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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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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冊封大典圓滿結束,弟子們當日就將搭建的看臺拆了,把望天道場收拾規整。還未入夜,各峰各脈的彩燈便早早掛了起來,和上元城裏的百姓一樣,弟子們吃了元宵,喝了些米酒,紛紛結伴行走在宮中賞燈玩樂,四下裏仍是一片喜氣洋洋的氛圍,只有明光殿裏的眾人個個神情沈重,不見誰有過節的心思。

“不讓人前去吊唁,這是為何?”謝宜君在寢殿換回了常穿的絳紫袍服,一邊掀簾一邊問道。

白靈見謝宜君出來,便從椅上站起了身,回道:“我們雖然方才得到消息,但事情其實已經發生好些天了,據金淮城內的驛站弟子稟報,傅樓主的屍首被運回明月樓後沒兩日,傅湘就已順理成章地登上了樓主之位,只是還未舉行大典。她本人親自發話不許任何人前去樓中吊唁,凡有到場者,幾乎都被守門弟子攔著不讓進,便是進了門也要被趕出去,著實有些奇怪。”

陸懷薇道:“按理說,明月樓出了這樣的事,不止別的門派,我們雲華宮於情於理也該登門吊唁,可傅師妹卻是把人通通都拒之門外,這是什麽道理?”

白靈聳聳肩:“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什麽意思,縱然我們都心知肚明傅樓主必是被那夢堂主所害,可信箋上的內容你們也都看了,沒人拿得出實證,傅湘又與夢堂主關系匪淺,她若是忍氣吞聲,不去管這殺父之仇,放任了夢堂主,那外人再是打抱不平又能如何?總之我們本就不好插手,她這麽一來,就更是叫我們沒得幫了。”

“但我與傅岑好說也有過不少來往,傅湘雖回了明月樓,但也仍是我名義上的關門弟子,”謝宜君撥著佛珠,喟嘆一聲,“哪怕沒有這層關系,我也的確該親自到場看看才對,不然傳出去豈非要叫人說我的不是?”

一個是江湖第一大派,一個又是江湖第二大派,雲華宮與明月樓素來便有幾分交情,外頭走動的人哪個不知?眼下傅岑突遭橫禍,雲華宮不論從哪方面來講都該出面主持大局,謝宜君作為掌門自是當仁不讓,她若不站出來查上一查,或是給武林俠客們一個拿得上臺面的說法,只會為人所詬病,也會為人所看輕。

“可您若去了,怕是要吃閉門羹呢,”白靈說,“況且便是此時上路,也得好些天後才能到達金淮城,到時候人都下葬了不說,夢堂主必然已將明月樓把控起來,您就是去了也無用。”

謝宜君皺眉道:“話是這麽說,但面子功夫不能不做,這些人情世故方面的東西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不管做了有沒有用,都是個禮數,不做才是要落人話柄,我還是該去一趟。”

她所言有理,幾個小輩也不便多勸,唯有尹秋沈吟道:“要不……還是讓我去罷,”她看向謝宜君,說道,“別人去了傅湘不肯見,我去了她該是要見的。”

“那可不行,”謝宜君當即回絕,“誰都能去,獨獨你不能去,哪怕是江雪陪著你我也不放心。你這一去,那暗衛弟子背後的主謀自然會擔心你和夢無歸接上頭,上次在魏城夢無歸只是想將監視你們的人引出來殺了,沒有直接撕破臉的意思,所以那人也沒有真的對你下殺手。但夢無歸如今已殺了傅岑得到了明月樓,你此時過去,那人百分之百不會讓你與她相見,這可不是兒戲,你萬萬不能去!”

陸懷薇也附和道:“是啊小秋,你去了又能如何呢?人死不能覆生,且不提連傅師妹自己都報不了這個仇,她說不定還和夢堂主是一條心的。事已至此,我們只能靜觀其變,往好的方向想一想,夢堂主行事雖然狠絕,但她到底是為了把那人逼出來,她這所作所為,其實對我們也並無壞處。”

尹秋說:“師姐養了許久的病,有些情況你可能還不知,你這話只說對了一半,表面上看她所做之事對我們也有好處,但現在的局面卻不單單是她想報仇這麽簡單,她最終目的是要重建如意門,打壓或收服其他門派。她若僅僅只是想覆仇,我們的確可以不用管,甚至還可以幫她一把,但她同時還想對付我們雲華宮和紫薇教,也就是說,如果放任她繼續擴大勢力,她有可能會成為比南宮憫還要難纏的存在,屆時只怕連我們的日子都不會好過。”

陸懷薇不解道:“可她的真實身份早已不是什麽秘密,她是沈師叔的妹妹,這我們都知道了,雖說沈師叔已經故去,但你還在宮裏,她為何還要對付我們雲華宮呢?”

“因為她除了報仇,還想將重建後的如意門推上江湖第一把交椅,那麽她所要面對的最大阻礙便是雲華宮和紫薇教,”尹秋說,“所以她一定會對付我們,這事也是她親口說的,不是我胡編亂造。而我不僅與她見不了面,便是見了面,我也說動不了她改變決心,我沒有那麽重的分量能讓她收手。”

謝宜君道:“說得不錯,若非如此,她既這般想為如意門覆仇,我哪怕是看在曼冬的面子上也會出手相助,但她從一開始就和所有門派站在了對立面,我即便有心也不能相幫,事到如今還得防著她,所以你們千萬不要小看了夢無歸,這是個危險人物,可不能因著她與曼冬是姐妹就對她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

“那這麽說來,掌門還是不要去吊唁傅樓主了,”陸懷薇這才弄清楚局勢,說道,“既然夢堂主會對宮裏不利,您去了就有可能遇到兇險,萬一她得知您要到場,再趁此機會對您做些什麽,那該如何是好?”

夢無歸雖還年輕,功夫卻不弱,雲華宮裏能與她交手的人除了滿江雪和季晚疏只怕再找不出別人,謝宜君若是與她對上就只有吃敗仗的份,倘使夢無歸在路上就把她生擒抑或直接打死了,那這雲華宮沒了掌門,南宮憫定然也要順勢進犯,那時只靠滿江雪應對這兩人,她便是天神下凡也守不住。

“單打獨鬥沒勝算,我不是那等武藝超絕之人,但她若想攻上雲華山倒也沒那麽容易,我們雲華弟子也不是吃素的,”謝宜君說,“傅岑剛死,明月樓正是內亂的時候,傅湘年紀輕,資歷淺,底下那些人服不服她可還不一定,再說還有個南宮憫在旁邊虎視眈眈,那暗衛弟子背後的主謀也在暗中盯著她,就算她拿到了明月樓,她的處境仍是腹背受敵,目前也翻不起什麽水花。除非她還能有別的勢力相幫,但她要真有,早就帶人打過來了,也不至於連拿到明月樓都得靠那人把她逼到絕境才動手。”

“萬一還真有呢?”白靈接話道,“傅湘鎖了明月樓,不與其他門派來往,很顯然她們是不需要別的盟友了,這是不是可以說明她們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再者,同樣是要對付咱們雲華宮,夢無歸又有沒有可能會和南宮憫私下達成協作?”

尹秋聽到此處,開口道:“這個倒是不必擔心,夢無歸絕對不會和南宮憫協作。她和葉師姐不一樣,葉師姐要報仇,只敢遮遮掩掩,不敢正面交鋒。但夢無歸卻不同,她從未掩飾過自己要報仇,何況到目前為止,她基本都靠自己一步一步慢慢來,她是個有勇有謀但不會過多玩弄詭計的人,否則她早就該與南宮憫談條件了。”

對話談到此處,眾人都已將形勢分析得十分透徹。夢無歸如今手握明月樓與九仙堂,先不論還有沒有別的勢力幫她,她其實已經具備了和雲華宮以及紫薇教搏鬥的實力,她現在只需要等傅湘徹底服眾,時機一旦成熟,她隨時都可以開始動作。

“但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陸懷薇說,“我們雲華從前與如意門走得那般近,關系比之眼下的明月樓還要更親密,且如意門還在時,明月樓都不算什麽大門派,可從夢無歸在江湖上露面起,卻不見她對付真正滅掉如意門的紫薇教,反而像是處處都在與我們雲華作對,這說不通罷?”

“這很好說通,”尹秋解釋道,“說明殺掉我娘的人,也就是暗衛弟子背後的主謀是宮裏的人。兩相對比,她當然不會以卵擊石去對付紫薇教,雲華宮才是她的首選目標,只要她說出那人的姓名,那人就會受到四面八方的追殺,換作是我,我也不會去找南宮憫的麻煩,自然是要先挑軟柿子捏。”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陸懷薇說,“她直接將那人是誰公之於眾不就行了?只要她肯說,人人都會是她的幫手,她把事情弄得這麽覆雜又是為何?”

尹秋說:“興許她並不想讓那人死的這般容易,又或許她是有別的打算。”

“曼冬從未與人結仇,宮門上下誰不喜歡她?”謝宜君沈聲道,“我近段日子想了許多人,卻始終想不到誰會對她下殺手,若說那人與她本無仇,只是想拿到聖劍,可他拿到了聖劍卻不見他用,藏起來有什麽意思?”

“那就不知道了,”尹秋搖頭,“人心最難測,誰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謝宜君輕嘆一聲:“紙上談兵也無用,按照禮數,傅岑這事我不能裝作不知,還是得派個人替我去明月樓露個臉——話說晚疏呢?談了這半天她人去哪兒了?”

“季師姐陪著伯父伯母呢,”陸懷薇說,“再說溫師叔也來了,她們倆人也要見個面說說話的。”

“大事當前,她倒是……唉罷了罷了,”謝宜君揉了揉眉心,這才矮身坐下,“稍後去傳個話給她,她已是少掌門了,代替我走一趟明月樓很合適,叫她明日就動身罷。”

陸懷薇頷首:“知道了,我待會兒就跟師姐說一聲。”

謝宜君點點頭,捏著茶蓋撥了撥茶葉,又問道:“江雪又到哪裏去了?從大典結束起她就不見人影,怎麽一個個的都不來議事?”

白靈與陸懷薇都不約而同看向尹秋,尹秋卻像是也才反應過來滿江雪不在似的。

她也不知道滿江雪去哪兒了。

謝宜君只得擱了茶盞,又是一聲嘆息:“罷了罷了,今日總歸是上元節,我就不留著你們了,都下去過節罷。”

三個小輩和其他旁聽的弟子們便都起了身,尹秋說:“掌門成日勞於案牘,好容易有個節可以過,您也先把正事放一放,與我們一起出去賞燈猜謎罷?”

謝宜君說:“你們小輩過節,我跟著湊什麽熱鬧,我若到場,誰還能玩兒的自在?不去了,你們莫要管我。”

尹秋笑了笑,沖白靈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將謝宜君攙了起來,直往殿外拖。尹秋揶揄道:“掌門好大的架子呀,天子都要與民同樂呢,您就與我們一同出去走走罷。”

謝宜君說:“拉拉扯扯成什麽樣子,”她嘴裏是這麽說,但也跟著出了明光殿,笑道,“也好,盛情難卻,那就一道賞燈去。”

眼見兩個師妹都拽著掌門嬉戲玩鬧,陸懷薇落在後頭輕輕笑了起來,也跟著下了階,很快,別的弟子們也被吸引過來,眾人都圍著謝宜君大著膽子玩鬧起來,場面很是和睦。

尹秋在弟子們擺的小攤兒上取了一碗乳糖圓子,白靈問道:“說起來師叔不跟在你身邊我還真有些不習慣,你不去找找她麽?”

尹秋環視周圍,將手裏的吃食塞給了白靈,說:“倒也是,師叔居然丟下我一個人,你先陪著掌門,我這就去找她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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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裏過節好熱鬧,到處都是花燈,師弟怎麽不出去看看?”一名男弟子端著曬好的藥材入了屋內,瞧見孟璟兩眼發直地躺在長椅上發呆,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問心峰一向清閑,今日泰半弟子都去了望天道場,大典結束後又都去了賞燈,留下來的人不多。孟璟動了動眼珠,把蓋在身上的薄毯拉了拉,咳嗽著說:“身子不舒服,外頭風大,不去了。”

“不舒服?”那男弟子聽了這話,打量孟璟兩眼,關切道,“是心疾又覆發了?哎呀——這血是你吐的?”

椅腳邊的地板上積著一灘快要幹涸的血水,若非孟璟方才將毯子往上拉了一些,這男弟子還不一定能瞧見。

“嗯,”孟璟疲憊地說,“勞煩師兄替我清理一下。”

“你這……”那男弟子面露擔憂,趕緊鏟了碳灰來將那灘血蓋住,愁眉苦臉道,“你近日情況越發不好,年後都吐了多少次血了?這樣下去可不行,請師父給你看過沒有?”

孟璟捂著帕子猛咳了一陣,氣喘籲籲道:“看過了,藥也吃過了,師兄不必擔心,我自己的身體如何,我自己有數。”

那男弟子嘆了口氣,動作利索地將地面清掃幹凈,又燒了兩盆炭火置在了屋裏,說:“你這心疾是天生的,若不好好將養,多加維護,怕是不能長久。你就是這段日子太過勞累了,前陣子又要照看陸師姐又要替尹師妹研制解藥,這人就和蠟燭一般,日日夜夜地勞作,總有燃盡的一天。師弟,以後大小事宜你都不要管了,安心養病罷,聽到沒有?”

孟璟點頭:“知道了,多謝師兄關懷。”

那男弟子又叮囑了幾句,替孟璟熬了碗姜湯過來,後才行出房外忙活起了別的。孟璟按著隱隱作痛的心口出了會兒神,正打算小睡片刻,忽聽房門再一次被人推開,有個白影走了進來。孟璟立即起身道:“師叔怎麽來了?”

屋子裏那股血腥味兒還沒散,滿江雪適才入內便聞到了,她瞧了瞧孟璟,問道:“你臉色不好,病了?”

孟璟把沾了血的帕子收進袖中,垂首道:“只是小小風寒,師叔找我有事?”

滿江雪看著她的動作,眉頭微皺,本想問她一句怎麽咳血了,但見孟璟遮遮掩掩的,滿江雪便也止住了問詢,說道:“刑堂裏還關著的那名暗衛弟子,你是不是常去看他?”

聞言,孟璟嘴唇開合兩下,卻沒作答。

幾月前,尹秋和滿江雪前往蒼郡去了紫薇教,孟璟就在當時將那人親自從魏城押送回了雲華宮,關進了刑堂。因著顧全大局,考慮到那人興許還有用處,孟璟倒是沒有急著殺了他報仇,但這段日子以來,她幾乎每隔幾天就會去刑堂探監,再借著一應刑具折磨那人一番,不叫他好過。

一個壞事做盡手上還沾著她父母鮮血的惡賊,憑什麽在刑堂裏頭好吃好喝地待著,還比他們這些弟子們都過得舒坦快活?

其實宮裏不準無故動用私刑,但刑堂弟子都知曉了孟璟父母是被那人所害,所以對於孟璟的行為,大夥兒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並不加以阻攔。

但旁人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滿江雪親自問起又是另一回事,孟璟不好回話,只能默認。

“我並非是要怪罪,等時機成熟,我自會做主將那人交給你處置,”滿江雪看出了孟璟的心思,說,“眼下我是有事要問他,但我不好親自出面,得由你來替我打打掩護,不要叫旁人知道是我要見他,明白麽?”

孟璟表示明白:“好,那我這就過去,師叔暗中跟著就行。”

滿江雪問:“你身體抱恙,能走麽?”

孟璟說:“能走,師叔放心。”

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問心峰,並未同行,孟璟輕車熟路地到了刑堂,弟子們見了她,都紛紛心領神會地退了下去。孟璟開了鎖,甫一入了牢房,那暗衛弟子便嚇得一個哆嗦,萬般無奈道:“你怎麽又來了?我已經被你折磨得夠慘了,你直接給我一刀來個痛快行不行!”

幾個月過去,這人還是穿著當初那身黑衣,已經臟汙破爛得不成樣子,又因著受刑的緣故,他那件衣裳簡直快成了流蘇一般的布條,實在是衣不蔽體,形容要多淒慘有多淒慘。

孟璟冷眼看著他,嗤笑:“只能怪你當初廢話太多,沒有將我一劍穿心,如今你落到我手裏,活該你受著,想死也得等到你能死的那一天。”

那暗衛弟子初初回宮時還能嗆她幾句,而今是半點脾氣也沒有了,他正要沖孟璟求饒一番,卻見孟璟說完這話就頭也不回地出去了。緊接著,門口白影一閃,滿江雪在下一刻緩步行來,那暗衛弟子一楞,急忙拖著鎖鏈窩去了墻角,把自己藏進了陰影裏。

驚月峰的暗衛弟子,如今就剩了他一個,算起來,滿江雪也許久沒有見過他了。兩人見了面,那暗衛弟子極為尷尬,又十分羞愧,連多看滿江雪一眼也不敢。

牢房裏潮濕陰冷,外頭的夕陽曬不進來,光線也暗。滿江雪在桌邊落了座,卻久久也未言語,只是一聲不吭地盯著對面的人。

那暗衛弟子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只得主動開口道:“師叔來此……是有什麽話想問麽?”

這人從前恣意灑脫,端的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而今卻是畏畏縮縮,模樣狼狽。滿江雪眼中不含絲毫憐憫,眸色甚至極為冷淡,她拾起桌上的火折子點了燈,說:“上一次在魏城是小秋審你,她耐心好,願意同你周旋,我卻沒她那樣好的耐心。所以接下來我所問的話,你若是支吾不言,我就會把你交給孟璟處置,她的手段如何,你該是也嘗過了。”

那暗衛弟子一聽這話,趕緊點頭如搗蒜:“嘗過了嘗過了,師叔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一定如實回答!”

滿江雪便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你在魏城供出了芝蘭,可她雖是紫薇教的奸細,卻並非真正組建你們的人。那麽我想知道,是你真的以為是她,還是有人特地唆使你指認她?”

這牢房雖然不見天日,又把守嚴密,但有關葉芝蘭的事,這暗衛弟子早已聽說過。他戰戰兢兢道:“我早就想過師叔會為了此事來跟我問罪,只是沒想到您今日才來。還請師叔明鑒,我從一開始就只知道葉師姐是組建我們的人,並不曉得她其實也是個替罪羊,加上之前我也說了,所有事情都是大師兄和老六在經手,他們倆每每安排什麽事,都說過是葉師姐的授意,那我們餘下的人自然就認定葉師姐便是我們的主子了。”

也就是說,除了大師兄和老六,其餘人並未見過真正的幕後主使,但這兩人都已死在了魏城,如今便是無人清楚那人到底是誰了。

許是見滿江雪沒有反應,那暗衛弟子又急忙補充道:“我要真是知道他是誰,他早就該暗中下手殺了我才是,可他既然沒有這麽做,這就能說明他沒有必要冒著風險殺了我這個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的人。師叔,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確實沒說謊,也不敢再說謊了。”

滿江雪在那昏黃的光暈裏靜坐了少頃,道:“那麽你們在前往魏城之前,可有奉命翻修過觀星臺的衣冠冢?”

暗衛弟子回憶片刻,蹙眉道:“仿佛……是有這麽回事,當時師叔去了姚定城看望小秋,不在宮裏。據說是衣冠冢被大雪壓垮了不少,大師兄得知後便叫我們幾個師兄弟們過去修繕,還是夜裏交代的。可我們幾個去了觀星臺後,卻不見哪個衣冠冢塌了,只是雪積得厚了些,沒什麽修繕的必要,我當時還覺得大師兄小題大做,所以尋了個借口回房躲懶,沒跟著他們一起幹活。”

滿江雪說:“所以你當時並不在場,但其餘人仍是將所有衣冠冢都翻修過了,對否?”

暗衛弟子“嗯”了一聲:“畢竟是大師兄交代的事,想來他們應該還是按著吩咐照做了,不過這事也沒什麽稀奇的,師叔這廂問起是要做什麽?”

“觀星臺自有專門的弟子照料,就算是修繕,也輪不到你們去才對,”滿江雪說,“他們有沒有說是誰下達的命令?還是芝蘭麽?”

那暗衛弟子想了一想,道:“這倒不是,是……”

“且慢——”滿江雪忽然站起來,看了一眼孟璟投在門邊的影子,“你用口型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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