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8章

關燈
第208章

阿芙把傅湘五花大綁之後,又讓溫朝雨把自己也綁了起來,季晚疏將她擒在手中,幾人一起去了城門口,阿芙便大喊道:“別打了!你們不要再打了!我跟師姐都被活捉了,你們要是再打下去,我們倆就都得死在這地方!”

聽她此言,明月樓弟子倒是紛紛面露驚詫,都收手停了下來,但九仙堂弟子卻沒有善罷甘休的意思,只聽一人回道:“當我們眼瞎麽!你們二人分明是主動獻身!來前堂主就曾特地囑咐過,她早就料到你們會有臨時倒戈的時候,所以叫我們不必管你們二人死活,雲華宮也不會真的殺了你們。阿芙姑娘,傅樓主與我們並無舊情,自當不去顧她,可你在九仙堂與我們朝夕共處,你今日要背叛堂主,你可想清楚了!”

阿芙哪能想到夢無歸早就料到她和傅湘興許有此舉動?不由噎了一噎,梗著脖子道:“事關人命,你們也想想清楚!明月樓不可能不管我師姐,他們肯定不會再打了,咱們九仙堂也就來了這麽點人,現在我們的人不比雲華宮多了,你們見好就收,還打什麽打?!”

夢無歸只是九仙堂堂主之一,她所帶來的人也只是一部分歸她管的手下而已,並非九仙堂全部弟子。今日這場破城之戰她更多的還是倚仗了明月樓,此番傅湘被生擒,明月樓為著她的性命自然不敢再輕舉妄動,那麽剩下的九仙堂弟子人數不夠,就將面臨反被雲華宮所制衡的局面。

回話那人乃是除了阿芙以外最常跟在夢無歸身邊的人,見此情形自是怒道:“吃裏扒外!你還有臉大呼小叫,堂主的計劃泡了湯,我等全力以赴了倒是不打緊,堂主也不會怪罪!而今你既要做那和稀泥的叛徒,要當那正氣凜然的偽君子,就等著堂主收拾你罷!”

阿芙還要再說,季晚疏已沒了耐心,道:“廢話一籮筐!明月樓既肯收手,那就殺了這些九仙堂的人,上!”

她一馬當先入了人堆與白靈匯合,明月樓弟子唯恐避之不及,趕緊後撤而去。雲華弟子遂然逼近,再度與九仙堂打了起來,阿芙好歹也是九仙堂的人,只能在旁苦口婆心又聲嘶力竭地勸說,卻沒哪一個肯聽她的話。

眼見同盟與雲華宮打的勢如水火,明月樓弟子面面相覷,都遙遙看著傅湘,沒了主見。傅湘回望著他們,已被點了穴道不能動彈,唯有視而不見,保持沈默。

溫朝雨沒再動手,留在門口守著阿芙和傅湘,尹秋提著逐冰跟上了季晚疏和白靈,幾人率領弟子們將九仙堂連連逼退,氣勢越發大漲之時,忽見北側的林子裏突然又沖出來了一片人影。

那行在最前方的青年器宇軒昂,騎著一匹紅棕色的馬兒,一陣風似地奔到尹秋跟前,領著人堪堪擠進了雙方的交戰線。

“尹姑娘!”沈忘在馬背上喊道,“義父特地命我來此相助!”

尹秋略覺驚異,問道:“沈少俠……你們也聞到風聲來了?”

沈忘立即翻身下馬,回道:“抱歉了尹姑娘,上次我叫人轉交給你的信其實說了假話,我去了金淮城後見到了夢堂主,但她要求與義父親自相見,不讓我和你說實話。後來義父與她當面會談,達成了協作,我們梵心谷也知道夢堂主會攻打雲華宮,所以就跟了過來。”

他口中所言,尹秋初次前往香粉鋪子後,滿江雪就已有過此等猜測,是以尹秋當下並不覺得意外。

倒是季晚疏聽到這話皺起了眉,那秦箏本就同她說過夢無歸興許還有旁人相助的事,此刻聽這青年如是說來,季晚疏自是質問道:“你們達成了什麽協作?幫著夢無歸對付我們雲華?”說罷又看著尹秋,“你怎麽和梵心谷的人也有交集?”

尹秋這時候無暇和她解釋,只能暫時搪塞道:“三言兩語說不清,容後我再與師姐細說,”她看著沈忘,“那你們怎麽現在才來?你若是早點帶著人來,這地方也就不用死這麽多人了。”

沈忘嘆一聲:“那夢堂主的意思是,明月樓與九仙堂先打頭陣,如若他們拿不下雲華宮,再讓我們梵心谷趕來支援。可今日他們來此實為暗中進行,根本沒人和我們通個氣,義父是被夢堂主防備著,所以我才來遲了。”

“那你來的時機倒是巧,”季晚疏面若冰霜,沈沈氣勢壓得沈忘在她跟前很有些擡不起頭來,“我們先前在城裏與黑衣人交手,鬧出那麽大的動靜,夢無歸都能知道,你們那谷主公子梵會不知道?你當我們雲華宮的人好誆麽!”

沈忘一時語塞。

他的確說了謊,夢無歸得知上元城亂起來後,公子梵就在邊上站著。但夢無歸沒要梵心谷的人跟隨,也誠然說了讓他們做替補的話,公子梵與她有過口頭約定,不好當面違背盟約,也就不好一道跟著來了。

但和夢無歸一樣,公子梵也早就猜到傅湘興許會生變,她毫無鬥志,又愧對尹秋,說不定會臨時打起退堂鼓。然而公子梵也不能全然確定,於是只作旁觀,待得見傅湘果然被擒住,明月樓沒了主心骨不知該不該接著打之後,公子梵才叫沈忘出來解圍,想保一保九仙堂。

倘使傅湘沒有出事,那麽瞧見城門若有被破之勢,公子梵同樣也會叫沈忘帶人出來保著雲華宮,他是想在任何可能發生的情況下,盡可能地減少一些傷亡,不想這事徹底鬧到哪一方走到窮途末路的地步。

“你們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明月樓收了手,九仙堂又落去下風的時候來,”季晚疏目光銳利,咄咄逼人,“你說你特地來此相助,你助的人是誰,以為我們不知?”

沈忘囁嚅道:“這……”他看看尹秋,見尹秋沈默不語,才又接著道,“少掌門心思縝密,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您。沒錯,我家谷主讓我來此是來勸架的,並非是要幫著誰殺誰。眼下貴派已經生擒了傅樓主,明月樓不敢再造次,餘下這批九仙堂弟子也翻不了什麽水花,少掌門仁義,不如將他們放走,有我們梵心谷在旁,他們是不會繼續生事的了,還請少掌門高擡貴手,就此休戰。”

“好個高擡貴手!”季晚疏冷道,“你要我休戰,可挑起這場戰事的人卻不是我們雲華!這兩個門派合力而攻時,你不出來勸他們高擡貴手,如今眼見他們要吃敗仗,卻以什麽狗屁仁義之詞要我放他們一馬,你是真以為自己有這分量,還是當我們雲華是那願打願挨的賤骨頭?別說什麽明月樓和九仙堂我都不放在眼裏,敢問你們梵心谷又是個什麽東西,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沈忘道:“少掌門——”

“所有弟子聽令!”季晚疏無視了沈忘,擡高聲量道,“把九仙堂這些惡賊給我清除幹凈!”

今次一戰,雲華弟子慘死數目之多,屍體都還擺在眼前,在這等乘勝追擊的好機會下要叫弟子們收手停戰,無異於是要寒了他們的心,便是陸懷薇等人也不會答應了去。季晚疏這一發號施令,弟子們便一湧而上,團團將九仙堂弟子包圍起來。

“天道好輪回,你們要做惡事,就得付出代價!”

“我師兄死在你們手裏,我要為他報仇!”

“好好的九仙堂不待,非要來我們雲華找死,別放過他們!”

……

目睹九仙堂這一撥人逐漸被圍剿致死,沈忘只得一聲嘆息,看著尹秋道:“姑娘不幫著勸勸?”

尹秋說:“我勸什麽?”她少見地面色有些發冷,道,“他們九仙堂的人命是命,我們雲華弟子便不是?何況季師姐是少掌門,如今掌門的身份已經水落石出,那我們自然是聽季師姐的決斷。何況我也不覺得她這決定何錯之有,我們說到底也為自保,有人這般猖獗地欺負到我們頭上來,還殺了這麽多同門,難道我還要和和氣氣地請他們離開不成?便是夢無歸與我有血緣關系,我也不可能因著這層關系不顧宮門安危。”

沈忘嘴唇開合,話音還未響起,尹秋又道:“你該慶幸義父是讓你來勸架,不是讓你來幫著夢無歸,否則我連你也要殺。你可以有不同的立場,但你沒資格勸我們大度,今日死的若是你們梵心谷的弟子,我不信你還能這般高高掛起,風涼話誰都會說,卻不是人人都愛聽。”

沈忘被她這番話堵得鴉雀無聲。

“夢無歸就這點本事,也敢來我們雲華放肆,”季晚疏哂笑,“說到底,還是徒弟收的不夠好,她若找兩個心狠手辣的,今日倒是的確可以破了這城門。她好好的善人不當,自可以在局勢明朗的情況下去找掌門覆仇,卻還要繼續做惡人,還要野心勃勃地想扳倒我們雲華,結果反被滅了手下,可笑!”

她這話說得後頭的阿芙無地自容,傅湘兩眼放空,也不知聽沒聽見。

“別殺了,別殺了……”阿芙悲痛道,“我都主動要幫你們了,你們……行行好罷!”

季晚疏回身看著她,憎惡道:“我已經夠手下留情了,若非如此,你們師姐妹二人斷無可能還活著。你有心終止這事,夢無歸卻是防著你們,這撥人但凡肯見你二人被擒就撤退,我也不至於趕盡殺絕。你們師徒三人真是妙,叫我看了場笑話!”

她話音將落,尹秋已決絕轉身,朝城門口行去。

季晚疏見狀便也跟上,沖陸懷薇道:“你留下善後,把夢無歸這兩個徒弟關起來,我們先行回宮看看情況。”

說罷便和溫朝雨對視一眼,兩人分別將阿芙和傅湘帶上了城墻,扔給了陸懷薇。

白靈追上尹秋,問道:“小秋!掌門若是被師叔抓到了,你待會兒見了她,要為你娘報仇麽?”

尹秋還未回答,溫朝雨和季晚疏已經自半空落下來。溫朝雨說:“你這時候問她這話做什麽,不是給人添堵麽?”

白靈瞄著尹秋:“可這事早晚都會面對的啊……”

“你別忘了掌門手上有聖劍,”季晚疏說,“那把劍到底有什麽威力,我們目前還無人知道。”

白靈說:“溫師叔不是和南宮憫一起長大的麽?您該是見過聖劍罷。”

溫朝雨神色透出幾分沈重,嘆氣道:“我的確見過,那把劍……反正我毫不誇張地說,除非滿江雪是下了狠心要當場殺了謝宜君,否則就連她也可能擋不住。”

白靈吃嚇道:“果真這麽厲害?”

“不然怎麽叫聖劍?”溫朝雨說,“一旦被劍刃割傷,血流不止不說,皮肉還會潰爛,倘若來不及處理,傷了手就要砍手,傷了腿就要卸腿,否則整個人都會爛掉,化作一具血屍。且傷處還會如附著雷電一般,那可是砭骨之痛,沒幾個人忍得了。紫薇教早些年其實並非魔教,但他們有這等神兵利器在手,其他江湖門派豈會容忍?便是不想當魔教,也要被世人推到魔教的位置上。”

“那這麽說來,豈不是沒人能奈何掌門了?”白靈說,“那怎麽辦?”

溫朝雨沈吟道:“倒也不是沒人奈何不了她,南宮憫修習的是紫薇教心法,她能以獨門內功抵擋聖劍的殺傷力,但她這時候哪怕趕來也定然遲了一步,如若夢無歸和滿江雪還有我們群起而攻之殺了宜君,那麽聖劍就會落在我們手裏,所以南宮憫定然會選擇在此時幫宜君一把,她決計不會叫聖劍被我們拿到手。”

“那不就更完蛋了!”白靈說,“這兩人要是摻和在一起,我們還怎麽應對?”

溫朝雨攤手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現在就看滿江雪把人抓到沒有,如果沒有,那稍後就還有場惡戰要打了。”

幾個人都不免憂心忡忡起來,白靈關切道:“小秋,你……”

“我沒事,”尹秋冷靜道,“不必擔心我。”

白靈見她沈靜如常,未見慌亂,也就噤聲下來,幾個人出了北城門,一路施展輕功就此朝著雲華宮行了去。

·

夢無歸立在山中,與公子梵對面而立,少頃,林中飛躍來了一名九仙堂弟子,附在夢無歸耳邊說了什麽。夢無歸聽後當即眉目一冷,目光如炬,反手便是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公子梵臉上。

山林鳥雀驚飛,撲撲楞楞,落下幾片鳥羽和幾枚殘葉。

公子梵實打實地挨了她這一把掌,分毫也未躲避,蒼白的臉頰上登時浮出一個明顯的五指印。

“知道我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弟可能會壞事,所以才叫你的人按兵不動,就等著她們二人若有當老好人的時候,再叫你帶人頂上去,”夢無歸聲線寒涼,咬牙切齒道,“可你倒好,關鍵時刻給我來這麽一出!”

公子梵紋絲不動,挨了打也不見慍色,一如往常地溫和道:“謝宜君聽到消息一定會逃的,但滿江雪沒下山,她說不定會抓住謝宜君。我在年前就答應過小秋,不會幫著你對付雲華宮,我不能食言。曼真……對不住了。”

“對不住有何用!”夢無歸死死地攥著劍柄,“你答應了尹秋不假,可你也答應了我!你當年騙了冬姐,如今又來騙我,你好厲害的手段麽?把我們沈家人玩弄得團團轉!”

公子梵說:“小秋也是沈家人,我既有言在先,便不能失信於她。”

夢無歸嗤笑:“她可不姓沈。”

“收手罷,曼真,”公子梵輕嘆,“冤有頭債有主,你找謝宜君報仇就好,為何非要擊垮雲華宮?你今日滅了雲華宮,來日又會有人滅了你,冤冤相報,何時能了?今次造下殺孽,你餘生也將面臨種種風浪,何必重蹈他人覆轍?”

“我不怕!”夢無歸字字鏗鏘,“我走到今日,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這是我一生的執念,你毀了我的全部!”

她防住了傅湘和阿芙,沒能防得住公子梵臨時反水,縱然這些人都靠不住,但只要有一個能堅持到底,按她說的做,雲華宮即便不能被擊垮,也要陷入岌岌可危的地步。她只要攻進了宮門,就算殺不完雲華宮所有人,也能叫這門派從此衰落下去,不覆往日盛景。

“可悲……真是可悲!”夢無歸淒愴大笑,“我茍且偷生這許多年,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到頭來,卻沒有一個是真心追隨我!沈家滿門慘死,流蒼山至今還是一片荒地,這樣的血海深仇,你要我收手?我死都做不到!”

公子梵靠近她兩步,嘆道:“曼真……”

夢無歸遂然拔劍,抵在他心口,惡狠狠道:“你早就該死了,你憑什麽也活到今日?你可知道冬姐臨死時有多絕望,又可知我父母是如何被謝宜君折磨至死?你拿得起放得下,你是個聖人,我卻不能!”

“等殺了謝宜君以後,我這條命就是你的,”公子梵仍舊不閃不避,“屆時你想怎麽對我都行,我絕不反抗。”

“你也沒那反抗的本事!”夢無歸忍了又忍,一劍劃在公子梵胸口,牽帶出一串血水,“你是看準了我不敢對你下手,我要當真殺了你,尹秋自然會恨透了我,你這奸佞小人,你怎麽不也死在那場火裏?你為什麽不去死!”

公子梵臉色愈發白了,他擡手摸著自己的胸襟,忍痛道:“放心,我不會現身,你不說,小秋就不會知道我是誰,所以你可以殺了我,只要瞞著她就好。”

夢無歸望著他,猙獰的面目減緩,卻又淌下淚來。她看了公子梵良久,最後才退步道:“好……好,我可以放棄攻打雲華宮,也不會逼你叫人殺到山上去,但是謝宜君必須死,她必須死在我手裏!”

言罷哼笑兩聲,盯著公子梵的眼睛道:“但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等謝宜君死了,下一個死的人就是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