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第 72 章 “我不認識安樂公主,我……

關燈
第72章 第 72 章 “我不認識安樂公主,我……

星與燈火璀璨, 院中兩人開始思索回去後要會如何被王爺和王妃耳提面命地訓誡。

封眠忽然想起自己將醒未醒之際,似乎聽百裏潯舟在自己耳邊說了件兒時的故事,一面回憶, 一面問道:“你是不是說過,你幼時也曾被拐子拐過?”

“我是為了救人, 雙拳難敵四手, 才一並被綁了去。”百裏潯舟嚴謹地糾正。

結果不是都一樣嗎?雖是這般想著,但封眠體貼地沒有說出口,只接著問道:“你可還記得是在哪裏?可是一處叫齊山的地方?”

百裏潯舟蹙眉回憶了半晌,這件事早已經掩埋在他驚心動魄的兵戈生涯之下, 很多年未曾想起過, 一時間還真不能確定事發地點。

他嘗試著倒推。當時父親似乎是準備帶著他入京覲見聖上,那是這麽多年來唯一一次帶他入京, 結果半路發生他“被拐走”的意外,父親將他救出來後,剿滅了附近的拐子, 便把他送回了北疆。

他們那時正行到……“對,是齊山附近。”

聽見肯定的答覆,封眠一雙眼笑成了彎月狀,繼續問道:“你只記得自己如何英武地燒了山洞, 帶著大家一起出逃,又如何機智地戲弄了那群拐子,成功逃出生天, 旁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記得這些還不夠嗎?”百裏潯舟不解, 強調道,“那時父親嫌我年紀小,還不肯讓我調令兵馬, 那一夜,可是我頭一次做‘戰鬥’指揮。回去後,父親便肯放手讓我帶兵,我這才一點點建起了疾羽營。”

好吧,這對於年幼的小將軍來說,可是初出茅廬的一場小戰績,自然只有精彩的戰鬥才值得銘記。封眠樂不可支,最後提醒他:“與你一起被關在山洞裏的人,你也都不記得了,那個小姑娘呢?”

什麽姑娘?

百裏潯舟微微蹙起眉心,顯然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你還記不記得我曾說過,我幼時被拐子關在山洞裏,有一個小男孩安慰我不要害怕?”封眠循循善誘。

百裏潯舟的目光從茫然到驚訝,不敢置信地遲疑道:“該不會,是我吧?”

他全然沒了印象……

等等,封眠那時說那個小男孩與她說什麽“黑暗裏其實藏著星星守護神,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他不但在心裏嫌棄幼稚,嘴上還在說封眠好騙,世上哪裏有什麽鬼神?

若那個小男孩就是他自己,他豈不是在罵自己呢?

“你自己說過什麽話都忘記了,若不是我還記得著火後一起逃跑時,那個小男孩將外衫脫了掛在樹枝上迷惑敵人,怕是也認不出你來。”

對十幾年來在宮中安穩生活著的封眠來說,出宮被拐那段時間的經歷實在是驚心動魄,是以印象深刻,並牢牢地將學到的那一點逃生小技巧記在了腦海中,初來北疆,在狼骨齡遇襲之際,她也是靠著一招,短暫地甩開了流匪。

百裏潯舟全然沒想過自己竟然那麽早就與封眠相識了,心下小小地雀躍起來,這算不算是有緣呢?必然算的吧,她這麽年就出宮那麽一次,偏巧就遇上了他,怎麽能不算呢?

這廂百裏潯舟正兀自竊喜著,忽聽封眠帶著笑意問道:“你那時想牽我的衣服,是不是因為自己害怕?”

明明是他怕黑,卻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安慰她,還有模有樣地說“我牽著你,別怕”。

封眠抑制不住,面上的笑容逐漸擴大,“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這麽好面子了?”

什麽旖旎的感慨啊緣分啊,此刻盡數散盡了,百裏潯舟只覺兩頰燒紅,頗有些狼狽地側過頭去,“我那是……若我們兩個人都表現出害怕的樣子,豈不是就要崩潰了?我自然要裝上一裝了!”

“後來你不也是因此,不再怕黑了嗎?”想到這一茬,百裏潯舟忽地不心虛了,側眸瞧向封眠,眼底暗含得意,“說明我當時裝得很到位,很有用。”

封眠大笑,險些從竹椅上跌下去,被百裏潯舟撈了一把,才重新坐穩。

她揉一揉笑到有些暈眩的額頭,重重喘了一口氣,“是是是,我還要多謝你才是。”

百裏潯舟微一探身,伸出手替她按揉著太陽穴,垂眸瞧她時,眸光溫柔,“當時並沒有人與我說,皇宮跑丟的某位小縣主也在那群孩子裏,否則我定然會印象深刻,不會忘的。”

“或者,當時我沒有折返,而是隨父親去了盛京,說不定也能早早遇見你。”

“這可不一定,回去之後我就病了,小半年沒怎麽見過人呢。”

封眠語調輕松,百裏潯舟卻陡然想起曾聽母親說過,太後將封眠送入道觀關了七日的事,好似都是在這一年?

“可是太後為難你?”他脫口問道。

封眠靜默了半晌。

這幾乎是兩人頭次聊起封眠在宮中的那些時日,百裏潯舟所知的一切,都是旁人口中傳了一道道的八卦,他不知其中有幾分真假,在封眠的心上又留下了多少痕跡。現下見封眠神色,他便想那一定是不甚愉快的記憶,有些懊惱自己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正要開口換個話題,卻聽見封眠仍有些虛弱的嗓音輕輕道:“也不僅僅是太後。”

從五歲,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二年,齊山那段經歷都大致有些模糊了,但回宮後那些時日發生的一切,細細回想起來,卻仍然歷歷在目。

“因為我的任性出逃,暑月殿上下的宮人都遭了殃。他們沒做錯任何事,只因沒看住我,就平白丟了性命……”這是封眠心底最後悔的一樁事,僅是提起便覺心底翻江倒海的痛,嗓音都微微的啞了。

她還能記起那時貼身照顧她的兩名宮婢笑起來的模樣,正是少女最活潑朝氣的年紀,她因父親的死訊失眠了幾夜,她們就陪著她熬了幾夜。

只是彼時她被舅舅寵愛太過,並不知曉一次不聽話的後果會那般嚴重。

暑月殿的人被盡數淘換,舅舅氣她不聽話,更氣她跑出宮是為了去找只陪伴過她三日的父親,斥責她這般舉止不像她的母親安樂公主,反而像極了她的父親。在這世上,舅舅最厭惡的人就是她的父親,於是一時冷待於她。

那幾日她燒得迷迷糊糊,又開始做奇怪的夢,太後便趁機借題發揮,瞞著舅舅將她關進了道觀裏。

直到褚景漣在舅舅面前不小心說漏了嘴,封眠才被放了出來。

那之後,封眠便懂得在宮裏生存,需要她更加乖順聽話才行。

“我被帶入宮裏時還只是個話都不會說的小嬰兒,能瞧出什麽性格好壞呢?舅舅是看在母親的面子上,才對我百般照拂,自然不希望我身上有像父親的地方。”

“而太後不喜歡我母親,便也不喜歡我,所以不管我是聽話還是叛逆,她只要找到機會便為難我。”

“你看,他們都不是因為我是什麽模樣,來決定對我的好惡,而是根據對我母親的好惡,來決定對我的態度。”

將壓在心底,困擾自己許多年的雜亂思緒緩緩地說出口,封眠驀地感覺身心輕盈許多,也許有些話與情緒,當真只需要一個出口便好了。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便被兩只手一左一右捧住了臉頰肉,緩緩地將她的腦袋轉了個方向,眼前是驟然放大的一雙眼。

烏黑的眸子如點漆一般,灼灼真摯地看著她。

“我不認識安樂公主,我只認識你。”

所以我喜歡你,便只是喜歡你,與任何人任何事都無關。

她一定是燒得更嚴重了,封眠想,否則怎麽會覺得腦袋更暈了呢?

封眠擡起手,濕熱的掌心貼在了百裏潯舟的側臉上,遮面的棉質面巾觸感粗糲。

風聲草聲蟲鳴聲盡數消失,百裏潯舟只聽得心頭砰砰亂跳,心臟快要擂穿胸膛跳出來了。

貼在頰側的手用力一推,封眠嘀咕:“別靠我太近,當心將病傳給你。”

百裏潯舟:“……”

“我……”

“喝藥了。”柳寄雪端著藥走過來,將兩人往屋裏趕,“夜風開始涼了,不要在院子裏坐這麽久,快進屋。”

百裏潯舟重又將被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封眠,塞進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轉身正想去接過柳寄雪手中的藥碗,柳寄雪卻徑直上前將他擠到一邊,將藥遞給了封眠。

封眠端過溫度適宜的藥碗,咕嘟嘟一口氣喝幹了,柳寄雪又遞來蜜餞餵進她嘴巴裏。

“今夜好好睡一覺,明日我再來替你把脈。”柳寄雪又絮絮與封眠說了幾句話。

被晾在一邊的百裏潯舟心下有些郁悶,柳寄雪在這裏的時候,他好像就成了一個無用的外人,好多餘。

翌日一大早,百裏潯舟蹲守在藥房內,借口其他病人更需要柳寄雪,將她支走,全權攬下了給封眠送藥的活計。

他用勺子攪著湯藥,努力將滾燙的湯藥晾至適宜入口的溫度,再雙手捧到床榻前遞給封眠,看著封眠一口氣喝光湯藥,便及時餵上一粒蜜餞。

見封眠吃得兩頰鼓鼓,他這才覺得心下舒坦了。

連續喝了兩日藥,封眠便退燒了。

“此藥有效,太好了,太好了!”柳寄雪難得有情緒語氣這麽激昂的時候,露出的眼睛是笑著的,眼底卻漾起了淺淺的淚花。

百裏潯舟狠狠地松了口氣,終於沒有負擔地笑了出來。

封眠亦是終於安心,她下定決心,道:“幫我通知一下大家,一個時辰後,在村口的空地前集合。”

有些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聽聞郡主有事要宣布,百姓們緊張得隔著些距離站好,有些擔心郡主的病情不會加重了吧?

待看到郡主好端端的現身,眾人才齊齊松了口氣。

封眠先將大夫們研配出新藥方的事情說了,眾人終於看見了痊愈的希望,紛紛喜不自勝,滿口的吉祥話說著。

封眠向下壓了壓手,止住了眾人的歡呼,此時方才提出要焚燒屍體的決定。

不出意料,群情激奮。

有年邁的老人使足了力氣嚷道:“這與掘人祖墳、挫骨揚灰,有何不同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