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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小、小侯爺他……您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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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小、小侯爺他……您快……

起初集市內並沒有熱絡的交易起來, 大雍和北夷雙方的商賈都不大習慣與言行相貌都與自己如此迥異的異族人交流,幾十年積累的隔閡也並非此時聚在同一場所便自動煙消雲散了。

一座中央廣場如銀河一般將兩側分得涇渭分明。

陸鳴竹瞧得著急,正打算做個“出頭鳥”, 當先從大雍商區往北夷商區去,一頭小羊羔突然從北夷商區撒蹄狂奔, 一頭撞上了陸鳴竹的膝蓋。

他悶哼一聲跌坐在地, 兩側的侍衛上前將小羊羔摁住了,附近的大雍商賈湊上來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小羊羔瞧著真結實,定是良種啊!”

“皮毛又密又亮, 蹄子也結實, 北夷這地方養的牲畜就是好!”

小羊羔的主人嘰裏呱啦地嚷著北夷語就過來了,方才稱讚小羊羔的幾名商人立即將人團團圍住, 手腳比劃著與他問價。

廣場中央的通事見狀忙上前幫忙翻譯,許多插不進話的商人主動往北夷商區走去,兩泊沈靜的湖水中間高豎的堤壩被一頭小羊羔悶頭撞翻, 終於彼此流動了起來。

被洶湧起來的人潮遺忘的陸鳴竹呆了片刻,又無奈又好笑地撐著地面爬了起來。

顧春溫走過來扶了他一把,笑道:“郡主說你禍兮福之所倚倒真是沒說錯,多虧你被小羊撞了這一下, 集市方才熱鬧了一起。”

“若是這般有用,便是再被牛、馬多撞幾次也值了。”

陸鳴竹正玩笑著,斜刺裏一北夷人趕著幾頭牛大喇喇闖了進來。顧春溫忙伸手將陸鳴竹拽開臉部, 牛角擦著陸鳴竹的鼻尖走了過去。

顧春溫無奈:“陸兄, 下次說話時也當心些。”

陸鳴竹死死地抿緊了唇,左右望了望,問道“郡主呢?”

“喏。”顧春溫擡手一指。

牛群穿過視野, 露出後面小攤前正興致勃勃與北夷商人比劃著交流的封眠。

她今日穿了件豆綠色棉布窄袖衫,下身是一條深綠棉布百褶長裙,梳了個簡單的盤髻,只插一根普通的木簪,完全是尋常百姓的裝扮。

身旁的流螢和霧柳也換了身裝扮,跟在她身後像一家三姐妹,周圍人誰都沒發現她竟然是郡主。

“小娘子,您幫我跟他說,這幾塊掛毯一起,五兩白銀,不能再多了。”須發皆白的年長商賈拉著封眠,讓她把自己的話“翻譯”給對面的北夷商販。

交易的人變得多了起來,通事忙不過來,排不上隊的一些年紀大的商賈病急亂投醫,覺得年輕人必然懂得多一些,開始隨手抓路過的年輕人替自己與北夷商販交流。

封眠本是隨意逛一逛,尋一些可以改進的問題,但她生得年輕,氣質又突出,便也就這麽被抓了壯丁。

她正將年長商賈的意思打手勢告知對面的北夷商販,一聲怒氣沖沖的喊聲由遠及近——

“祖父!”

一名十來歲的少年像頭暴躁的小牛犢一般撞了過來,將年長商賈拉著退了好幾步,警惕地瞄著對面的北夷商販。

“你不是說來這裏只跟大雍的商人做生意嗎,和一個北夷人在這裏廢什麽話!”

“難得有這麽好的機會,大家都上,偏你往後躲著,這錢不相當於白白送給別人了嗎?”

“那也不能和他們做交易!為了賺幾兩銀子,您怎麽能就把姑姑一家的仇恨都放下了!”少年胸膛劇烈起伏著,通紅的眼眶憤怒地瞪著對面,咬牙含恨,“這些人都是殺人兇手!”

年長商賈一時啞然,對面的北夷商販正是風語部的那名老人,他有些手足無措,惶惑地看了看封眠。

躲在他身後的小哈丹探出半個腦袋,小臉嚴肅地繃著,磕磕絆絆地用大雍話說:“沒有,阿爺,沒,殺,不殺!”

封眠和老人都驚訝地看向小哈丹,沒想到他竟會說大雍話,還說得是這麽一句。

或許是族中有長輩閑話時聊起過類似的字眼,讓他學了去。

這種情形,封眠幾人也設想過許多遍,所以在兩側都安排了許多人巡視,不做勸導,只做解釋。

“今日來參加互市的這七個部族,都未曾襲掠過邊民。”封眠溫柔地看向又憤怒又傷心的少年人,輕聲陳述,“他們也只是一些為生計奔波的普通人。”

少年瞪向她,“你是想勸我放下仇恨嗎?”

“我沒有資格勸你,只是想與你說一句,今日互市交易,便是為了給這七個北夷部族一條活路,讓他們不必拿起刀箭,投靠意圖再次挑起大雍與北夷戰爭的部族。”

“若做幾單生意,便能阻止一場戰爭,多活幾條性命,你覺得好不好?”

少年沈默不語,雙拳攥緊又松開。

年長商賈拍了一下他的腦袋,故意道:“若讓你在這裏把這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北夷老人和小孩都殺了,為你姑姑報仇,你下得去手嗎?”

少年氣得哼一聲甩過頭去,含在眼眶中的一滴淚珠此時才被甩落。他忽覺手上一熱,低頭便瞧見方才還躲在阿爺身後的小哈丹跑到了他腳邊,正墊著腳夠他的手。

“你幹什麽?”他語氣不耐煩,卻俯下身扶住了身子不停晃悠的小不點。

哈丹將攥緊的拳頭砸進他的掌心,小手一張,丟出一顆一直握著舍不得吃的糖果。

少年呆呆看著掌心那顆被攥的皺巴巴的糖,半晌沒有動作。

哈丹急得兩只手抱住他的手掌,幫他把手掌握合,再往他身邊推,同時不忘瞧瞧封眠,啊嗚張嘴做出吃糖的動作,讓她替自己翻譯。

封眠忍笑,“他請你吃糖,讓你別哭了。”

“誰哭了。”少年不悅地嘀咕,抹了把眼睛,粗聲粗氣地跟自己祖父說,“快點,你毯子還買不買了?”

年長商賈哼一聲笑了,點他額頭,“沒大沒小。”

封眠微微松一口氣,自然地退開兩步,讓他們自行討價還價。比她更年輕的少年出現了,應當是用不上她這個“翻譯”了。

她一扭頭,險些撞上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的顧春溫和陸鳴竹。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

“郡主在此處轉了半晌,接下來應當要北夷商區了,我們等著郡主一同去。”顧春溫說道,陸鳴竹跟著點頭。

雖有流螢、霧柳跟著,周遭還有許多侍衛,他們還是放心不下。

封眠確實是這麽想的,她點頭應了,正帶著陡然壯大起來的隊伍往北夷商區走,便聽見前方傳來爭吵。

“你拿病馬充好,想騙誰?!”一名年輕馬商死死拽著一匹棗紅馬的韁繩,臉因憤怒而漲紅。

對面的北夷馬商臉色鐵青,懂大雍話的北夷夥伴跟他翻譯了年輕馬商的話,他被氣得不輕,生硬得吼道:“你!壞話!我的馬,好!”

他的手按上腰間的刀柄,眼中噴著火。

他的馬是沒在與官府的交易中被選上,但它不是病馬!

年輕馬商身邊的護衛和夥計見狀立刻擁上前,雙方劍拔弩張,推搡起來。

周圍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望過來,竊竊私語。空氣驟然繃緊,

“鐺——!”

銅鑼聲猛地炸響,壓過了所有嘈雜。

兩名披甲執銳的鸞儀衛護著陸指揮使沖了過來。

陸指揮使面色冷峻,目光如電,掃過沖突雙方,“有事好好說,禁止鬥毆!”

兩名鸞儀衛上前,強硬但公正地分開了幾乎要扭打在一起的兩人。

幸好考慮到北夷有許多牲畜交易,今日互市特地請了幾名獸醫坐鎮,陸指揮使立即著人將獸醫請來,最終證實那匹棗紅馬只是長途跋涉有些消瘦,並非病馬。

年輕馬商頓時羞愧地漲紅面皮,拱手道歉,並主動加價要買下棗紅馬。北夷馬商接受了道歉,堅持原價交易。

一場風波消弭於無形。

“往盛京遞的奏折上,可得多誇幾句陸指揮使。”

封眠瞧著陸指揮使這邊滅完了火,扭頭又帶著人氣勢沖沖去追掙脫了繩子亂跑的羊羔,將自己忙得團團轉,大事小事都親自上手抓的模樣,忍不住跟身側兩人笑談了一句。

“若是我等也能上書,定要好好誇讚郡主一番才是”

一道女聲自後側方傳來,封眠回身,瞧見一道明麗照人的身影。

“折夫人!你居然親自來了!”

參加互市的商賈確實有折夫人名下店鋪的掌櫃,但封眠沒想到折夫人本人竟也會來。

折夫人笑盈盈走近,她穿一身暗繡纏枝花紋的秋海棠紅綾緞衫子,外罩淺松花色長褙子,用撚金線繡著蝶戀花圖樣的百疊裙步步生金,一如既往地明媚張揚,在灰撲撲的互市集市上極為亮眼。

“郡主親自挑起的互市,我自然要來捧場的。”折夫人水潤的眼波帶著笑意落在封眠身上。

若說起初她將作坊讓給郡主,是為了全王妃一個面子,現下不顧風霜來到這偏僻的黑石溝互市,便全是為了郡主本人。

她相信郡主的所想所謀,相信她看似纖弱的身影後藏著的魄力與遠見。她願意押上這一註,不是為了討好誰,只因她從郡主的眼中,望見了一個從未敢想,卻無比期待著的可能。

“我本也是想請你一起來的,只是聽聞梁會長那裏出了些事,便沒好意思登門。”

折夫人作為雲中郡商會梁會長的夫人,在商賈一界的影響力也是極大的,封眠之前還想著若她能在互市招商會上露個面,說不定能影響一撥人。

折夫人嫵媚一笑,垂下的眼睫遮住冰冷的眼神,輕語道:“他啊,對我手底下的生意是慣不上心的。我才不去管他招惹的那堆煩心事呢。”

略帶嬌嗔的語氣仿佛是在賭氣一般。

“那夫人便與我一道……”

“郡……”墨松跑到近前,不慎嗆了風,一面猛咳,一面努力從嗓子眼裏將話說全,“小、小侯爺他……您快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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