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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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滿江雪哭笑不得地問:“你臉紅什麽?”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便問得尹秋耳根子也跟著紅了,尹秋不敢再看她,細聲細氣地說:“我不是故意的……”

“無傷大雅,我又沒怪你,”滿江雪說,“你也是姑娘家,有什麽可羞的。”

饒是這麽說,但尹秋還是尷尬得無所適從,忙轉移話題道:“我、我幫你洗頭發……”

滿江雪只笑不語,想起尹秋已經快要滿十一歲,便又開口道:“再有兩年你也會長大,女孩兒到了一定的年紀,身體會發生許多變化,你到時不要怕,凡事記得來問我。”

尹秋聽不太懂,問道:“都有些什麽變化?”

“比如這裏,”滿江雪點了一下尹秋的胸口,“倘若哪天開始發脹,疼得厲害,那不是病了,懂麽?”

尹秋臉上餘熱未消,模樣懵懵的:“不是病了……那是什麽?”

滿江雪看著她懵懂又清澈的目光,一時間竟也有些詞窮,頓了頓才委婉道:“會變得和大人一樣。”

尹秋便在腦中想著大人該是什麽樣,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滿江雪不著寸縷的畫面,腦子裏“嗡”的一聲,登時明白過來了。

“哦……”尹秋悶聲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滿江雪不欲止住,又提點道:“除了這個,還有癸水,你知道什麽是癸水麽?”

尹秋搖頭,跟著滿江雪念了一遍:“癸水?”

滿江雪動了動唇,卻沒組織好言語,她自己不曾為人母,也不曾帶過年幼的孩子,在教導這些事方面毫無經驗,要她跟一個少不經事的孩子說這些,還真有點為難她了。

“罷了,”滿江雪說,“你還早,日後再說罷。”

見她就此打住,尹秋也沒打算追問,只是默默在心中記下了“癸水”這兩個字。

沐浴完畢,兩人擦幹水漬穿好衣裳,相攜著歸了房去。

弟子院的床榻不算大,但尹秋一個人睡顯得寬敞了些,加上滿江雪就剛剛好,房外傳來沈沈的鐘聲,亥時到了,滿江雪熄了燈,擁著尹秋躺了下去,尹秋被她抱在懷裏,心中無限安定,睡得格外好。

翌日清晨,鐘聲再度傳來,尹秋睜開眼時,滿江雪已經離去了。

尹秋心情大好,只覺連日來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她利落地梳洗一番,拿上課業奔去了飯堂,吃過早飯便按部就班地去課室開始念書。

·

“你知道什麽是癸水嗎?”午後,尹秋與傅湘碰了頭,沒有回房休息,而是蹲在院子裏玩雪。

“癸水?”傅湘手裏捏著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寫寫畫畫,詫異地說,“你來了癸水?”

尹秋擺手:“我就是想知道癸水是什麽東西。”

傅湘支吾一陣,擡頭望著天:“癸水嘛……癸水就是……”

尹秋丟了坨雪在她身上,催促道:“你知道就快跟我說一說,別磕巴了。”

“這要怎麽說?”傅湘也被難住了。

“有什麽不能說的?”尹秋愈加好奇,“難道是什麽不得了的重病?”

“誰跟你提的這些?”傅湘略顯無言,“讓我想想,該怎麽跟你解釋好呢。”

傅湘自小是有奶娘照顧的,姑娘家的事她老早就在奶娘那裏聽說了,尹秋無父無母,無人教她這些,自然不能明白,但傅湘平素雖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可要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大白天說癸水,還是有點難以啟齒的。

“癸水!”傅湘丟了枯枝,嚴肅地看著尹秋說,“癸水就是可以生孩子的東西!”

尹秋始料未及:“啊?是……喝了癸水就能生孩子?”

傅湘喉頭一緊,當即被口水嗆得狠狠咳嗽起來,見尹秋一臉茫然無知,她又轉而捂著肚子,突然哈哈大笑個不停。

“喝了癸水就能生孩子……”傅湘笑得前俯後仰,肚子都笑抽筋了,“乖乖,那癸水可不能喝呀!我的娘親哎!”

“就是不懂才問你嘛!”尹秋撲過去撓她,“你再笑話我,我就生氣了!”

傅湘簡直拿她沒辦法,笑了一陣才喘著氣說:“真是個呆子!來,我告訴你。”

尹秋將腦袋湊過去,傅湘便歪在她耳邊悄聲說了幾句,尹秋聽得一楞,皺起眉來:“流血?你是說……”

“多的我也不懂,我也沒見過癸水,”傅湘說,“都是聽我奶娘講的,她說姑娘家要是來了癸水,就可以成親生孩子了。”

“可你說會持續好幾天,”尹秋大為震驚,“流那麽多血,不會死人嗎?”

傅湘安靜了一下,撓撓頭說:“應該不會罷……哎呀我也沒來過,我不知道!”

得知了“癸水”是怎麽一回事,尹秋不由地心驚膽戰起來:“師叔說姑娘們長大了都會來癸水……原來是這麽可怕的事。”

“有什麽可怕的,”傅湘倒是不覺有什麽,說完這句又擡起眼皮道,“哎,你說師叔……你見過滿師叔了?”

尹秋遮掩不住眉眼間的喜悅,說:“嗯,見過了。”

傅湘捏了個雪球,在空中拋起又接住,笑道:“難怪你今日瞧著心情不錯,我說呢。”

尹秋抿抿嘴,說:“師叔前幾日都不在宮裏,她一回來就來看我了。”

傅湘跟著她笑了笑,隨後又刻意撇撇嘴:“少跟我炫耀啊,”末了又道,“那你問過她沒有,到底宮裏為什麽要亂傳你病重的事?”

尹秋回答說:“問過了,師叔說是為了引我娘現身。”

“你爹娘不是都不在了麽?”

“我爹是不在了,但我娘究竟是生是死還不清楚。”

傅湘露出恍然之色,瞟著尹秋道:“所以你娘,就是雲華宮之前的大弟子沈曼冬?”

尹秋一楞,訝異道:“你怎麽知道我娘的名字?”

傅湘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雪球,說:“很簡單啊,你之前跟我說過,你娘和滿師叔是同門師姐妹,我小的時候又聽我奶娘講過如意門被紫薇教滅門的故事,也聽說過沈曼冬和尹宣的名字,你又姓尹,雲華宮也只有沈曼冬一個弟子生死不明,前後對比一下,也不難猜麽。”

“你真聰明,”尹秋拍掉手上的雪,說,“可我總覺得,我娘應該已經不在了。”

傅湘動作一頓,看向尹秋的目光中多了點探詢:“你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如果她還活著,為什麽整整十年都不來找我呢?”尹秋說,“連師叔都把我找到了,聽說我娘的功夫比師叔還厲害,她又怎麽會找不到我?”

一句“也許她是不想找你”差點脫口而出,傅湘及時勒住話頭,改口道:“找不找你,跟功夫厲不厲害沒什麽關系,這個是要靠機緣的,也許你娘就是怎麽也找不到你呢,那誰能說得準?”

尹秋說:“好像也是。”

“那滿師叔有沒有說,他們找你娘是幹什麽?”傅湘問。

“這個……”尹秋想了想,“沒說,不過她是我娘,找她也不需要什麽理由罷?”

“倒也是,”傅湘扔了雪球,站起身來,“前院兒怎麽那麽吵?走,去看看。”

·

吵鬧的喧嘩聲中,院落大門口擠滿了人,廊下庭院也都站著不少弟子,今日難得有些熱鬧。

兩人來到前院,尹秋踮著腳四處瞧了瞧,發覺門口擺了張長桌,上面放著不少盒子包袱一類的物什,兩名女弟子正按照手上的名單喊著名字,誰被叫到了,誰就可以過去領東西。

“是宮裏要發什麽東西給我們嗎?”尹秋張望個不停。

“等著,我去問問。”傅湘說完,一頭紮進了人群中。

很快,傅湘又回來了,沖尹秋攤手道,“不關咱倆的事,那些東西也沒咱倆的份。”

原來在雲華宮,弟子們每月都有一日可以收到家裏人送來的物品,由山下運回來,再由專人統一收納保管,然後挨個兒分發。

尹秋和傅湘都沒爹娘管,自然也無人會給她們送什麽吃的用的來。

但也不僅僅只有她倆幹看著,院裏也有不少弟子滿臉羨慕地站在一邊旁觀,得了東西的弟子們都喜笑顏開,紛紛聚在一處交換著看對方收到了什麽。

“還以為我們也能有呢,”傅湘靠在廊柱上,“別看了,趁早回房休息去,下午還得上武課。”

聽出她這話裏多多少少有些失落的意味,尹秋忽然想起一茬,拉過傅湘的手說:“跟我來。”

傅湘不明所以,被尹秋一路拉回了房去,見尹秋在櫃子裏翻翻找找,便問道:“你找什麽呢?”

“找這個,”尹秋取出一個油紙包來,“我分你一半。”

瞧見那包裏裝著的吃食,傅湘眼睛一亮,說:“哪兒來的?”

尹秋找了塊手帕給傅湘包了一半,遞給她說:“昨天師叔帶給我的,我們一人一半。”

傅湘高高興興地收了,說:“謝了啊,”她捏了粒糖丸塞進嘴裏,又道,“看來滿師叔真是對你不錯,她該是知道今天山下會送東西上來,怕你見別人都有家人關心會很羨慕,所以就給你帶了這些吃的,好貼心吶。”

原本尹秋還沒想到這方面來,經傅湘這麽一說,心裏便有些動容,笑著道:“是罷?師叔人很好的。”

“那我把這個給你。”傅湘將裹好的手帕揣進懷裏,又掏出一個錢袋來。

尹秋一見那錢袋,面上浮起歡喜:“給我……真的嗎?”

傅湘說:“左右我也用不著,既然你這麽喜歡滿師叔,幹脆給你好了。”

尹秋小心翼翼地將錢袋接過來,左看右看,越看越喜歡,笑逐顏開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

滿江雪行到明光殿時,謝宜君才剛起。

寢殿裏燒著木炭,絲毫不覺得冷,謝宜君披散著長發,身上攏著件絳紫外袍,說:“來了?”

滿江雪挑了把椅子坐下,葉芝蘭隨即入內給她奉了杯熱茶,滿江雪說:“查清了,南宮憫是想找到紫薇教失竊已久的聖劍。”

“聖劍?”謝宜君眉頭微蹙,眸光閃了閃,“這關曼冬什麽事?”

滿江雪說:“據說當年如意門事變後,聖劍在紫薇教中不翼而飛,南宮憫懷疑是被尹宣所盜。”

“所以她是覺得聖劍在曼冬手裏?”謝宜君頓悟,“難怪紫薇教會突然興師動眾搜尋尹秋,原是為了這個。”

滿江雪點頭,說:“他們和我們一樣,都是想將師姐引出來。”

謝宜君在殿內踱著步子,微微思索一番,側臉道:“她怎麽就能確定聖劍是在曼冬手中?就算劍是被尹宣盜取的,他轉交給曼冬幹什麽?”

沈曼冬與尹宣雖有成婚事實,卻只是一場騙局,就算尹宣私藏禍心,也該將教中聖物交給旁人才對,拿給沈曼冬是什麽道理?

滿江雪說:“不得而知。”

謝宜君思忖道:“傳說那聖劍削鐵如泥,是一等一的神兵利器,當年紫薇教立教祖師也是憑著那把劍擊敗江湖豪傑,博得聲名,這才將紫薇教發展至如今的地步,聖劍被盜,南宮憫自然心急如焚,這事非同小可,需得想個對策,如若聖劍真在曼冬手上,千萬不能叫紫薇教的人先將她找到。”

滿江雪瞧著她,說:“你有什麽想法?”

“已經過去這些天了,曼冬還無一丁點消息傳來,”謝宜君說,“暫時就當她死了罷,但我們大可憑借聖劍這事,給紫薇教添亂。”

“你想怎麽做?”滿江雪問。

“南宮憫不是想找聖劍麽?”謝宜君微微一笑,“那咱們就給她一把聖劍。”

滿江雪轉著匕首,沈聲說:“她不會輕易上當。”

“所以就要做的真,”謝宜君說,“找個人假扮曼冬,再散布聖劍已被雲華宮所得的假消息,南宮憫再是謹慎也會按捺不住探明真相,之前出了個溫朝雨,難保這十年她不會再安插個什麽眼線,就算不能因此動搖紫薇教幾分,也能借此查一查宮裏可還有什麽臥底,左右都是不虧的。”

之前搜查尹秋的蹤跡時,雲華宮分明領先一步,而紫薇教卻能搶在滿江雪前頭到了姜都城的蘇家找人,分明是宮中有內應向南宮憫報信,這人埋得深,半點蛛絲馬跡也未留下,一日不除,就一日是個隱患。

滿江雪說:“你有好的人選?”

謝宜君笑看她一眼,緩聲道:“還用問?你是曼冬帶出來的,你們二人自來便有些相像,且整個雲華宮除了你,也沒旁人更了解曼冬的一切,當然只有你可以勝任。”

門外的弟子們不知何時都已離去,只有葉芝蘭的身影還立在外頭,謝宜君瞧著葉芝蘭,壓低聲音道:“這事僅有你我二人知道,途中若是出了差錯,就能順藤摸瓜查下去,有那溫朝雨的前車之鑒,再是心愛的徒兒我也抱有幾分戒備,交給旁人我不能放心。”

兩人就此事商議了一陣,滿江雪便推門而去,聽到動靜,葉芝蘭轉過身來,沖滿江雪說:“師叔是回驚月峰,還是去弟子院?”

滿江雪把玩著匕首,薄刃上映著葉芝蘭清淡的容顏,滿江雪邁下階去,說:“你找幾名信得過的弟子,準備一番,過兩日去錦城接個人。”

葉芝蘭問:“接什麽人?”

滿江雪說:“沈曼冬。”

葉芝蘭微楞:“沈師叔……她果真還活著?”

滿江雪“嗯”了一聲,又說:“不要聲張此事,切勿走漏風聲,一路上必須小心謹慎,低調行事,也勿要告訴弟子們是去接誰,這事只有你我和掌門師姐知道,明白麽?”

葉芝蘭趕緊領命:“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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