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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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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月光暗了又明,冷寂的光華映照出滿地狼藉,也映照著神色各異的面容,因著那大漲的燦爛陣光,竹林顯現出了今夜最亮堂的時刻。

阿芙抹著眼淚,歪在劍陣能傷到她的範圍之外,尹秋擡起衣袖擦了擦唇邊的血跡,那袖子都被血水染透了,將她下半張臉越擦越臟,瞧著有些慎人。

頭上的鬥笠有些遮擋視線,溫朝雨把它揭了下來,看著阿芙說:“小姑娘不要亂說話,我來的確是為了殺人,卻不是要殺你們。”

她說完,沖劍陣裏頭的尹秋露齒一笑,算是打了個招呼。

“溫師叔……?”尹秋對她的突然出現十分意外,想站起來,卻已經沒了力氣。

溫朝雨兀自揮了揮手,後方的竹林間便飛躍出來一眾紫薇教教徒,二話不說就朝那些黑衣人沖了過去。

兩方人馬一經對上,便各自拔劍纏鬥起來。

發覺她還真是帶著人要來解圍的,阿芙半是疑惑半是驚詫道:“你、你不是紫薇教的人嗎?你救我們幹什麽?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的?”

溫朝雨直接忽略掉了她這一連串的問題,笑著反問道:“那你不是九仙堂的人嗎?你當年在總壇放那一箭救我幹什麽?你和夢無歸又是怎麽知道總壇地形的?”

阿芙說:“這個嘛……”

“緣分麽,就是這麽妙不可言,”溫朝雨說,“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情,雖說我當年也沒想過自刎,但你那一箭也算幫了點小忙,咱們這回扯平了。”

阿芙不由放大了雙眼,終於歡喜道:“你、你是個好人啊!那、那尹秋……”

“先別急著高興,”溫朝雨說,“我功夫大不如前,救不救得了你們還是未知,人倒是帶得不少,但也不知對方又是不是也還留有後手。”

阿芙楞了一下:“那你為什麽不多帶點人啊!”

她把那個“多”字特意拖得很長,咬得很重。

溫朝雨攤了攤手:“你和夢無歸那般神通廣大,我就不信你們會不知道我如今在教中的處境,此番能有這些人來就不錯了,知足罷你。”

阿芙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聽聞此言不免又垂頭喪氣道:“那怎麽辦?我和師父一開始就安排好了一切,可沒想到我師姐被他們設計攔住了,你的人要是打不過,我師姐也來不了,那我們不還是死定了嗎?”

溫朝雨對她這話未置可否,只是看了尹秋一眼,繞著劍陣走了兩圈,問道:“還站得起來嗎?”

尹秋撐著逐冰嘗試了一下,兩腿直打哆嗦。

“行了,別試了,”溫朝雨說,“我只問你,若是這劍陣破了,你還能不能接著打下去?”

尹秋回答得很快:“只要還有口氣在,我就不會輕言放棄。”

溫朝雨笑了一下:“那得先破陣,把陣破了以後,依舊得靠你自己解決難題。”

尹秋說:“我會的,”她咳嗽兩聲,又問道,“所以,溫師叔能破這陣嗎?”

聞言,阿芙立即朝溫朝雨投去了期盼的目光。

迎著那兩道飽含期許與渴望的視線,溫朝雨微微一笑,說:“對不起,我不能。”

尹秋一楞,有些啼笑皆非道:“那您……”

“那你廢什麽話啊!”阿芙搶著吼了出來,“我們還不知道得破陣嗎?真是的!”

“我又沒說我能破陣,”溫朝雨像是比阿芙還無語的樣子,“你有能耐你破去。”

“我沒有!”阿芙說。

“那我也沒有。”溫朝雨說。

“那我們就一起死罷!”阿芙說著,擡起手指向溫朝雨身後,“你的人都快死光了,大家一起陪葬,黃泉路上走著也熱鬧!”

經她提醒,溫朝雨與尹秋才發現另一頭打得有多激烈,先前跟隨溫朝雨來的教徒們已被黑衣人殺掉了不少,只剩了十來個武功較為厲害一些的還在拼死周旋,或多或少顯得有些狼狽。

反觀對方卻是游刃有餘,配合也更為默契,尤其是那領頭的黑衣男子,眼見溫朝雨率人現身,他並無絲毫意外和慌亂,甚至連動也沒動過,只是立在原地靜靜遠觀,沒有下一步的舉動。

這場面看似無甚蹊蹺之處,可尹秋見了那男子穩如泰山的模樣,心裏卻是起了點疑心。

他為什麽不出手?

既然溫朝雨帶來的人對他們構不成什麽威脅,她又已經被劍陣困在了裏頭,那他何不趁此機會快一些將她殺掉?

他在等什麽?

·

“你的人也太沒用了罷!”阿芙禁不住又焦躁起來,“我看見裏邊兒居然還有個跛子!你在紫薇教混得這麽慘嗎?完了完了,一起死一起死!”

溫朝雨被她鬧得有些煩亂,忍不住開口罵道:“要死你自己死去,若非你和夢無歸將尹秋引來,今晚會有這樣的事?你嚷嚷個屁,你倒好意思說話。”

阿芙不甘示弱道:“我們不把尹秋引來,這事就不發生了嗎?這事遲早會發生!要不是我師姐……”

“你師姐是個什麽不得了的人物?她便是來了又如何?”溫朝雨截話道,“她能憑一己之力殺掉對方所有人嗎?”

“我師姐很厲害的!就算她殺不了所有人,但只要她先前按時來了,再和尹秋一起聯手,就不會有現在的處境!”阿芙極力辯解,梗著脖子道,“你不了解就不要胡亂點評,沒人想變成現在這樣,我們又不是為了害尹秋!這不也是發生了意外嗎?”

溫朝雨白了她一眼,根本不想讓著她,反駁道:“事關多少人性命的大事,你們早該預料到會有多種意外發生才對,任何事情實施之前都必得考慮周全,事後諸葛亮頂個屁用,這事你們就是做得不對,少廢話了你!”

阿芙被她訓得鴉雀無聲,想再多做解釋又覺溫朝雨說的不無道理,只得懊惱道:“那就不廢話嘛!所以現在到底怎麽辦啊?”

溫朝雨沒吭聲,眉頭微蹙地朝另一頭看了過去。

她在烈火池待了幾近五年,還願意追隨她的教徒並不多,此番能有這些人跟著已經是難能可貴,但也誠如阿芙所說,她這些屬下確實沒什麽用,對方的功夫明顯要更勝一籌,就算她來了,也只能是多拖一點時間罷了。

想到此處,溫朝雨又聯想到這種境況下尹秋居然還能以一敵眾,逼的對方要靠劍陣才能制伏她,心裏頭不由對尹秋多了點刮目相看。

如此看來,劍陣不破,她們依舊處於劣勢,劍陣若破,就還得靠尹秋反過來保護她們。

溫朝雨又生出了點惻隱之心。

瞧見溫朝雨默然一陣後朝自己投來了類似同情的目光,尹秋有點不解道:“溫師叔?”

“你命苦,”溫朝雨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爾後又沈沈嘆了口氣,“我也命苦。”

她說罷,將先前收回來的飛刀捏在了手中,沖阿芙說:“要幹就幹大的,那些小嘍啰不去管,你箭術不是挺準?把那領頭的殺了,搏條生路罷。”

阿芙觀她動作是要準備迎戰,便趕緊將彎弓拾了起來,振奮道:“你盡管上,我給你打掩護!”

溫朝雨看著她的眼神充滿了懷疑:“你真能行?我怎麽覺得你這姑娘分為不靠譜。”

“小看誰呢!”見她輕視自己,阿芙瞪眼道,“這滿地的死人可都是我殺的!”

溫朝雨無聲一笑,捏著飛刀朝那黑衣男子看了一眼,爾後沖人群中的薛談喊道:“務必要把他們纏住,不求你們多殺幾個人,自己別死就成!”

薛談在一片混亂之中回了她一句:“護法放心!”

尹秋順著溫朝雨的視線看去,見了薛談一瘸一拐的身形自是一楞。

那不是前幾天在街上被搶親的那位姐姐嗎?

許是察覺到了尹秋的目光,薛談越過人群朝她看了一下,不合時宜地笑了一笑。

尹秋正在驚愕,眼前黑影一閃,溫朝雨已動身掠了過去,飛刀靈敏而迅捷,在夜色中斬斷了飄落下來的竹葉,朝那黑衣男子當頭襲去,阿芙瞅準時機,在那男子翻身躍開之時,緊跟著補了一箭過去。

這兩人除了當年紫薇教總壇那一夜匆匆打過一次照面以外,幾乎稱得上是素未謀面,卻在這一刻顯現出了非凡的默契,溫朝雨自知功底不足,不敢貿然與那黑衣男子正面對打,便始終拉扯著距離,輔以飛刀襲擊,那黑衣男子每每閃避開來,阿芙便恰到好處地朝他射去利箭,兩人分工合作,有進有退,幾番主動出擊之下,倒也叫那黑衣男子吃了點苦頭,令他應付得夠嗆。

旁邊薛談也在暗中觀察她們那處的動靜,他因著身有殘疾,許多功夫早已不能穩定發揮,是以纏鬥過程中便充當了眾位教徒的眼睛,指揮大局,沒叫這些黑衣人騰出空來去幫那男子。

縱然眼下形勢似乎有所好轉,但尹秋仍是捏了把汗,她被困在陣中寸步難行,那些長劍始終如一地豎在周圍,嚴絲合縫地壓迫著她,尹秋便是想過去幫忙,也只能是有心無力。

凡是精通劍術的門派,都必會學習相應的陣法,尹秋在雲華宮這些年也習過不少,可她摸索之下卻發現自己並不認得這劍陣。

須知這世上的陣法花樣繁多,層出不窮,除卻前人遺留下來的,後世也有不少新創立的,劍陣與劍法相比,就又是另一個全新的領域,劍術強者不一定就能破這世間所有陣,任何陣法都有其規律,若是不知陣眼在何處,不知解法,那就休想走出去。

除非被困人功力深厚,能做到強行破陣,那也不失為一種辦法,可尹秋所學有限,對這陣法一籌莫展,加上她又負了傷,要想強行破陣,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既然這兩個辦法都行不通,那就只剩一條路可行了。

“嗖!”的一聲,阿芙放出的利箭精準擊中了那黑衣男子的肩頭,溫朝雨見狀趕緊擲去飛刀,又在他胸口割下一道深深的傷痕。

眼前絢爛陣光頓時忽閃起來,那些強悍的壓迫感也隨之有了些許松懈,尹秋面上一喜,當即大喊道:“他是主陣人!傷他就能破陣!”

那些長劍都是被這男子以真氣所操控,他若受了傷,真氣不足,這劍陣也就會漸漸失去了作用。

這或許也是他遲遲沒有出手的原因。

阿芙與溫朝雨得了這話,更加賣力地朝那黑衣男子進犯了起來,許是發覺對手已經不如預想中的那般好對付,那男子果斷收了手,沖手下吩咐道:“撤!”

霎時間,所有黑衣人都聽命後退,齊齊護在了黑衣男子身前,薛談急忙率領屬下迎過去,但對方已經改換了戰術,那黑衣男子躲在眾人之後,再度默念起了口訣,雙方扭打成一團時,陣中的尹秋再一次迎來了新一輪的壓迫,被那陣法逼的真氣紊亂,血氣翻湧。

“不行,這樣會對尹秋不利!”阿芙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尹秋的情況,趕緊向溫朝雨喝道,“那畜生只要沒死,就能通過陣法傷到尹秋,可我們又打不過那些黑衣人,這樣下去不行的!”

溫朝雨在交鋒間已經耗費了諸多力氣,見得尹秋又在那陣中吐起了血,不禁憤憤然道:“媽的,滿江雪是提前給我們挖墳去了嗎?怎麽這時候還沒來!”

“師父!師姐!”阿芙也在旁邊叫魂似地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你們倒是快來啊!”

不知是誰的鮮血飛濺,濕透了長夜,竹林裏落了滿地殘木,沖天的血腥味彌漫著鼻息。黑衣男子冷笑一聲,立在人群後方竭力喊道:“給我殺!”

·

大片大片的血水自口齒間洶湧而出,那強烈的金光固執地籠罩著陣中的人,尹秋兩眼渙散,視線已經模糊,她看不清溫朝雨和阿芙的身影,眼前只有滿目璀璨光華,刺的她雙眼通紅,卻又流不出淚來。

人間在天旋地轉,唯有鼻息間的血腥味縈繞不去,尹秋神情痛苦地嗚咽兩聲,緊閉的雙眸再也睜不開。

她全身脫力,在那籠罩著她的光裏摔倒在地。

察覺到主人的危機,逐冰一瞬大漲了寒光,在尹秋手中猛地震顫起來,發出低沈的劍鳴,像是要與那陣光對抗一般,劍鳴在頃刻間變得嘹亮刺耳,強硬地護住了尹秋,驅趕掉了尹秋腦中那些雜亂的喧囂。

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變作了清泠的鳴叫,越收越緊,像是凝成了一股線,擦過了尹秋的心弦,回蕩在她的腦海。

世界仿佛變得寧靜起來,只有那低鳴久久盤踞在腦中不肯離去,尹秋急促地喘息著,用力捂著自己的頭,那些外人耳中具有威懾力的劍鳴,聽到她耳裏卻是逐步逐步地輕柔了起來。

陣眼……找到陣眼……

心裏唯有這一個想法,尹秋顧不得其它,匍匐在地上四處找尋著,她將學過的破陣訣都一一試了一遍,卻都只是徒勞,且錯誤的試探下使得劍陣反彈出了更多的壓迫感,尹秋盡數承受了,身側的血跡越積越多,她眼皮沈重,靈臺變得昏暗,最終還是迫不得已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可是下一刻,有個溫柔的聲音倏然在她耳側說:“別怕。”

輕輕柔柔的兩個字,毫無征兆地響在耳際,卻又仿佛來自很遙遠的地方。

——她從未聽到過這個聲音。

尹秋失真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清醒,但又很快沈寂下去。

眼前變得黑暗,空無一物,像是墮入到了天地邊緣,混沌之處,那裏什麽也沒有,尹秋卻好像被一雙手輕輕托著,那個秋風般溫和的聲音在說:“孩子,不要怕。”

·

“孩子,不要怕。”

沈曼冬靠在床頭,面色發白,渾身大汗淋漓,床邊垂下的被褥透濕,上面全是血。

懷裏的嬰兒啼哭著,弱小的身軀還帶著血跡和未幹的羊水,她被一張幹凈的棉被包裹得嚴實,托在手心裏,瞧著只有那麽一點大。

屋外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廝殺聲,那些刀劍碰撞的聲響透過窗紗而來,清晰地闖入了沈曼冬的耳裏,可她那樣平靜,好像什麽也沒聽見,只是目光憐愛地看著懷中的嬰兒。

“大小姐,紫薇教已經殺到眼前了!”產婆哭得滿臉是淚,趴在地上沖沈曼冬磕頭,“老婆子求您,求您了,快走罷!看在這孩子剛出世的份上,您就聽門主的安排,趕緊帶著孩子走罷!”

一道溫熱的血水噴濺到了窗紗之上,沈曼冬沒事人一般地偏過了頭,看著那血水緩緩下淌,輕聲說:“如意門是我的家,我為何要離開我的家?”

產婆重覆著磕頭的動作,額間的血順著鼻梁流到下巴滴下去,她聲淚俱下地求著沈曼冬:“大小姐,快走,快走啊!”

·

“不……我不走,”尹秋極力睜開了眼,握著逐冰吃力地站了起來,“我不會走……”

·

“我不會走。”沈曼冬揭開被子,純白的褻衣遍布血跡,她在產婆與侍女們情急的目光中站得堅定,把懷裏的嬰兒穩穩地放在了榻上。

“我的劍呢?”沈曼冬看著嬰兒,嘴裏說的話不知是在問誰,“我的劍到哪裏去了?”

·

“在這裏……”尹秋舉著逐冰,在那陣光中央飛舞起來,“在這裏!”

·

風雲驟變,天地間忽然席卷起了一股猛烈的狂風,一道嘹亮如鳳鳴的聲音憑空乍起,宛如天降驚雷一般,飛速炸在了每個人的耳際。

逐冰在狠狠震顫,不斷發出能直擊人心的劍鳴,尹秋死死握著劍柄,朝面前的數把長劍猛然襲去。

“砰!”

耀眼的陣光急急閃爍起來,數把長劍在同一時間猛力搖晃,人群中,那黑衣男子瞳孔一縮,一股鮮血登時漫過黑巾淌去了胸口。

驚覺此變,阿芙先是一怔,隨後便若有所感地朝身後看了過去,待看清尹秋在做什麽,她便大驚失色道:“不好,她想強行破陣!”

“那就趁此機會殺了這人!”溫朝雨立即發號施令,“所有人,一起上!”

·

“大小姐,快殺了這人!”侍女仰首倒在地面,鮮血在言語間滲透出來,“不要放棄,您千萬不要放棄!”

重重火海,濃煙撲鼻,流蒼山的高空已經燒成了一片血紅,沈曼冬跪在血泊之中,逐冰在她手心顫動著,鳴叫著,可沈曼冬什麽也感覺不到,她在那火裏無聲地流淚,終究還是松開了情急的逐冰。

滂沱大雨悄然而至,穿過雲層狠狠地砸下來,這場雨來的好不及時,也來的這樣令人絕望。

嬰兒身上的棉被叫雨水打濕了,可周圍的火卻仍在熊熊燃燒著,那人抱著嬰兒立在不遠處,臉上的笑容彰顯著得意與譏誚。

“從今日起,如意門將不覆存在,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選擇,除非你想親眼看見這孩子死在我手裏。”

溫熱的淚水滴落在泥土裏,很快又被雨水淹沒,沈曼冬雙目赤紅,仰首看著那人:“你要我怎麽做?”

“離開,”那人說,“改名換姓,遠走他鄉,這一生,你都不要再回來。”

沈曼冬在雨裏站起了身。

“我可以答應你,”她看著那人懷裏的嬰兒,“但勞煩你,撐把傘,給她遮一遮。”

“還有一件事,”那人接過手下的油紙傘,橫在了嬰兒頭頂,“把尹宣給你的聖劍交給我。”

沈曼冬擡起手,解下了背上的劍匣。

“不、不要……”侍女眼裏流出了血淚,“不要信,大小姐,你萬萬不能放棄……”

·

“我不會放棄……”尹秋墜落於地,又在下一刻重新躍上半空,“我不會放棄!”

·

轟隆一聲,遠空驟然響起了雷聲,銀龍般的閃電在頭頂撕扯開來,一場瓢潑大雨將眾人打的措手不及。

“師兄!”有黑衣人在高聲喊著,“目的已經達成,及時收手罷!”

大雨將所有聲響都掩蓋得模糊不清,阿芙一箭擊中那黑衣人的心口,厲聲喝道:“想跑?沒那麽容易!”

溫朝雨瞅準時機,帶著餘下的教徒提升速度猛地逼近。

“告訴夢無歸!”黑衣男子在手下的掩護下急忙撤離,嗓音寒涼道,“她若再敢興風作浪,下一次,你們就只能看見尹秋的屍體!”

阿芙大喊:“接著追,別讓他們溜了!”

飛刀連貫而出,生生割破了密集的雨水,幾個黑衣人奮不顧身地閃身擋來,被堪堪擊中了咽喉,倒地不起。

“該死!”溫朝雨心急如焚,“抓住那個領頭人!”

教徒們窮追不舍,紛紛執劍迎上,溫朝雨踩著碧竹快速追趕,可那黑衣男子輕功非凡,遠在她之上,竄逃的速度十分迅捷,溫朝雨已經使出了看家本領,卻也有心無力,始終與那男子隔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眼見前方的人就快離開竹林成功脫逃,溫朝雨氣急敗壞,正要咬牙逼出所剩不多的真氣,卻聽身後忽然爆發出一道巨響,緊接著,一股駭人的氣浪如浪潮般鋪天蓋地地襲來,登時便將她從半空直直拍飛出去。

不止是她,教徒們也在這一時刻毫無防備地撲去地面,阿芙落在後頭,更是受到了莫大沖擊,她臉色一白,手裏最後一支箭還沒放出去,便在那氣浪襲來之時失去了意識,一頭栽倒在地。

“發生了什麽?!”

溫朝雨渾身骨頭都快要散架,她急忙撐著地爬起來,越過竹林朝後看去,發覺那地方突然變得一片昏暗,先前那亮如白晝的陣光居然離奇地消散,沒有留下半絲痕跡。

心中正在驚疑,又聽一道壓得極低的咳嗽聲在另一頭傳來,溫朝雨立即扭過頭,瞧見那黑衣男子此刻正趴在竹林邊緣,大口咳著血,竟是站也站不起來。

見此場景,溫朝雨登時醒悟過來。

尹秋把陣破了!

她心中一喜,當即仰天大笑三聲,即刻摸出飛刀朝那黑衣男子奔襲而去,後方的黑衣人也在這一刻急忙追了上來,雙方在林間一前一後地飛踏著,溫朝雨躲過幾把朝自己劈來的長劍,淩空躍上稍頭,爾後朝那黑衣男子極力一撲!

飛刀捏在指尖,蓄勢待發,可這危機一刻,卻有人比溫朝雨的動作更快。

只見兩柄細長的銀白寶劍,幾乎是同時自林間乍然襲來,都在相差無幾的時刻快而準地沒入了那黑衣男子的心臟!

得見這一幕,溫朝雨扔刀的動作一頓,不由怔在了原地。

這兩把劍,溫朝雨只認得其中一把,那是沈曼冬曾經用過的逐冰,如今為尹秋所用,可剩下一把又是誰的?

滿江雪的凝霜與逐冰一模一樣,溫朝雨是見過的,所以不會是滿江雪來了。

那是誰來了?

雨聲嘈雜而喧嘩,蓋住了身後人逼近的聲響,溫朝雨回過神來時,後肩處已悄無聲息地搭上了一只手,那只手將她猛地往後一扯,看似沒費什麽力氣,卻是十分強勢地把她掀翻在地,摔進了臟汙的泥水裏。

溫朝雨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幾乎要摔得背過氣去,她倉皇間擡起眼,又在雨水無情的沖刷下瞇了起來,她只能把手搭在上方,費力地睜大雙眼,朝身側的不速之客看了過去。

大雨茫茫,狂風仍在肆虐,漫空竹林歪歪斜斜,被雨水洗掉了濃郁的血腥味。溫朝雨呼吸不暢,隔著水簾般的雨幕,看見了一襲濕淋淋卻又幹幹凈凈的青衣。

溫朝雨一楞,揚起下巴往更高處看去,這一次,她又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與五年前相比,多了幾分鋒芒,少了幾分青澀,可她輪廓依舊,眉眼依舊,看著自己的眼神,也與過往的那些年一般,透著錯綜覆雜的冷然。

雨仿佛落得更大了。

溫朝雨仰首躺在泥坑裏,枯竭的真氣在這一刻歸於沈寂,可她的心緒卻又緊接著波動了起來。

她泛白的嘴唇噙動幾下,可什麽聲音也未發出,她好像在這一瞬喪失了言語的能力,只能那樣驚愕地看著身側的人,忘了及時從地上爬起來。

“分別五年,再見又是刀光劍影。”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溫朝雨,口吻與眼神是如出一轍的冷漠。

溫朝雨想站起來,可遠處劍光閃爍,很快疾馳到她眼前,季晚疏擡手收回了佩劍,用劍尖挑起了溫朝雨的下巴。

她聲色冰冷道:“不知悔改,你仍舊不知悔改!”

作者有話要說:  嘗試了一下沒寫過的寫法,防止自己水平有限誤導你們,所以解釋一下:我只是借尹秋聽到沈曼冬的聲音,順勢寫了一點當年的事,這不代表尹秋親眼看到了當年的過程,真正看到的人是你們。

如果要問尹秋為什麽能聽到沈曼冬的聲音。

那這就是奇幻色彩的東西了,我也解釋不出來為什麽,但它就是那樣發生了,你們可以理解為心有靈犀,或者是母女之間某種特定的感應。

因為尹秋如果不爆發小宇宙,她這一次很有可能會死翹翹的,但我又不想安排滿江雪來救她,我希望女鵝自己面對,她長大了。

以及,季晚疏看見溫朝雨的心理活動是:我上一次見你,你就把尹秋抓到了紫薇教,五年後再見你,你又在搞壞事,又和尹秋在一起,你可真是不知悔改!

(以上廢話也有可能是我自作多情,聰明的你們不是沒可能看出我的用意,先說聲對不起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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