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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救下的那個女孩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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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救下的那個女孩是你……

陰森的地牢中燃著無數火把, 明滅不定,恍若幽冥中躍動的鬼火,映出刑房中央的血腥景象——

四名異族樣貌的壯年男子被綁縛在刑具之上, 赤裸的上布滿猙獰的鞭痕,皮肉翻卷, 血跡累累。

痛楚的喘息聲在陰冷的刑房中回蕩, 伴著再次響起的一聲鞭打皮肉的脆響,最右邊的男子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掌鞭的執刑人轉身走到燈火最亮處匯報:“世子,再打下去,他就要不行了。”

“打死便打死了, 這不是還有其他人嗎。”

明亮的燈火攏在百裏潯舟冰冷的眉眼之上, 他如視一件死物般輕描淡寫地瞥了一眼昏死過去的男人,再輕飄飄地轉到旁邊三人身上, “本世子有的是辦法招待活到最後的人,讓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吐出來。”

刑架上的人在這充滿血腥的語氣之中,自心底冒起了寒意。

他們最初並不怕死, 因為一開始受刑時,還有人為他們看傷。他們便覺得百裏潯舟為了從他們嘴裏套出話來,輕易舍不得他們死,便更是不肯說。

可如今他這話的意思卻是不在乎他們這條命了, 而且活得越久的人,會經受更多更可怖的刑法……

不、不行,無論遭受什麽折磨, 哲兀爾的勇士絕不能背叛真神……

“我說!我什麽都說!”

在接連兩人死在刑罰之下, 又聽百裏潯舟細細講了一遍即將要施在他們身上的水刑之後,幸存的兩名哲兀爾勇士之中終於有一人支撐不住了,哀嚎出聲。

“你這個懦夫!真神會降罪於你的!”恐懼至極差點就要撐不住但晚了一步投降的同伴頓時投來憤怒的一吼。

投降這人卻已豁出去了。他最怕水, 害怕窒息的死法,若要在水刑之中一遍遍體驗即將被溺斃的感覺,還不如死在真神的降罪之下!

執刑人將投降者放下了刑架,他踉蹌跪地,被層層血染到烏黑的長鞭挑起下巴,望進一雙野獸般無情的眼眸之中。

“能不能活下去,端看你說的消息夠不夠買命了。”

投降者恐懼地咽了咽口水,回答此前刑訊的提問:“除了我們和烏赫族,達裏亞族和歧連部也參與了計劃。”

“……我親眼看見一個大雍人走進了首領的營帳,之後不久,首領便叫了我們過去,計劃集結分散的北夷兵力,誘殺定北王世子……”

百裏潯舟眼眸一瞇:“大雍人?可記得是什麽模樣?”

投降者渾身顫抖,努力回想,卻只道:“他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絲毫未露,只依稀記得身形似有七尺,是個男人。”

這消息跟沒有沒什麽兩樣,大雍七尺男兒郎遍地皆是。

百裏潯舟擺擺手,讓人將他帶下去上藥。隨即,他將目光投向刑房一角與此處格格不入的漆黑紗屏處。

紗屏後傳來封眠的聲音:“將人帶進來吧。”

漆黑紗屏隔絕了血色,矮幾上燃的熏香祛了空氣中鐵銹般的血腥味,卻阻不住哀嚎聲。

霧柳已是臉色煞白,她想著流螢膽子小,便自己跟著郡主來了,沒想到眼下的場景比狼骨嶺那夜的戰場還要可怖幾分。世子刑訊起來活像從人變成了惡鬼一般。

封眠臉色亦是慘白,但聲音聽著卻仍鎮靜。

她此刻心神還放在最後那名哲兀爾人的口供之上。

大雍有人和北夷勾結,那麽承平二十一年的百裏潯舟,究竟是被幕後之人策反,還是被兩方聯手逼反的呢?

不管是哪種情況,只要在那之前看緊了百裏潯舟不和可疑人員接觸,再將這個叛國通敵之人揪出來,有八九成的可能可以避免定北軍謀亂。

心下有了更明確的主意,封眠覺得安定了不少,斂回神思,隔著紗屏看向被鸞儀衛押進來的三個造謠挑事的頭子。

三個戰戰兢兢的人一進門便被血腥味撲了一臉,待看清面前血次呼啦的場景,和刑架上兩個已然斷絕生機的人時,十分有默契地嗷一嗓子就跪了,爭先恐後地告罪求饒。

最左一身粗布衣衫的中年男人哭天搶地:“郡主饒命,世子饒命!小的當真只是收錢辦事,別的一概不知啊!”

中間的青年一身細布衣裳,瞧著像家中有些餘錢的商戶子,脖頸上有一道已經結痂的細長傷口,他嚇得涕泗橫流,賭咒發誓道:“小人對天發誓,是有人拿一家老小的性命威脅小人,小人不敢不從啊!否則給我三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散播與郡主有關的謠言吶!”

最右是個穿金戴銀、大腹便便的商人,他不住點頭附和著身旁年輕人的說辭,聲淚俱下地懺悔:“草民日後再也不去花樓了嗚嗚嗚……”

混在人群中喊話挑撥百姓們搶喜轎的是收錢辦事那個,剩下兩個自述被流匪闖入家中要挾的,是在花樓中傳消息的。

百裏潯舟查看了一眼青年脖頸處被流匪留下的傷痕,傷口細窄,邊緣平整,像是狼骨嶺一帶流匪所用的一種短刃。狼骨嶺的流匪為何要散布與郡主有關的消息?

抓來的人口中再審不出新的東西,只留下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

封眠與百裏潯舟並肩踏出地牢,外面的日光落在身上時,封眠眼前亦是一黑。她眨了眨眼,意識到是身旁的百裏潯舟擡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從黑暗裏出來乍一見光,容易傷眼。”百裏潯舟這般解釋道,郡主生了雙琉璃般清透漂亮的眼,若是曬傷了就可惜了。

封眠心底微微一暖,笑道:“多謝世子殿下。”

“方才地牢裏火把頗多,倒也沒有那麽黑。也要多謝世子體諒我與霧柳。”

封眠想著,往日地牢裏應比今日要暗上許多,畢竟越陰森可怖的環境,越容易擊潰犯人的心理防線。世子應是因為她非要跟來,怕嚇到她,才臨時點了這許多的火把。

遮在眼前的手掌似是不好意思地蜷了蜷指尖,片刻後放下了。

明亮的街景映入封眠眼中,與方才地牢刑室中的景象對比,恍如隔世。身旁百裏潯舟告了個辭要走,封眠忙抓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我還有事要與你說。我們尋個地方用膳吧。”

忙碌近一日,還未吃過東西的百裏潯舟就這麽被封眠拽去了路邊的酒樓。

直到在雅間落座,菜品上齊,他還在納悶,自己方才怎麽被她那麽一拽,便聽話地乖乖跟著走了?

封眠沒察覺到百裏潯舟的走神,方才見多了血腥,她此刻胃口不佳,只動了兩口青菜便停了筷,醞釀著語言,將自己在狼骨嶺被流匪襲擊一事說了出來。

“我救下的那個女孩是你?”百裏潯舟驚訝極了,烏黑的瞳孔緩慢落到封眠的臉上。

封眠點了點頭,略有些赧然地道:“當時我聽見你那番不顧百姓性命的言論,對你頗有些誤會,才按下了此事沒有說。幸而後來在雲中郡巧遇了那名被挾持的富商,這才解了誤會。”

“我也要多謝世子殿下救了我一命。”

封眠說著起身對百裏潯舟一禮,被百裏潯舟忙不疊扶住了,“這本就是我的職責,當不得一個謝字。倒是郡主為了救人才身陷險境,我……”

“我當時還以為郡主嬌弱,更誤會郡主性情高傲,才不願見我……實在慚愧。”

想起當時心中對封眠的偏見不滿,百裏潯舟羞慚地紅了耳根。他當真沒有料到,生長於盛京的貴女,竟有如此仁心與膽魄。

百裏潯舟越想越愧,當即像要與人結拜那般雙手托起茶盞,字句擲地有聲:“我暫且以茶代酒,在此向郡主賠罪了!”

“哎……”封眠動作慢了些,只能無力地擡著手,目瞪口呆地看著百裏潯舟豪爽地幹了三杯茶,一時想笑又只能忍住,微微側過首去不讓百裏潯舟看見自己抽動的唇角。

盛京中人對世子殿下的誤解當真也是太多了,封眠想道,或許世子殿下在戰場上當真殺人不眨眼,禦下時用兵如神,威嚴凜然,對待看不過眼的人更是桀驁不遜。

但有些時候,他分明純摯直白得像……像五皇兄養得那只黑毛狼犬,齜牙時兇得嚇人,但處熟了之後,又溫馴可愛得緊。

見封眠不說話,還側過臉去,百裏潯舟有些緊張了,她這麽生氣嗎?

“不然……我讓小二上些酒來?”只喝茶好似真的有些沒誠意。

封眠抿了抿唇角,托腮看向他,眼睫微微垂著,看似有些傷心的模樣,“世子是不是很討厭盛京的人?”

“……”百裏潯舟張了張唇,終究是說不出違心之言,“是,遇到郡主之前,我一直認為盛京權貴盡是些“何不食肉糜”的膏粱之輩,錦衣玉食,朱門酒肉,不辨人間饑寒。”

“北疆的將士們多年征戰,力守國門,可朝廷的軍糧輜重總是一緩二拖,我父親堂堂定北王,亦要為了三兩軍需與朝廷周旋扯皮。”

“每逢冬日,旱澇,街頭巷尾總有凍綏而亡的百姓。請求賑災的折子發了四五道,卻只聽聞盛京某戶貴人家中又設了何種新奇有趣的宴席,所費之靡,足夠北疆百戶人家的嚼用。”

“有時我……”

百裏潯舟頓了頓,仍是低緩道:“有時我甚至不知,陛下心中是否還記得北疆的將士與百姓,是否還信任著父親與我。”

久立風雪中的人,如何能不對身處溫柔鄉中肆意享樂的人生出偏見與怨惱呢?

尤其少年人的心氣總是比天高,看不過眼之事更如江之鯽。

“他若不記得你們,懷疑你們,便不會將我嫁過來了。”封眠堅定道。

雖然嫁她是因為命格之說,但舅舅本就有意將皇室女嫁入北疆。或許此舉有著“和親”一般穩定北疆的意味,但從他最初屬意的人選是最寵愛的柔妃的女兒這一點來看,他亦有通過這一樁婚事來告諸天下,他對北疆的重視,對定北王的信任,而非監視和警告。

以褚景漣的腦子,她能做什麽探子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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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褚景漣:惹你了嗎我[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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