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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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簾動的那一瞬間,沈星殿裏貫通了穿堂風,尹秋的黑發和裙袂都在那風裏飄蕩起來,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略有些洩氣地輕嘆了一聲,隨後才挪著步子朝滿江雪走了過去。

今日天光透亮,雖未開窗,但寢殿裏光線很足,將滿江雪的面容映照得十分清麗,尹秋正襟危坐,不敢看她,滿江雪也未責問,只是動作輕緩地給她清洗了傷口,細細地塗抹藥粉。

已是一天一夜過去了,這期間事情太多,尹秋也無暇去想別的,她在這地方靜坐了一陣,才終於回了幾分神,腦子裏回想起公子梵在楓林裏說過的話,尹秋心中那些被壓制的雜念也就在此刻又亂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擡了眼,看見滿江雪低垂的眉眼沈靜又柔和,神情是一貫的淡然,她用冰涼的指尖托著她,像是在托著什麽珍貴的物品,仿佛她若是不將動作放輕一些,尹秋就會很快碎掉一般。

苦澀的藥味縈繞在安靜的兩人之間,滿江雪似乎並未打算詢問尹秋這傷是怎麽來的,整個上藥的過程之中她也出奇地沒有開口說話,尹秋原本還有些忐忑,但見滿江雪遲遲沒有言語,便也暗暗放松了幾分。

等到所有傷口都上好了藥,滿江雪才問了一句:“疼麽?”

尹秋心裏揣著事,總也控制不住要失神,她明明聽見了滿江雪的聲音,卻怎麽也不能很快回答,而是楞了一楞後才輕聲道:“不疼。”

滿江雪便又將繃帶取了過來,拿小刀裁成了一截一截的細條,挨個兒給尹秋的手指頭包紮起來,她還是垂著首,聞言又道:“你就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麽?”

聽她此言,尹秋自是一怔,頓了片刻才反問道:“……師叔覺得我應該有什麽話想跟你說?”

滿江雪看了她一眼,平靜道:“這正是我要問你的,”說完這話,她又把目光移了下去,“有話就說,別吞吞吐吐,也別拐彎抹角。”

尹秋不由感到些許挫敗,只覺自己在滿江雪面前真是無比透明,不論她有什麽小心思,總是能被滿江雪盡數察覺,連謊也說不得。尹秋猶豫了一下,終是問道:“師叔……給我娘上過藥嗎?”

聽到這話,滿江雪微微一笑,輕輕地“嗯”了一聲。

看見她突然展露出來的笑容,尹秋就知道滿江雪肯定清楚她在為著什麽煩擾,尹秋囁嚅片刻,嘆口氣道:“既然師叔都已經知道了,那我也就無需多問了。”

豈料滿江雪卻是擡眸道:“我知道什麽?”

尹秋微微錯愕:“你知道……你不知道?”

滿江雪說:“我不知道,”言畢又道,“我應該知道?”

尹秋看了看她,見滿江雪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便斬釘截鐵道:“師叔一定知道,”她忍不住沒好氣,“方才還叫我別拐彎抹角呢……”

滿江雪輕笑出聲,說:“哦,那你到底想問什麽?”

這一來二去的對話,使得尹秋一時間也猜不透滿江雪是不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她思索著,苦惱著,許久都沒想好到底該怎麽問。

總不能直接問滿江雪沈曼冬是不是喜歡她?

那誰能問得出口?

暗自糾結間,手上的傷口已被滿江雪都包紮好了,尹秋看著自己裹得如同白蘿蔔的五根手指頭,又是一聲嘆息:“算了,還是不問了……”

滿江雪說:“你確定?”

尹秋眼神躲閃,躑躅道:“嗯……”

滿江雪倒也不刨根問底,只是淡淡道:“那你想好了,今次若不問個清楚,以後可就再沒機會,你不提,我也不會提,那你我之間就永遠藏著一件說不清道不明的事,你願意這樣?”

尹秋試想一番,愁道:“當然不願意了,有什麽事,能當面說清自然是最好的……”

滿江雪說:“那你又顧慮什麽?”

尹秋飛快瞟了她一眼,支支吾吾道:“我不好開口。”

“那麽讓我來猜猜,”滿江雪說,“能叫你不好開口的事,是否也是我不好開口的事?”

尹秋應了一聲,語焉不詳道:“我方才提到了我娘……師叔能明白嗎?”

滿江雪打量著她:“明白的。”

“那……”尹秋斟酌著用詞,“那我娘是不是……”也許是覺得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尹秋忽然間也就不想再打啞謎,幹脆心一橫,直白道,“我娘不喜歡我爹,她真正喜歡的那個人是你,對不對?”

也許是見她終於把這話問了出來,滿江雪顯然也松了口氣,但她沒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點了點頭。

尹秋頃刻間如釋重負,但也神色覆雜道:“所以,這就是師叔當初為什麽不去我娘婚禮和生產之日的原因?”

小木桌上放了盆清水,滿江雪側過身子,就著水凈了手,溫聲道:“換做是你,你會去麽?”

尹秋設身處地想了想,答道:“換做是我……我應該也不會去。”

“我雖不喜尹宣,也不想師姐嫁給他,但他二人大婚之日,我理應給尹宣一份尊重,”滿江雪說,“畢竟這種事,任誰都無法心平氣和地接受,縱然尹宣不知,但我卻不能裝作不知,這不道德。”

尹秋默了默,有點不是滋味地道:“那師叔是怎麽知道我娘對你……她親口跟你說過嗎?”

“說過,”滿江雪說,“就在大婚前一晚,那天夜裏她喝了酒,借著醉意同我剖白了心跡,她說我若是願意接受她這份心意,她就會與我一起離開雲華宮,也離開如意門,去一個任何人都找不到我們的地方。”

聽到她說了什麽,尹秋心中一震,面上也流露出濃濃的驚異。

沈曼冬居然在大婚前夕和滿江雪表了白,還想逃婚和她私奔?

尹秋震驚不已。

而後面的事,無需滿江雪多言,尹秋也泰半都已經知道了。

面對沈曼冬的告白,滿江雪自然是婉言拒絕,從那之後,她便一直回避著沈曼冬,舉行大婚也好,臨盆產女也罷,滿江雪受了邀約都未到場,她和沈曼冬最後一次見面,便是在如意門出事的那一天。

縱然這事已經從公子梵口中得知,但親耳聽見滿江雪承認,尹秋仍是有些無法抑制地沈重起來。

她和娘親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娘親沒有得到的,她得到了。

想到這一層,尹秋不禁又有些茫然。

是真的嗎?

她真的和師叔在一起了嗎?

自從那年新弟子大會結束,尹秋已經許久沒再生出過這樣的不真實感,時隔幾年,熟悉的感覺卷土重來,如同一陣濃濃的雲霧,撲了尹秋滿懷,她在那霧裏坐著,感覺自己既像是深陷其間,又仿佛置身事外,她手足無措,突然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薄弱又明亮的光線投來,籠罩在尹秋周身,將她清瘦的身形襯得有些單薄。良久過去,尹秋才極力克制住了翻湧的心緒,問道:“既然我娘不喜歡我爹,她又為什麽要堅持嫁給他?”

滿江雪捏著帕子,擦拭著手上的水漬,回道:“因為你娘是如意門繼承人,她有成婚生子的責任,沈家不能無後,而尹宣無父無母,乃是毫無身家背景的無名小卒,只有他上門入贅,如意門才不會改名換姓,師姐若是嫁了旁人,那如意門,便不再是沈家的如意門。”

尹秋得了這話,不禁沈默下來。

肩負著延續香火、繼承門主的重任,沈曼冬在這種情況下,依然選擇大膽表白,甚至願意拋下如意門和雲華宮,只為了與滿江雪遠走高飛。

若不是因為對滿江雪愛得深沈,她豈會做到這等地步?

然而事與願違,沈曼冬一片癡心落了空,她雖有情,滿江雪卻無意,這場不知緣起的愛戀,終究還是演變成了無疾而終。

心裏泛起一陣難言的痛楚,尹秋皺緊了眉,迂久才開口道:“師叔一點也沒喜歡過我娘嗎?”

滿江雪神色恬淡,言簡意賅道:“有的,”她將手裏的帕子丟到一邊,直視著尹秋說,“但我對她的喜歡,只是師姐妹之間的喜歡,並無其它。”

尹秋呆了呆,回望著滿江雪:“可我娘很喜歡你,不……她對你的感情已經不是普通的喜歡了,她、她很愛你……”

滿江雪眉頭微蹙,對尹秋這話未作答覆。

兩人便都安靜下來,誰也未再言語,好半晌過去,才聽尹秋倏然間意味不明地笑了起來,低聲道:“我起初一直以為,是我爹欺騙了我娘的感情,可後來南宮憫告訴我,他其實很愛我娘,”她說著,語氣裏逐漸帶了點自嘲的意味,“於是我也就認定,縱然他們兩人結局淒慘,但至少他們曾經真心相愛,可到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我娘由始至終都未動過情,她從頭到尾就沒愛過我爹。這很可笑,不是嗎?”

滿江雪維持著緘默。

“甚至連我爹那份愛,也是假戲真做,並不是一開始就有的,”笑意放大,卻是滿含苦澀,尹秋閉上眼睛,繼續說,“如果感情是一場博弈,那我爹輸的很徹底,他們兩人從相識起就各有各的打算,誰都抱著私心,也都在利用彼此。可這樣一來,我成什麽了?”

滿江雪聽到此處,終於輕嘆道:“小秋……”

“他們為什麽要生我?”尹秋略顯迷惘,也不知是在問誰,“我的存在有意義嗎?我的存在……似乎只能證明他們做了錯誤的選擇,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這世上的人,多半都是因父母相愛才出生,可我……可我不是。”

“一個人的存在,不能只用這些東西來概括,”滿江雪湊近了尹秋,擡手撫上了尹秋的臉頰,“你有你自己的價值,別讓上一輩的恩怨成為束縛你的枷鎖。”

尹秋眼波微動,笑得有些勉強:“我倒不會因著這些事為難自己,只是心裏頭難免會有些無法接受,再者從得知身世到今天為止,我從來沒抱怨過什麽,也沒怪過他們任何一個人,但他們確實給我留下了一堆爛攤子,不是嗎?”

滿江雪說:“出身或許不能選擇,但命運卻可以握在自己手上,你說呢?”

尹秋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這些年我無數次想過,倘使當初我去見了師姐,結局會不會不一樣,”滿江雪視線游移,看向了尹秋腰間的逐冰,“夢無歸將如意門滅亡的過錯算了一份在我頭上,其實從某種方面來說,她的責怪也並非毫無道理,有我在場,南宮憫必會忌憚一二,就算她仍舊要挑起戰事,但只要我能在旁幫襯,如意門再是被動也不會落到那等境地,師姐興許也不會消失無蹤。”

她說完這話,又凝視著尹秋道:“你也就不必受這麽多苦。”

迎著那雙眸光溫柔的眼睛,尹秋睫毛輕顫,說:“師叔很內疚嗎?”

滿江雪說:“當你有能力保護一個人,卻沒能保護得了她時,自然會內疚,更不提這個人對你有恩。”

尹秋噤聲片刻,卻是搖頭:“不,這不關你的事,”她擡起手來,握住了滿江雪的手腕,“不管旁人如何看待於你,你自己不能也這樣怪罪自己。”

滿江雪垂眸瞧著她,說:“我不在乎旁人,我只在乎你,”她輕聲問,“你會怪罪我嗎?”

尹秋答得很快:“我當然不會。”

滿江雪又問:“那你得知了這件事,會因此與我生分嗎?”

尹秋心中酸澀,說:“當然也不會,”她頓了頓,又道,“原本是有些難以接受,也擔心我娘要是還活著,她萬一知道了……我會不知該怎麽面對她。”

滿江雪說:“那現在呢?”

現在?尹秋擡起眼眸,註視著滿江雪如月似玉般的面容,她搭在滿江雪腕間的手指微蜷,繼而擡起來,落在了滿江雪的脖間。

尹秋環抱著她,聲音輕柔地說:“她是她,我是我。”

滿江雪低垂的雙眼漫開了柔和的光亮。

“我不管她到底喜歡誰,我只管我自己,”尹秋說著,微微偏頭,貼上了滿江雪的唇角,“她要是回來了,我也不會輕易退卻,只要師叔放在心裏的那個人是我。”

淡然又堅定的話語落在耳裏,像細密的雨滴揮灑在湖面,泛起了層層漣漪。

屋子裏噙滿了霜風,裹著兩人的味道,尹秋用雙手環繞著滿江雪,第一次這樣主動又認真地吻上了她。

心裏流淌著一股暖意,很快就蔓延至全身,滿江雪閉上了眼睛,在尹秋略顯生澀的親吻當中開始了回應,她什麽也沒說,只是回抱住了尹秋,不多時便自然而然地反客為主,在這場親吻裏占據了上風,主導了一切。

沈星殿外陸陸續續響起了腳步聲和說話聲,初來乍到的弟子們熟悉好了環境,都在此時歸來,靜謐被打破,屋內的兩人卻並未受到絲毫影響,在那逐漸明亮的天光裏,兩個人緊緊相擁,親密廝磨,誰也沒有因為外頭的動靜而貿然停下動作。

手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不好支撐,尹秋下意識朝滿江雪壓了過去,把自己的重量分給了她,滿江雪則扶著尹秋的腰,將她往下帶了帶。

素凈的衫裙重疊在一起,松軟的料子好似雲霧,被不知來源的風吹地晃蕩,尹秋雙腿一彎,膝蓋輕輕磕到了地面,人卻是坐在了滿江雪的腿間,她垂著頭,滿江雪仰著臉,兩人互相依靠,傳遞著彼此的體溫,氣息交織在一起,蕩開的都是數不清的柔情。

長發自頰邊洩落,掩蓋住了滿江雪的側顏,也蓋住了貼在一起的唇瓣,尹秋在為數不多的幾場親吻當中摸索出了心得,她漸漸學會了如何控制呼吸,不再像前幾次那樣很快就透不過氣,她想和滿江雪吻得久一點,不想那麽快分離,所以她跟隨著滿江雪的指引,把控著力道和深淺,盡量做到張弛有度,游刃有餘。

可呼吸還是亂了起來。

游移在腰間的手帶著安撫之意,那雙骨節分明又略帶涼意的手撫摸著她,尹秋情難自抑,喉間溢出了低低的喘息,她承受不住這樣的愛撫和綿長的吻,她把頭擡了起來,露出了光滑白皙的脖頸,滿江雪眼眸微睜,目光觸及到那片細膩的白,她用指尖在那瑩白上輕輕劃過,像是撥著琴弦,在尹秋脖間的肌膚上留下了一道淺紅的印記。

然後她微微仰首,朝那印記吻了過去。

柔軟的觸感貼在頸側,一點一點,連貫而又細密,尹秋身不由己地輕顫起來,臉頰和耳根在剎那間變得通紅,她攥緊了滿江雪的衣領,在她身上打著顫,細小的嗚咽聲和紊亂的氣息噴薄在滿江雪的鬢邊,濡濕了滿江雪的發。

光束從窗紗透進來,正好落在兩人身上,那日光明亮又晃眼,清清楚楚地映照著尹秋此刻的模樣,她艱難地喘息著,終於在這一刻註意到了外頭傳來的說話聲和歡笑聲,那些聲音和明晃晃的光束罩著她,讓她陡然生出了點荒唐的意味,仿佛她不是躲在屋子裏,而是曝露在天光之下。

心裏漫開了大片的羞恥心,可又奇妙地滋生了另一種隱秘的歡愉,尹秋渾身發軟,不得不伸手制止了滿江雪,她眼裏潮濕,像蒙了一片濕熱的霧,尹秋難為情地說:“外面好多人……”

滿江雪看了她一眼,指尖的冰涼已經被揮之不去的熱度所替代,她視線下移,看著尹秋的脖子說:“這裏,紅了。”

尹秋不好意思地拿手擋了擋,滿江雪卻又扣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尹秋的手在她肌膚上游走起來,說:“還有這裏。”

尹秋僅剩不多的鎮定霎時間轟然消散,她垂下眼睫往後退去,離開了那道籠罩著她的光束,藏進陰影裏說:“別看了……”

滿江雪緩緩笑了起來,勾著尹秋的下巴道:“是你主動吻我的,現在又害羞了?”

尹秋錯開了滿江雪的視線,小聲回她:“不行嗎?”

“行。”滿江雪應了一聲,覆又朝尹秋湊去,兩人一瞬上下顛倒,尹秋後背一涼,很快被放倒在地面。

滿江雪自上而下地看著她,說:“既然心結已解,那麽現在,是不是輪到我來問你了?”

尹秋動彈不得,鋪散開來的黑發將她唇上的那份紅潤襯得愈加明顯,尹秋楞了一下,問道:“你要問我什麽?”

滿江雪好整以暇道:“誰告訴你的?”

她這話雖然有些沒頭沒尾,但尹秋卻很清楚她什麽意思,尹秋思索片刻,顧及到公子梵明確表示過現在還不能將他的存在告訴滿江雪,尹秋只好把這件事推給別人,說:“……是南宮憫告訴我的。”

滿江雪瞧著她:“南宮憫?”她挑了挑眉,眼神透著打量之意,“從我們離開蒼郡回到宮裏,已經這麽長的時間了,你怎麽到今日才想起要說這事?”

知道滿江雪尤其敏銳,若非必要,尹秋實在不願意和她說謊,但眼下也只能繼續搪塞道:“路上事情太多,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而且我也始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你,所以才拖了那麽久。”

她臉上潮紅未消,眼角眉梢都還噙著明顯的羞怯,滿江雪無法從尹秋的神情當中分辨真假,而她這廂刻意問起,也只是為了確認是不是溫朝雨那家夥在背後說漏了嘴,既然不是,那滿江雪也就不再追問。

“午時都快過了,太晚了,”滿江雪瞧了眼天色,說,“早點去沐浴罷,這一覺估計得直接睡到明天早上去。”

見她沒有對自己的話表露出絲毫懷疑,尹秋也就暗暗松懈了幾分,擡起自己的右手說:“可我的手都包成這樣了,要怎麽沐浴?”

經她提醒,滿江雪像是這才想起來一般,語氣裏帶了點責備:“你還好意思提?受了傷不跟我說,昨晚讓你休息你也不肯,你現在膽子大了,真是什麽事都要瞞著我。”

尹秋方才松懈的心又不由自主提了起來,她別過臉,略有些生硬地道:“哪有……”

“還嘴硬,”滿江雪輕嘆,“以前犯了錯還知道第一時間認錯,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尹秋靜了一瞬,咕噥著說:“那是因為以前我只把你當成尊敬的師叔看待,可現在不一樣了,我總不能一輩子都把你當師叔罷?”

“那我倒也從未拿師叔的身份壓過你,”滿江雪說,“你這話倒像是受了我不少委屈似的,我有苛待過你麽?”

尹秋抿抿嘴:“這倒沒有……”

“犯了錯就該認,我也一樣,”滿江雪說,“你總想靠發小脾氣蒙混過關,我有那麽好糊弄?”

尹秋沒辦法了,只好老老實實道:“好罷,這次是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師叔的……”

“下不為例,”滿江雪將尹秋從地上撈了起來,“趁早沐浴去。”

尹秋縮在她懷裏,掙紮道:“可我的手——”

“不妨事,”滿江雪很認真地說,“我給你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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