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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世子!世子不好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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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世子!世子不好了,世……

一個人心中的翻江倒海, 是攪不動旁人周身風浪的。

任顧春溫如何被陰雲籠罩,天地仍是晴朗,飛狐部的人歡歡喜喜地通過了檢驗, 入了互市,另一行人也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近前走著。

他們衣著襤褸, 滿面風塵, 並非異域長相,拖家帶口的模樣也並不像是大雍的商人,看情狀,倒更像是流民。

封眠正要譴一名侍衛上前去瞧瞧, 就見瓜果攤前的村長丟下了攤子, 歡天喜地地迎了上去,雄渾地吼了一嗓子:“老於!”

咦, 他們認識?

眼見村長與行在最前頭的一名老者執手相看淚眼,封眠想起此前他曾說過,黑石溝其他村子的一些人往南方去了, 心下了然,這些人應當便是他口中往南方行去的那些百姓。

被村長喚作老於的人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見他身體康健,面色紅潤, 穿著整潔,便知他近些時日過得不錯,又瞧見互市的繁華, 眼中流露出歆羨, “還是你有福氣啊老彭,遇見了開互市這麽大的好事!”

說他有福氣,彭村長自是承認的, 若沒點福氣,怎麽能碰見郡主呢?現下還不知在哪個山溝溝裏啃樹皮。

他心中這般想著,見老友枯瘦的模樣,哪忍心與他對比,只能嘴上安撫道:“你們趕在互市建成,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回來,這福氣與我們差不離嘛,活兒都讓我們幹完了,你們只管享受就是了!”

“走,我帶你去見郡主殿下。對了,你不是南下去了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彭村長將人領到封眠面前,於姓村長顫巍巍見了個禮,聽見這句問話,憤怒得褶子都在抖,“我們是想南下,但也得官老爺們肯放行才是!”

“他們瞧見我孫兒病了,說什麽也不許進城,還將我們往回趕!我們真是走投無路了,回程時覺得這次要沒命活了,有幾個體弱的撐不住,想輕生。幸而聽見人說黑石溝開了互市,不同以往了,這才拼了股勁兒,硬是走了回來!”

“病了?”封眠目光一緊,向於村長身後看去,一行五六十人都瘦得皮包骨,頭發蓬亂,顯然一路上受了不少的苦,正巴巴地瞧著她,似乎生怕也被她拒之門外。

封眠於心不忍,但還是問道:“您孫子在何處?可痊愈了?”

於村長略一猶豫,面上露出懊惱之色,暗暗怪自己多嘴。他身後的人群也躁動起來,齊齊將一名婦人藏在身後。顯然南下時被拒之門外的記憶,讓他們有些應激,生怕千辛萬苦回到了家門口,依然進不了家門。

封眠沒再多說什麽,轉而吩咐霧柳:“讓人取些水和容易克化的湯羹來。”

“諸位先到一旁歇息片刻,用些飯食吧。”封眠眼風掃向風甲,風甲立時帶著侍衛將於村長一行人往一旁領,並用人墻將他們與互市入口處的人流隔離開來。

於村長千恩萬謝地領著村民們跟了過去,很快便領到了熱騰騰的米粥,濃稠的米粒顆顆分明,最清淡的米香撲鼻而來,久違的幹凈的食物的味道令人鼻酸。

他們顧不得許多,捧著碗便狼吞虎咽起來。

封眠靜靜待他們腹中有了熱乎的食物,才開口道:“我並非是想攔著大家回家,只是擔心有疫病的風險,所以想請侍醫為生病的孩子和諸位都瞧上一瞧。尤其是年幼的孩童,發起燒來,可不能放著不管,便不是疫病,也容易燒出其他毛病來。”

於村長尚在猶疑,一名懷抱著一個兩三歲孩童的婦人蹭地站了起來,急切道:“我家孩子肯定不是疫病!郡主殿下,您瞧,這孩子堅強,一路上反覆起熱又退燒,硬是自己扛過來了,我聽說那一直好不了的才是患了疫病,我們孩子明明好得很。”

封眠上前兩步,正要擡手試一試孩童額頭的溫度,旁側插過來一只手擋開她的手,輕輕碰了下孩童的額頭。

傅辭偃擰眉:“燙的,發著燒呢。”

“很快便退了!”雖然剛剛才吃了熱粥,對著封眠有些放下心來,但婦人仍是怕封眠他們不讓她和孩子回家,抱緊孩子往後躲了兩步,“前日還好好的,只是這兩日趕路吹了風才又燒起來的,很快便能退了!”

於村長附和著點頭:“對對,孩子就是著涼了,沒什麽大事,郡主您放心。”

封眠與傅辭偃對視一眼,眼底皆有擔憂。

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封眠勸道:“我知道,孩子肯定會沒事的。但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起見,還請諸位先暫且在黑石溝外沿住上兩日,我每日都會派侍醫去為你們一一診斷,待確認無事,諸位便可回家了,可好?”

“我們……”婦人看起來不大樂意,還想說什麽。

彭村長趕緊接話:“那會兒我們跟郡主回雲中郡也是這般,先在城外住上幾日,請醫官給我們檢查完,養好病,才能進城。”

他強調:“那疫病可不是鬧著玩的!”

於村長遂把婦人往身後一攔,笑道:“好好,那我們聽郡主的,先不回去。”

“吃食被褥皆會為你們準備好,什麽都不必擔憂,你們只需好好休息即可。”

眾人喏喏應了,跟著侍衛一起往更遠處走。

走遠時,封眠還聽那婦人在問,“我們的身子,自己還不清楚病沒病嗎?這都已到了家門口了,還攔著不讓回家……”

“郡主說話你應著就是了,說這麽多沒用的幹什麽!”於村長低聲訓斥。

封眠只能在心底暗暗許願,千萬別有疫病,那才是皆大歡喜。

“顧兄,你怎麽魂不守舍的?”陸鳴竹與種子商人簽訂好了契約,歡歡喜喜地抱著文書回來時,路過顧春溫,不小心撞到他的肩頭,發現他瞧著於村長等人消失的方向出神,還以為他是在擔心,“這種事郡主處理起來有經驗,你我只管放心就是了!”

顧春溫瞧他沒什麽心事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想得有些太多了,被傅辭偃幾句話牽著鼻子走。世上的路並非只有一條,人生又極其短暫,想得太多徒增心頭負累,且過一日算一日的歡愉。

現下每日相見,已是極好。

他彎唇拍拍陸鳴竹的肩,“放心,我自是放心的。”

侍醫去給於村長一行把脈回來,說大人們都沒什麽事,有幾個孩子略有些低燒,於村長的孫兒狀態暫且平穩,開了幾服藥讓他們先吃著看看情況。

傍晚,封眠不放心,又派侍醫去了一趟,沒過多會,侍醫就背著藥箱被侍衛們送了回來,他急得滿頭大汗,“他們,他們人不見了呀!”

“不見了?”封眠疑心自己聽錯了,為防萬一,她還派了四名侍衛以照顧的名義在旁看守,這樣也能將人看丟?

那四名侍衛羞愧請罪,“請郡主恕罪,我等不知怎的昏睡了過去,沒看住……”

“不怪他們,許是他們飯食裏被放了安眠的草藥。”侍醫忙替侍衛們解釋,他們哪能想得到在自己的地盤上,保護自家百姓的安危,還能被百姓下藥呢?

侍醫想起白日裏去把脈時,那些個村民圍著他東打聽西打聽,問什麽時候能回家,各個都保證自己沒病,想讓他高擡貴手,便猜測道:“我看他們八成是偷偷回家裏頭去了。”

“這也太不將孩子的安危放在心上了吧!”流螢聽得來氣,忍不住插話道,“還燒著呢怎麽就偷偷跑了?郡主遣人給他們瞧病,又不是要害他們,也沒說就不許他們回家,急在這一時嗎?”

“也不知南下的路上,被如何嚇著了,是真怕我不讓他們回家。”封眠無奈。

侍醫搖頭嘆氣:“我看也不止是因為這個,那位於村長是個諱疾忌醫的,一開始問我能不能不給他孫兒吃藥,覺得是藥三分毒,小孩子年紀小身子骨弱,受不住,用些土方就能治好了。你說這……”

聽見“是藥三分毒”這個說法,封眠和流螢、霧柳沒忍住瞧向了傅辭偃。

傅辭偃:“……我是說沒事不要亂喝藥,又沒說生病了也不許喝藥。別把我和那幫愚民相提並論。”

他又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救命的藥便是能將他毒啞也是要吃的。

“你們去找彭村長問一問,於村長他們是哪個村子的……”封眠想了想,道,“多帶些人去,請彭村長領著你們跑一趟。他們不願意在外頭住,回家就回家吧,但不許他們任何人出村子,直到侍醫看過沒問題了才行。”

“是!”

後日天色晴好,碧空如洗。

身著輕甲的百裏潯舟騎在馬上,接過哨探遞來的情報,“阿爾納部最近小動作不斷,竟是在找人……可知是什麽人?”

“只打聽到是個大雍人,喜穿靛藍色直裰,面上有一道自右上橫貫左下的傷疤。”

“衣裳而已,再喜歡還能一直穿嗎?換起來可太容易了。臉上的疤也未必就是真的。想辦法弄到那人的畫像,再打聽清楚阿爾納部為何要找他。”

“是!”哨探匆匆退下,與急吼吼跑過來的王府小廝擦肩而過。

“世子!世子不好了,世子妃……”他腳下一滑,摔了個大馬趴。

急得百裏潯舟立時翻身下馬,將人薅起來問,“你慢慢說,世子妃怎麽了不好了?”

小廝努力地平覆呼吸,被百裏潯舟近在咫尺地盯著,緊張得腦子裏有什麽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我今日如往常一樣去給郡主送乳酪酥山,隔著四五百米遠便被人攔下了,那侍衛說……”

他打了個磕巴,百裏潯舟擰緊眉心,手背攥得青筋暴起,呼吸都快停了,“說什麽?!”

“說黑石溝於家村爆發了疫病!”

仿佛一道驚雷劈在身上,強烈的酸麻感瞬間蔓延至心臟,停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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