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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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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聞言,尹秋自然是有點意外。

從得知謝宜君將會收新弟子大會得勝者為徒時,尹秋就一直做好了朝著這個目標前行的準備,縱然公子梵給她出了招,她現在尉不想拿第一名了,但也從沒松懈過練武。

可沒想到滿江雪居然這時候明確地對她提出了要求。

要知道,滿江雪從一開始就沒幹涉過她的任何想法,哪怕她一直教尹秋要有自信,卻也不曾說過非要她贏得大會的話。

怎麽現在突然就變了?

看清尹秋的神情含著不解,滿江雪這才收回了手,邊落座邊說:“從前我只希望你重在參與,名次什麽的並不重要,但眼下情況發生了變化,你最大的對手唯有傅湘一人,比起旁人做你師父,你若能打敗傅湘拜掌門師姐為師,我自然更為放心。”

這個尹秋當然明白,滿江雪與謝宜君乃是師祖座下的徒弟,比起其他同門關系更為親密,她要是能跟在謝宜君身邊,滿江雪肯定是要放心許多。

可尹秋不明白的是:“什麽情況發生了變化?”

滿江雪說:“你之前說傅湘隱瞞了身手,她極有可能入宮是有別的目的,包括明月樓也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麽安分,所以雲華宮必然要防備一二,但掌門師姐一早便放出過話,誰能贏得大會誰就是她的關門弟子,所謂人無信而不立,說出去的話就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如今傅湘穩槐徽潑攀姐列入了不可留的名單,那麽你就要盡力打敗她,阻止她拜在掌門座下。”

也就是說,尹秋這回必須要拿到第一名,防止明月樓真的有利可圖,從而將傅湘這個變數趁此機會扼殺在搖籃中。

須知掌門之徒,就能接觸到宮門上下許多要事,也有自由出入明光殿的權利,好比葉芝蘭,她便比季晚疏與陸懷薇等人知曉更多不為人知的事,傅湘若真是另有所圖,那她一旦拜了謝宜君為師,無異於是引狼入室。

就算謝宜君有心防備,也不可能做到事事皆無疏漏,只要傅湘想,她總有得手的一天。

尹秋不免心驚道:“可傅湘和我解釋過了,我也跟師叔轉述過不是嗎?她來雲華宮是有原因的。”

滿江雪說:“但你並不知道,她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尹秋一楞:“這……可傅湘應該不會騙我的,”她頓了頓,又說,“再說了,師叔也知道傅湘總歸是要回明月樓的,只要她成為了掌門的關門弟子,就有機會離開雲華宮,待不了多長時間的。”

滿江雪說:“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回去呢?也許她由始至終都是想進入明光殿呢?最重要的一點是,假如她真的拜入了掌門師姐座下,傅岑就一定會允諾將她接回去麽?”

萬一從最開始,這父女二人就是在合力演戲呢?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尹秋神色覆雜。

滿江雪說的這些,她的確沒有想過。

“傅岑到底知不知道傅湘會功夫,這個我們無從得知,也許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傅湘刻意騙了你,你所聽到的一切也只是傅湘的一面之詞而危倘若的確是傅岑叫她來的,目的就是要拜掌門為師,好更為便利地接觸宮門內部,對雲華不利,那我們就絕不能在心生疑竇的情況下,還讓她留下來。”

滿江雪說到此處,臉色仍是十分平靜:“我與師姐倒也不是非要惡意揣測一個小輩,只是她身份特殊,又行事可疑,有些事,不得不防。”

沒料到事情竟會變得這麽難辦,還牽扯到這麽多利害關系,尹秋心緒波動,不免沈默下來。

她還年幼,又只是一個小小的宮門弟子,沒經歷過太多江湖上的風風雨雨,能考慮到的事情自然有限,縱然尹秋此刻還是相信傅湘不會做壞事,可她也不得不承認滿江雪與謝宜君的考量並非毫無道理。

可這樣始料未及的局面,卻是給了尹秋一個莫大的難題。

她尉打定主意要輸給傅湘了,就算到時候死纏爛打,苦苦哀求,她也想努力留在滿江雪身邊,她從來就不在乎什麽第一名。

然而現在滿江雪親口對她提了要求,要她勝過傅湘,拜謝宜君為師,這也就意味著,尹秋想要去驚月峰的心願,徹底斷絕了實現的可能。

同時,這也是滿江雪第一次,明明白白地要她去做一件事。

尹秋無法拒絕,又實在有些不甘心。

她想,為什麽非得是她呢?難道她就沒有權利選擇自己想做的事嗎?

可想是這樣想,她又無比清楚,身在雲華宮,一切都要以師門為首要,夫子說過,凡事要以大局為重,不以個人利益為主,懂得犧牲和讓步,才是俠義之人。

·

夜深了,月光愈加濃烈,屋外走動著不少從湯房而出的弟子們,歡聲笑語接連傳來,將房中的沈寂襯得更加明顯。

“怎麽不說話?”滿江雪瞧著尹秋,語調甚為柔和。

尹秋苦著臉,懨懨地看了她一眼。

心知尹秋定是短時間內消化不了這些覆雜的事,滿江雪說:“你不用思慮過多,明日盡力而為便是了,若實在打不過傅湘,掌門師姐也另有安排,不必憂心。”

尹秋擡了眼:“掌門還有什麽安排?”

滿江雪說:“要麽盡快通知傅岑將傅湘接走,要麽安排傅湘下山歷練,總之她去哪裏都好,就是不能留在宮裏。”

尹秋安靜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可這樣做,對傅湘公平嗎?”

滿江雪輕嘆一聲:“從情理方面來講,自然是不公平的,可從大局上來講,這是防患於未然,為了一個隱患維系公平,怕的就是到頭來得不償失,你要記住,這江湖,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

尹秋默然良久,閉了閉眼:“我知道了。”

瞧出尹秋神情沈重,滿江雪覆又輕言細語地寬慰了她一番,兩人在房中坐了片刻,便帶著幹凈衣裳去了湯房沐浴,再回來時,院兒裏的弟子房就都暗了下去,多數弟子明日都要參與大會,便都睡得很早。

熄了燭火,上了榻,尹秋依偎在滿江雪懷裏,免不了思緒萬千,全無睡意。

她回想著傅湘那日的一言一行,回想著相識以來傅湘對她的好,又想到孟璟的善意提醒,以及滿江雪今夜所說的話,腦子裏閃過種種畫面,猶如皮影戲一般,一幕一幕,輪番浮現至眼前,想的尹秋揪著一顆心,對明日的到來充滿了惶惑與迷茫。

到底該怎麽做呢?

心中始終盤踞這個問題,尹秋愁腸百結,又不敢嘆氣,只得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在滿江雪溫暖的懷抱中漸漸沈睡了過去。

翌日天明,院兒裏的鐘聲照常響起,滿江雪先行洗漱完,後才叫尹秋起了床,兩人在房裏用了飯食,滿江雪便離開弟子院去了明光殿與謝宜君碰頭,尹秋則按著許連枝前一天吩咐過的流程去了練武場集結。

今日天氣晴朗,日光明亮,萬裏無雲,場上站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俱是去年才入宮的新弟子。

許連枝按著名冊挨個兒點了名,叮囑了一些大會上的註意事項,便領著眾人朝論劍臺行了去。

新弟子大會終於到來,弟子們自是歡欣雀躍,一路上都難掩激動與興奮,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許連枝今日也格外寬容,聽著後頭吵得如同麻雀驚叫一般也未出言呵斥,反倒時不時回頭說笑兩句,整個隊伍的氣氛都十分喜樂和睦。

到了論劍臺,四面看座都渭仿了身影,尉參與過一次大會的老弟子們都坐在那看臺上等著看熱鬧,見得許連枝領著眾人走來,便都精神十足地站起身來吆喝歡呼,一時間,這論劍臺四周充滿了響亮的人語聲,熱鬧非凡。

尹秋一臉沈靜地行在隊伍之中,擡眼就看到那看臺正中坐著謝宜君和滿江雪,邊上是各峰長老,葉芝蘭與陸懷薇以及別的峰脈大弟子也都站立在後,紛紛朝他們這處投來了含笑期待的目光。

場外,幾個弟子掐算著時辰敲起了鐘,待那空靈動聽的鐘聲消停,又有振奮人心的擊鼓聲緊接著傳了開來。

許連枝吩咐眾弟子們在空出來的看臺落了座,高聲道:“待會兒會有師兄師姐舞劍助興,還有一應歌舞開場,等他們退下,大會就正式開始了,依照我手上的名單,兩兩對決,念到名字的人就入場比試,沒念到名字的人就留在看臺觀望,不得隨意離席,”她說到此處,又著重強調道,“切磋期間,切記要點到為止,不可動用殺招,不可傷及同門,一旦發現誰有逾矩之舉,當場逐出宮門,都聽明白了嗎!”

弟子們趕緊齊聲回答:“聽明白了!”

許連枝面露滿意之色,又朗聲鼓勵了眾人一番,便也落座看向了下方入場舞劍的弟子們。

·

涼風襲來,秋意綿綿,論劍臺中,身著統一弟子服的師兄師姐們慰始舞起劍來,引得好一片喝彩聲。

周圍充斥著歡聲笑語,人人都心潮澎湃,喜形於色,唯有尹秋神情淡漠,從始至終都未表露出什麽情緒。

須臾,身側的人影晃動了幾下,尹秋偏過頭去,見得傅湘與她旁邊那位弟子換了座,手裏還捧著一包吃食,笑道:“起得晚了沒趕上吃飯,還好昨晚剩了些糕點,你要不?”

尹秋看了她兩眼,緩緩搖了頭:“我吃過飯了,你吃罷。”

傅湘“哦”了一聲,便蹲在尹秋身側大口吃了起來,她目光灼灼地看著底下舞劍的身影,顯然心情不錯,邊吃邊跟著旁的弟子們不住地叫著好,一臉神采奕奕,興致格外高漲。

尹秋看她這模樣,不自覺皺起了眉,好些次想說的話尉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該怎麽開口。

倒是傅湘像是發覺她的異常似的,扭頭道:“你怎麽這麽平靜啊?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你不開心嗎?”

尹秋下意識握緊了掌心,停頓片刻才說:“沒什麽,可能是有點緊張。”

傅湘瞧著她笑了起來:“前幾天還說要把我打的屁滾尿流呢,事到臨頭怎麽還緊張起來了?”

尹秋看著她,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抑制住了內心的沖動,回了一句:“畢竟是要當著宮裏那麽多人的面比武,多少還是有些緊張的。”

“怕什麽,”傅湘眉飛色舞道,“我問過教導師姐了,我會在你前頭比上一場,有我打頭陣,必會給你開個好頭,別緊張了啊,待會兒等著看我怎麽表現!”

尹秋聽著她寬慰自己的話,心裏真是又感動又煎熬,她默不作聲地放空了眼神,腦子裏又開始胡思亂想起來。過了一陣,舞劍助興的師兄師姐們拱手退下,便又換了一隊歌舞弟子上了場,尹秋心事重重地坐了這半晌,終是下定決心拉過傅湘的手道:“你跟我來。”

她說完便起身往後走,傅湘被她拉的一個趔趄,瞅著許連枝的背影低聲道:“去哪兒啊?說了不準隨意離席的!”

尹秋沒吭聲,弓著腰行去了看臺最後方,挑了個空地坐下,見得左右兩側都沒人,前頭的弟子們也都打鬧成一團,沒註意到身後有人來了,尹秋便壓低聲音說:“傅湘,你真的想回明月樓嗎?”

發覺尹秋表情嚴肅,傅湘心知她一定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說,便也正色道:“是啊,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麽?”

尹秋扣著她的手腕沒松,眉頭緊鎖道:“那我現在再問你一遍,你到底為什麽要來雲華宮?”

傅湘微怔,繼而神情古怪地道:“你又犯什麽疑心病?這我也早就跟你說過了啊,幾月前就和你解釋清楚的事,幹什麽眼下又來問我?”

尹秋臉色凝重:“倘使你拿到大會第一名,成為掌門的關門弟子,你爹是不是一定會接你回去?”

傅湘打量著她,想了想說:“應該會罷……其實我在來雲華宮的路上他就說過這話,”傅湘嘆口氣,“我爹說了,拿不到第一名就和廢物沒什麽區別,而他不想養一個廢物,所以我要是想回去,就只有打敗所有人在大會勝出這一條路可行。”

尹秋得了這話,定定看著傅湘道:“你沒騙我?”

傅湘翻了個白眼:“我騙你能有什麽好處?”

“那你發誓。”

“這還要發誓?”

“你不敢?”

傅湘無言道:“這有什麽敢不敢的?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尹秋不答,只是催促:“你先發誓再說!”

“我這……你到底吃錯什麽藥了?”傅湘百思不得其解,但也還是依了尹秋,並攏雙指道,“好好好,我傅湘對天發誓,方才所言絕無半句虛假,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行了罷?”

見她果真發了毒誓,尹秋這才緩和了幾分臉色,猶豫不決道:“傅湘……我是真的把你當好朋友,也是真的希望你不要騙我,”她直視著傅湘,一字一頓地說,“你誠然是值得我托付信任的人,對嗎?”

迎上那雙真誠的眼眸,傅湘的心跳不知為何漏了一拍,她趕緊回握住尹秋的手說:“當然是了!我也是真心拿你當好朋友的!”

“很好,”尹秋說,“那一會兒輪到我們兩人交手時,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半點也不能讓著我。”

傅湘笑看她一眼,說道:“小狗才讓著你,我得趁我小娘還沒生子前趕緊回去,趁早把少樓主的位子拿到手,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可就難如登天了,我肯定不會讓著你的。”

喧嘩的吵鬧聲中,尹秋註視她良久,末了才扯扯嘴角露出了笑意,說:“那你回到明月樓以後,一定要記得時常給我寫信。”

傅湘拍了拍胸脯:“這還用說嗎?當然不會忘了給你寫信的!”她說完,又覺得哪裏貌似不對勁,瞪著尹秋道,“這還沒開始交手呢,你怎麽就一副我尉贏定了的口氣?你老念叨著滿師叔教導你要有自信,我看你也沒學會啊。”

尹秋垂下眼睫,輕聲說:“是呢,到底還是沒學會……”

作者有話要說:  勞動節快樂鴨大家!

過節日發發紅包好吧,零點前留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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