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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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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積雪消融,地板上四處布著水窪,一隊人馬飛奔而來,踏碎了那水中倒映著的人影。

季晚疏倚在墻邊,目睹弟子們朝她行來,問道:“人在何處?”

一名弟子翻身下了馬,恭敬道:“查清了,就在城外。”

“看清楚了,是溫朝雨沒錯?”

“是她無疑,她還帶著一隊下屬,護著一輛馬車,正朝紫薇教總壇趕去。”

“馬車裏是什麽人?”

“沒看見,不過他們個個神情戒備,行蹤謹慎,要不是被執行任務回城的弟子湊巧碰見,還真不一定能發現得了。”

能讓溫朝雨親自出面護送的人,看來非同一般,季晚疏接過韁繩,打馬行在最前方,說:“走!”

而另一邊,幽深長林中,一隊車馬正緩慢行駛在山路上,溫朝雨駕著馬,鬥笠戴得低低的,她扭頭看了一眼隱約可見的城門,沖身旁的下屬說:“這都老半天了,人怎麽還沒來?”

“護法別急,再等等罷,”下屬也伸長了脖子看,說,“先前咱們故意露了面,他們一定會馬不停蹄向季姑娘稟報,估計這會兒已經在追咱們的路上了。”

溫朝雨點了下頭,說:“行,那我先走了。”

下屬錯愕:“走?”

溫朝雨伸了個懶腰:“我有傷在身,誰也打不過,這裏就交給你們了。”

那下屬哭笑不得地道:“護法說笑呢?我們幾個哪能打得過您那徒弟?”

“柿子要挑軟的捏,”溫朝雨說,“除了她,其餘人你們見一個殺一個,但也別忘了演戲,拼死都得護著馬車裏這位,我暗中瞧著就行。”

她說罷,打馬行到馬車邊敲了敲,說:“一會兒知道該怎麽做?”

窗簾被人掀開,裏頭坐著名喬裝打扮過的女下屬,回道:“護法放心,都記著呢。”

這女下屬穿了一身清艷的藍裙,臉上遮了半張面紗,晃眼看去,倒真有幾分沈曼冬的影子。

溫朝雨在雲華宮蟄伏多年,與沈曼冬擡頭不見低頭見,對她的衣著外貌無比熟悉,此番挑這名女下屬來假扮沈曼冬,溫朝雨可是下了好一場功夫,不過他們此行只需故意吸引雲華宮的視線,無需做得太真,不用這女下屬出面說什麽話,雲華宮的人若來了,殺個一幹二凈即可,倒不是什麽難事。

更何況,溫朝雨也想瞧瞧,雲華宮那個假的沈曼冬,能不能比她這個真了去。

“那劍匣子背好了,”溫朝雨說,“實在打不過的話,就把這玩意兒丟過去,逃命要緊。”

女下屬依言照做。

趁著季晚疏還未趕來,溫朝雨不欲多留,囑咐了幾句便下馬隱去了身形,一路暗中尾隨觀察動向,果然,下屬們沒走多遠便見一隊雲華宮弟子突地現身於前方,堪堪攔住了去路。

一見那馬背上神色冰冷的女子,溫朝雨便將氣息隱匿得更深了,默默藏在一叢雜草堆裏,只探出一雙眼來。

·

“葉師姐,弟子們都問過了,這客棧裏沒有姓沈的客人。”有弟子匆匆自大堂行來,說道。

葉芝蘭眉頭深鎖,朝那客棧內看了看,沈吟道:“怎麽會,分明說了人就在此處。”

“會不會是消息有錯?”那弟子道,“是誰跟師姐說我們要接的人在這裏的?”

葉芝蘭不答,反問:“你確定沒有姓沈的人?”

那弟子鄭重道:“確實沒有,不過麽……師姐能不能說說到底是誰?咱們只知道姓氏,不知道這人長什麽樣,萬一人就在裏頭,弟子們哪怕擦肩而過也不認得啊。”

滿江雪一早便交代過,絕不能告訴他們要接的人是沈曼冬,葉芝蘭自然不會輕易告知他們真情,便道:“你們等著,我親自去看看。”

葉芝蘭覆又入了客棧,先是詢問了掌櫃和店小二一番,爾後又挨個兒推了房門去看,竟真的不見沈曼冬人影。

怎麽回事?

忽略掉那些客人們的罵聲,葉芝蘭自二樓飛身落下,正要吩咐弟子們將錦城內的客棧都搜查一遍,卻見一名弟子自長街策馬行來,開口便說:“葉師姐,有情況!”

葉芝蘭道:“說。”

“弟子方才探查時,發現城外有紫薇教的蹤跡,”這弟子沒有下馬,說,“還有季師姐,她帶著人出了城,怕是要出什麽事。”

季晚疏也在錦城?葉芝蘭微訝,忙道:“可有看清紫薇教來了多少人?”

弟子答道:“人不算多,但看樣子都是難纏的,而且他們都小心戒備地護著一輛馬車,也不知道那車裏是什麽人。”

紫薇教突然來了錦城,還護送著什麽人……葉芝蘭沈思一陣,倏地擡頭道:“不好!”

難道沈曼冬是被他們提前劫走了!

“立即與晚疏匯合!”葉芝蘭上了馬,“我們要接的人很可能就在那輛馬車裏,快去!”

一行人紛紛揚鞭驅馬,趕緊朝城門奔去,與此同時,一道人影在他們離去後,緩緩自客棧二樓的廊邊傾身行了出來。

烏雲已散,薄光越過天際而來,輕輕投在這女子的身上,她著了一襲清冷的藍衣,外披錦袍,裙擺與烏發齊齊晃動,半覆面紗的臉只露出一雙如畫的眉眼,映著那淺淡的日光,微微閃動著好看的光華。

她在原地站了一陣,遠眺著城外山林,爾後便拾起廊邊的劍匣背到背上,轉身沒入了客棧。

·

林間穿來寒風,吹落稍頭的積雪,兩隊人馬駐足對峙,氣氛凝重。

“好狗不擋道,雲華宮的人都給我閃一邊去!”一名紫薇教教徒搶先喝道。

季晚疏微瞇了眼,她認得說話的這人,他是溫朝雨部下,常年跟在溫朝雨左右,既然他來了,而溫朝雨卻不知去向,那就說明溫朝雨一定是躲了起來,且不會藏得太遠。

季晚疏冷哼一聲,說:“錦城是雲華宮的地界,豈容你們紫薇教擅闖?溫朝雨在何處!”

那教徒神情輕蔑,操著手說:“我家護法不在此處,你要尋她,自去別地找去,休來礙我們的事!”

眼見這些小嘍啰態度惡劣,季晚疏冷笑起來,在馬背上踩了一腳,登時便執劍沖了過去。

有她打頭陣,雲華宮弟子也趕緊拔劍跟上,雙方人馬霎時便交纏起來,一時間,林中刀光劍影乍現,廝殺聲不絕於耳。

畢竟是能與雲華宮正面抗衡的門派,紫薇教此番人數雖不算多,卻個個都是能打的,並不比雲華宮弟子們弱了去,且他們行事狠辣,動起手來大有拼了命的勢頭,一場打鬥下來,雲華宮並未占得幾分上風。

季晚疏眼尖,發覺這些教徒們雖出手狠絕,卻都只是防守,並不主動進攻,始終圍繞在那馬車周圍,顯然是護著那裏頭的人。

“破車!”季晚疏一聲令下,弟子們紛紛直沖馬車而去。

見狀,紫薇教教徒不約而同露出驚惶之色,眾人立即以肉身為盾牌,牢牢將馬車圍住,舉劍抵擋。

季晚疏哪會將他們放在眼裏?她足尖輕點,淩空躍上車頂,一劍朝車裏捅去,卻沒能見血,季晚疏毫無耐心,利落將劍抽回,當即動用真氣在那車頂上狠狠拍了一掌。

霎時間,馬車轟然破裂,木料飛濺,無形真氣蔓延開來,掀飛了周遭纏鬥不止的教徒和弟子們。

下一刻,一抹藍影自眼前閃過,速度飛快地朝後方逃去,季晚疏緊跟其上,手中長劍已蓄勢待發,正打算淩空一劍刺穿這人的胸背時,卻見另一把銀光閃爍的長劍忽地自一旁襲來,正巧擊在她手腕上,十分兇險地打斷了季晚疏這一舉動。

這把劍不帶殺意,力道卻不小,震的季晚疏虎口發麻。

“季師妹手下留情!”

聽見這聲呼喊,季晚疏側目看去,竟見本該在宮裏的葉芝蘭帶著人飛奔了過來,不由地冷聲道:“你們來幹什麽!”

“這人殺不得!”葉芝蘭急忙閃到她身側,用僅限兩人才能聽見的音調說,“她可能是沈師叔!”

季晚疏一時有些反應遲鈍,說:“哪個沈師叔?”

葉芝蘭擡手收回佩劍,仍是壓低聲音道:“糊塗,還能有幾個沈師叔?”

沈曼冬?季晚疏心神一蕩,趕緊擡眸看去,只見一眾紫薇教教徒後方,赫然便站著個身穿藍裙、臉覆面紗的女人。

縱然瞧不清這女人的具體相貌,可這匆匆一瞥,竟與多年前日日目睹的那道身影相重合,難道真的是沈曼冬?

季晚疏眸光覆雜,皺眉道:“她沒死?”

“我原先也還存疑,”葉芝蘭遙遙打量著那女人,說,“可此刻見了,也不得不信。”

難怪紫薇教會大白天冒著風險路過錦城,原來是找到了沈曼冬!季晚疏惱火道:“你下山是為這事來的?怎麽不早說!”

葉芝蘭道:“是師父與滿師叔這般交代,方才若不是見你起了殺心,我連你也得瞞著。”

“她既然還活著,為什麽甘願落在紫薇教手裏?”

“暫時還不知內情如何,興許是紫薇教將她抓住,使了什麽手段。”

“但她剛才那身手可不像是被人使了手段。”

弟子們猶在奮戰,葉芝蘭看著戰況,說:“先別管那麽多,之前滿師叔特意調查過,南宮憫找沈師叔是懷疑聖劍在她手中,你看她此刻身上便背著一個劍匣,那很有可能就是紫薇教的聖劍,絕不能叫他們得手。”

“那就別廢話了,”季晚疏面色不善,“把人搶過來!”

·

有了葉芝蘭的及時支援,紫薇教人數不足,很快便落去下風,眼瞅著季晚疏與葉芝蘭直追“沈曼冬”而去,溫朝雨旁觀多時,此刻也禁不住動搖起來。

沒想到謝宜君首徒葉芝蘭也來了,她雖並非武藝高強的大弟子,但也絕不是小覷的人物,何況她與季晚疏合力而攻,無人可以抵擋,今次一戰已經可以宣告失敗,別說殺了這些雲華宮弟子,只怕下屬們也沒幾個能全身而退。

溫朝雨皺緊了眉,扶穩刀柄,一個箭步沖刺上前,攔在那女下屬身前,大刀狠狠一劈,擊退了兩把鋒利長劍的同時,自己也不由地倒退兩步,臉上血色一瞬便褪了去。

“溫朝雨!”季晚疏怒不可遏,“你果然沒走遠!”

下屬們急急撤退,護在四周,溫朝雨強忍下肩頭的痛意,颯然一笑:“打什麽,有話好好說不行嗎?”

“既然是溫朝雨親自來了,”葉芝蘭沈聲道,“那就說明對面那位真是沈師叔。”

季晚疏舉起劍,指著溫朝雨:“你若肯識相放人,我可以饒你一次。”

溫朝雨臉色發白,語氣卻是一貫的含著笑,說:“那可不成,”她擡手將女下屬脖子一掐,挑眉道,“沈曼冬早已不是你們雲華宮的什麽人,她如今已經答應要去我們紫薇教,你們要想硬搶,也得問問她同不同意。”

季晚疏正要說話,溫朝雨卻又搶先開口道:“不過有件事得說與你們聽,她已經吃了我的啞藥和退功散,這會兒不僅說不了話,也頂多只能使個沒什麽用的輕功,左右我們人數上不占優勢,打不過你們,可你們若要繼續糾纏,那我就先將她殺了,你們什麽也別想得到。”

季晚疏緊緊握著劍,眉目間俱是憎惡,溫朝雨不看她,只面向葉芝蘭:“怎麽說?”

葉芝蘭不甘示弱,回望溫朝雨道:“不過區區退功散,我們雲華自然有藥可解,你只是見勢不對說些騙人的謊話罷了,我勸你趁早收手,刀劍可不長眼,你以為我們瞧不出來你重傷未愈麽?你對我們來說,算不上什麽威脅。”

“那可不是什麽區區退功散,”溫朝雨索性不裝了,抹了一把肩頭滲透出來的血跡,“我溫朝雨的毒術如何,你們兩個不是第一天見識了,三個時辰之內若不解,你們這沈師叔就將永遠成為廢人,懂麽?”

葉芝蘭得了她這話,面上不由露出遲疑之色。

倘若事實果真如她所說,那就難辦了,溫朝雨是紫薇教出了名的用毒高手,她配的毒只有她本人才能解,即便眼下將沈曼冬成功救回,只怕也保不了她的功夫,沈曼冬昔年名動天下,靠的不僅僅是外貌,更是她那一手好劍法,如今人好不容易現了身,若成了個功力喪失的廢人,誰擔當得起?

“無恥!”季晚疏怒罵,“你們找她不就是為了聖劍?拿了東西就快滾,把人留下!”

溫朝雨神情淡然,瞧著季晚疏道:“這我可做不了主,我們教主發了話,連人帶劍都得領回去,缺一不可。”

“那我就先殺了你!”季晚疏耐心全無,執劍朝溫朝雨刺去,溫朝雨唇角略彎,閃身讓開,教徒們立即蜂擁而上,將季晚疏牢牢困住。

“我可沒有和你們說笑。”溫朝雨說著,立即掄起大刀,以刀背在那女下屬胸口一擊,登時便將這女下屬打的口吐鮮血。

“瞧見了?”溫朝雨神態得意,“你若再敢靠近一步,我就立馬殺了她,然後帶著聖劍逃之夭夭,屆時人劍全失,且看你們如何向謝宜君交代。”

她有人質在手,自是穩占上風,季晚疏與葉芝蘭奈何她不得,只能壓著怒火不敢輕舉妄動。

“你們留下善後,”溫朝雨小心地後退著,沖下屬們道,“死也不能讓他們過來!”

言畢,她便帶著那名女下屬朝林深處逃去,季晚疏與葉芝蘭趕緊追上,卻是被教徒們纏得脫不開身,眼見溫朝雨已經快要離去,季晚疏氣急敗壞,握著劍殺出重圍,葉芝蘭緊跟著她的步伐,見季晚疏辟開道路,便一個飛身淩空落去人堆外,腳不沾地地追趕上溫朝雨。

溫朝雨畢竟有傷在身,帶著這女下屬並未逃出多遠,葉芝蘭眨眼間便已近在咫尺,她當空一劍首先刺向溫朝雨,卻不料“沈曼冬”忽地出了手,一掌劈在葉芝蘭頸側,頓時將她打的一個趔趄。

葉芝蘭實打實受了這一擊,倒去地面,她神情驚詫地擡起頭,終於在這一刻回過味兒來。

沈曼冬就算是中了毒被人脅迫,可也不至於昏了頭出手傷她,這女人是個冒牌貨!

看清葉芝蘭神色變化,溫朝雨驀地沈了臉,那女下屬自知沒沈住氣,漏了餡兒,一時難掩慌張。

溫朝雨暗罵一聲,當機立斷丟下這女下屬獨身逃去,葉芝蘭反應迅速,險險穩住身形再次追上,後方季晚疏也已趕來,將那女下屬一劍斃命,爾後兩人齊力追趕,勢要攔住溫朝雨。

林中怒嚎聲不斷,弟子們打的激烈無比,溫朝雨忍著痛楚咬牙竄逃,絲毫不敢松懈,她極力提升速度奔向前方,豈料電光火石間,眼前竟倏然出現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宛如從天而降的散仙,登時就將她去路全然堵住。

一道淩冽劍光疾馳而來,勢如長虹,溫朝雨匆忙止步,卻已無躲閃之力,當場被那劍氣所擊,跪地不起。

意料之外的突變,令後方的季晚疏與葉芝蘭也楞住了。

三人在這一刻顯現出了詭異的默契,都齊刷刷擡眼朝那人影看去,只見一片綠林白雪中,一名藍衣飄飄的年輕女子緩緩自半空落下,她身姿翩然,體態輕盈,肩上挎著個沈沈劍匣,面紗裙袂齊飛間,僅露出一雙沈著冷靜的明亮眼眸。

得見這一幕,溫朝雨瞳孔驟縮,失聲呢喃道:“沈曼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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