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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那我呢?我生得不好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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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 那我呢?我生得不好看嗎……

翌日, 褚景淇火急火燎地沖進藏弓院,攔住了正要出院子的百裏潯舟,臉上寫滿了急切, 但開口前,他還是謹慎地環顧一翻。

“別看了, 她今日出門比我還早。”百裏潯舟一眼就知他在看什麽, 語氣平靜道。

褚景淇急忙追問:“怎麽樣怎麽樣?問清楚沒有?可不能讓那個姓傅的……或者別的什麽人趁虛而入啊!”

百裏潯舟忍了又忍,才將“那是封眠的小叔叔”這幾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問了,說是公事。”

“好敷衍啊。”褚景淇大皺眉,他的好父親秦王殿下每每也是這樣敷衍母親的, 美其名曰避免無端的爭吵, 依他看,就是逃避罷了。

“她是真的有正事。”百裏潯舟為封眠辯解道, 聽不得有人說她半點不好。

褚景淇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轉而自己也愁上心頭,唉聲嘆氣:“唉……彌荼回了蒼狼部, 這都多少時日了,也一封信都不曾寄給我。小百裏,你說她是不是一回去,就被草原上的雄鷹和駿馬迷了眼, 把我給忘了?”

百裏潯舟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想著他雖然認錯了情敵,卻也是真心為自己著急的, 投桃報李, 理應幫他解決一點難題,遂道:“軍中有傳訊的信鴿,可以暫借你一用。”

正沮喪的褚景淇差點原地彈跳起來, 猛地勾住了百裏潯舟的脖頸往下一壓,“好妹夫,九哥真是沒看錯你!”

百裏潯舟一抖肩將他甩了下去,“好好走路。”

褚景淇也渾不在意,嘀嘀咕咕地思索起來:“我得選個良辰吉日寄信才好,你說信上寫點什麽呢?他們蒼狼部的人應該都很直白吧?那我也不能太內斂了,文縐縐的,萬一她看不懂怎麽辦?”

百裏潯舟開始覺得他有些吵鬧,加快了步子想要將他甩開,卻被他追上來,一把拉住了胳膊往外拽:“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百裏潯舟差點被他扯得一個踉蹌,眉頭緊蹙,“我不是游手好閑的無業游民。”

“不會耽誤你太久的。我保證,去一趟包你茅塞頓開!信心大增”褚景淇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半個時辰後。

一張色彩斑斕、表情詭異的儺面驟然在百裏潯舟眼前放大,濃郁的香火氣混雜著某種不知名的草藥味撲面而來。

百裏潯舟眉頭緊鎖,向後避了避,側首看向鵪鶉似的縮在他身側的褚景淇,語氣難以置信:“這就是你說的……保管有用的法子?”

這是一間低矮的木屋,自屋頂房檐垂落無數道彩線編制的條狀經幡,色彩濃烈,但屋內光線極暗,僅有數盞搖曳的蠟燭和中央一個燃燒的火盆照亮。

昏昧的光線映出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微塵,將四面墻壁上表情猙獰詭異的儺面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詭譎的氣氛。

“非、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嘛!”褚景淇躲避著身後不遠處堆放著的龜甲獸骨,又期待又害怕地看著中央戴著儺面舞動著的蔔者,聲音卻有點發顫,推著百裏潯舟低聲道“都說姻緣天定,有什麽困惑,你便問問嘛!很靈的!”

百裏潯舟一臉麻木,他自幼便不信鬼神之說,這種巫蔔之地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從進門起便幾次想走,生生被褚景淇拽住了,現下仍想起身離開,但看著蔔者鄭重地取過一片牛骨,詢問地看向他時,便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喉結上下一動,緊張地咽了咽唾液,幹澀地開口道:“請問,她對我心意如何?我要如何做,才能加深我們之間的緣分?”

蔔者將牛骨置於火盆之上,口中念念有詞。

火焰舔舐著牛骨,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屋內寂靜無聲,百裏潯舟緊張得屏息。

“兆來了!”

蔔者沙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似男似女,嘔啞嘲哳,驚得褚景淇打了個抖,他慌忙按住胸口,小心翼翼探問:“怎麽說?卦象是吉是兇?”

蔔者俯身,指尖仔細描摹著骨片上裂開的一道紋路,許久,他才用一種縹緲模糊、似是而非的語調緩緩開口:

“風波不定,非緣淺,乃考驗至。守得雲開,自有月明。臥榻之側,宜凈宜新,挪箱櫃於坤位,置清水於離方,紅繩系角,良緣自近。”

言罷,他便忽地沈默地跪坐於火盆之前,仿佛剛才那幾句話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褚景淇聽得雲裏霧裏,努力消化著這玄之又玄的蔔辭,扯了扯百裏潯舟的袖子,小聲道:“是不是說,你現在遇到的一切都是考驗,堅持下去就有希望?”

百裏潯舟眼睫微垂,瞧不出神色如何,只淡淡道:“神鬼玄說,聽聽便罷了。你還問嗎?”

“問,當然問!”

方才為百裏潯舟占蔔的蔔者筋疲力竭地退了下去,換了名新的蔔者替褚景淇占蔔了寄信的吉時,他這才歡歡喜喜地與百裏潯舟一道出了門。

踏出低矮逼仄的門,聞到僻靜巷子裏的清新空氣,兩人齊齊舒了一口氣。

正準備沿著來時的路七拐八繞地離開,側旁一扇木門忽然向內打開,裏面匆匆走出一名冪籬遮面的婦人,猝不及防地與褚景淇撞了一下,冪籬垂下的輕紗飄起,露出折夫人清媚的面容。

她的目光與百裏潯舟交錯一瞬,旋即便慌張地扯回輕紗,將面容牢牢遮住,低低道了句“抱歉”,便腳步淩亂地匆匆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百裏潯舟將已到唇邊的“折夫人”三個字咽了回去。他望著那抹消失的背影,眉頭微蹙,心中疑惑,她為何裝作一副彼此不相識的陌生人模樣?

轉念一想,他自己也不願讓旁人知道他才求神占蔔的事,或許折夫人也自有不可言說的秘密。

褚景淇揉了揉額角,嘀咕著:“剛剛蔔辭還提醒我要註意安全,你瞧,一出門就靈驗了!看來這封信我得……”

“快走吧。”他拽上褚景淇大步離開,心裏卻在嘀咕,真有那麽靈驗嗎?

夜色輕籠庭院,廊下燈燭在晚風中搖曳,將樹影拉得細長。封眠悶悶不樂地推開寢間的門。

整整一日,她連百裏潯舟的半句問候都沒收到。聽門房說,早上她走後,他便跟褚景淇出去了,晚膳時分回到府上,之後便在院子裏沒出去過。

他比她早回來那麽久,竟也不派人問問她忙得如何了?可要回來用晚膳?天黑了竟也不催她回府,小叔叔都開始在她耳邊說著“看來某人心意不堅”的風涼話了。

一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氣惱的情緒堵在心口,封眠腳步重重地踏入房內,正要興師問罪,卻驀地怔在原地。

臥房內不說煥然一新,卻也是大為變化,原本靠東放置的花梨木梳妝臺與美人榻被挪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對相依而立的青瓷瓶。厚重的箱櫃盡數挪到了西南墻角,正南的窗下端端正正地擺了一壇子清水。最惹眼的,是床榻四角系上的細細紅繩。

“你這是在……?”封眠滿腹疑惑。

百裏潯舟正擡手將最後一根紅繩在床柱上系緊,聞言回首,看見封眠的瞬間,眼眸倏然一亮,“你回來了。”

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輕快。

他系好紅繩,輕輕拍了拍手,走到她身側,帶著幾分期待低聲問:“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封眠愈發困惑。

只見他長臂一展,示意她看向屋內嶄新的格局,“有沒有覺得屋裏面的風水變好了?”

他目光灼灼地瞧著封眠,心下未盡之語卻是想問她有沒有覺得他有何不同?可有覺得與他更親近了些?可有感覺到緣分被加深後與他之間不同尋常的吸引力?

他什麽時候開始在意風水了?九哥今日究竟帶他去了什麽古怪地方?

封眠猶疑地瞧著他,將心底的疑問直接問出口。

百裏潯舟開始眼神游移,避而不答地扭過頭去,“只是突然覺得換一換陳設,有新鮮感。”

封眠偏要追著探身去看他,將自己塞進他的視野裏,“真的嗎?可以前你從沒在意過啊,九哥到底帶你去哪兒了?”

百裏潯舟抿緊了唇,側過身去,不肯透露半分。

古怪。封眠瞇起眼盯著他僵硬的身形,目光落回那床柱上輕輕晃動的紅繩。

紅繩,換什麽風水需要系紅繩?

喔,月老祠裏許願,都是系這樣的紅繩。封眠心下恍然,又覺得有幾分好笑。看來小叔叔的主意好像是有些奏效,百裏潯舟都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想到封辭偃今日的叮囑,她悄悄瞟了百裏潯舟幾眼,醞釀著語氣,故作隨意地開口:“今日我與……煦之一起去城外接阿雪了。”

她將“煦之”二字吐得極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靜湖,被百裏潯舟敏銳地捕捉。他猛地扭過頭,語氣緊繃,“煦之是誰?”

“是顧大人的字。”封眠裝作隨意的樣子,在桌前坐下,“取《禮記》中‘煦嫗覆育萬物’之意,溫煦仁厚,和他的名字還蠻相配的,是不是?”

百裏潯舟只覺兜頭被潑了一桶的醋,酸澀之氣打心底直往上冒。才一日而已,怎就稱呼上表字了?

“與他這個人也很是相配啊。”封眠仿若未覺,繼續添柴,“生就一副暖如陽春的模樣。”

警鈴大作,百裏潯舟脫口而出:“你覺得他生得很好看?”

“小叔叔也這般覺得呀。”封眠眨眨眼,語氣無辜,“他不止一次與我稱讚過顧大人風姿清雅。”

一個沒註意,封眠又忘記了稱呼顧春溫的表字,好在百裏潯舟已被鋪天蓋地的醋淹沒了,沒聽出她的一時疏忽。

百裏潯舟喉頭一哽,那句“那我呢?我生得不好看嗎?母親也常讚我俊朗”在唇齒間滾了幾滾,終究沒好意思問出口。

他抿了抿唇,只悶聲道:“我亦有表字。”

“是嗎?”封眠訝然回眸,“你從未與我提過。”

百裏潯舟愈發心梗了,今年的生辰他是在戰場上囫圇過去的,冠禮也未及操辦,父親只在軍帳中為他取了字。

而那時他對封眠還尚未有什麽心思,彼此生疏地互稱“世子”“郡主”便已足夠,他哪裏會巴巴地跑去與她說自己的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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