯蓉太熱情太真誠,讓郁霧心底都有些愧疚。

從內心深處來說,她其實很渴望顏蓯蓉這樣的母親。說話溫聲細語,尊重子女意見,喜歡擁抱給予愛意。

她也發現,柯延臣身上具備的某種尊重女性的特質,是出自顏蓯蓉。

......

柯延臣最近也在忙訂婚宴和工作的事情,見縫插針和郁霧吃飯。因著訂婚的事情,他整個人都容光煥發,濃顏傲世臉是掩蓋不住的桀驁輕狂。

訂婚宴的前一天傍晚,柯延臣早早來到郁氏樓下,帶郁霧去吃飯,然後驅車去了檀山。

郁霧坐在車上,喝著柯延臣買的奶茶,柔柔問:“要去見叔叔阿姨嗎?”

柯延臣一臉神秘,極俊的眉眼飛揚,狹長眼弧滿是笑意。

“秘密。”

郁霧嬌嬌嗔他一眼。

車停在檀山一棟精致三層小洋房前。

郁霧被柯延臣拉著進了屋。房子只進行了簡單的硬裝,沒有過多繁覆的裝飾。一層以生活功能區為主,郁霧註意到房門全都是她喜歡的黑胡桃木。

他與郁霧十指緊扣進屋,指著玄關處,嗓音低沈:“這裏要做一整墻的鞋櫃,高度會預留多一點,方便收納你的長靴。你喜歡玻璃的還是實木的?”

沒等郁霧回答,他興致勃勃拉著郁霧繼續往客廳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屋子裏蕩開回音。客廳的落地窗正對著漂亮庭院。秋夜的庭院浸著暖橙地燈,草坪邊緣的黃楊籬矮矮一圈,影影綽綽地勾著輪廓,把這片綠框在裏頭,整個院子又靜又清。

“...這裏放L型沙發,你一進門就可以窩這。到時候我們有了孩子,孩子在院子裏跑,我們擡頭就能看見他。”

“...我打算做開放式廚房,這裏要裝嵌入式烤箱,我一有空就給你做蛋糕甜品。嗯,還打算給你做奶茶。”

二層為休息區,柯延臣推開一扇門,懶散的聲線帶了絲期待,握拳抵擋唇邊的笑意,“這裏是主臥,我打算買張大床,足夠我們胡鬧的那種。”

“...還有你的衣帽間,這面墻打算嵌入整面鏡子...”

“郁子,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給我說。你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你是這個家的最終決策者。”

柯延臣滿含期待,在這空曠的房間裏,一點一點拼湊出未來日子的模樣。

郁霧忽然抱住他線條完美的腰身,臉頰貼在他胸腔,感受他有力的心跳,一副十分感動的模樣,殷殷開口:“柯柯,你對我真好。”

“我很喜歡,你決定就好。”

柯延臣心很滿,眼弧下聳,親親她額頭,“還有更大的驚喜。”

他帶著她去了車庫,神秘兮兮按下車庫按鈕。車庫門緩緩上升,一輛全黑跑車出現在郁霧眼前。

郁霧側額看向柯延臣。

柯延臣唇線拉長,拉著她走進車庫,腔調懶散介紹:“法拉利恩佐,兼具力量感與科技感。怎麽樣,是不是有一種野性與優雅混合的感覺?”

車身線條棱角分明,很漂亮前衛,整體造型宛如隨時要起飛的超級機器,郁霧摸摸蝶翼式車門,“...怎麽會給我買黑色?”

柯延臣笑:“我發現你還蠻喜歡很酷的東西。”

“哪兒來的錢呀?”郁霧知道他把現金流全投入到項目裏去了。

“我賣了一輛最愛的F1賽車。”

郁霧呼吸一滯,側額看向他。她太了解他,當然知道他喜歡刺激的賽車滑雪極限運動。定制一輛屬於自己的F1賽車,是一場橫跨技術壁壘、規則鐵壁與人性博弈的漫長拉鋸戰,每一步都是常人難以想象的麻煩。

此時柯延臣漆黑冷沈的眉眼,滿是繾綣專註的溫柔。

...愛人之心,當真可以做到如此嗎?

.....

柯延臣送郁霧到了曦庭樓下,小區環境清雅靜謐,秋天的夜風帶幾絲涼。

他遞給她一封信,痞氣散漫的神情帶了絲忸怩,叮囑:“回去再看。”

在這個快節奏時代,柯延臣想做點什麽證明自己的真心。他寫信時塗塗改改,廢了五張紙才滿意。落筆時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最後仔細回想,自己不曾給前面幾位寫過手寫信,又感覺自己多慮了。

他把郁霧擁入懷裏,收緊手臂。溫熱呼吸貼在她耳邊,撩的人熱熱癢癢的,認真承諾:“我其實是有些淡漠的人。遇見你,我才發現什麽是真愛。我真的想用一輩子去愛你。”

而郁霧呼吸著,半晌,聲音艱澀:“柯柯,都說真心瞬息萬變,可我真實地愛了你好多年。”

“真的,很愛很愛你。”

後面的話聲音太輕,柯延臣只聽到她模糊的聲音。

.....

郁霧知道,只要她放下過去,她可以得到世俗的幸福。是她少女時代哽咽痛哭不敢奢望的幸福。

十年苦戀,獻祭了所有自尊真心。愛恨交纏,覆雜的感情像菌絲,鉆入骨肉筋膜,黏膩長在一起。可是即使再痛,再無法舍棄,哪怕要挖下心口一團肉,郁霧也絕不後悔。

親愛的柯柯,即使相逢後,我們擁有過那麽多甜蜜美好的時刻。我也始終不妥協,不和解。

好久好久,兩人分開身體。

秋天夜晚的很安靜,樹葉發出簌簌窸窣聲,路燈照出暖色的光。

柯延臣深邃眉眼冷沈,濃顏五官挑不出半分瑕疵,英俊的讓人窒息。

風吹發絲,郁霧瞳孔濕潤,默默凝視他,抿唇笑。

安靜的空氣變得有點黏糊,強勢的親密不可言說粘連在一起。

這時的柯延臣,感覺已經到了人生巔峰,滿心喜悅志在必得。他也凝視著郁霧,眼神灼熱地發燙,心中一股暖流緩緩流淌,柔情萬分,他伸出手,深情摸摸她的頭發,又說:“郁子,我一定會給你幸福。”

郁霧輕輕點頭,仍然安靜看著他。

“柯柯,我願意為你奉獻一切。”

溢出的熱烈順著心口渡入四肢百骸,在這柔情萬分的親密中,柯延臣突兀想到一句話:人應該對過分的喜悅感到不安,因為那是上帝即將剝奪這種快樂的時候。

很多年以後,柯延臣每每想起這個場景,才突然明白過來。原來郁霧那時的久久凝視,是在告別。

只可惜,當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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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訂婚,可能十點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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