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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世子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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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世子慎言!”

“郡主?她何時來的?”

百裏潯舟剛端起碗準備用膳,就見一名守衛驚慌失措地狂奔至門口,撲通跪地行禮,嚷嚷著郡主來了,還險些被士卒手中摔飛出去的陶罐砸破頭,正氣勢洶洶地入軍營,要討個說法。

他眉頭微挑,十分詫異。

報信的守衛一聽便心知不妙,殿下怎麽好似根本不知道郡主來了啊?

他縮縮脖子,訕訕道:“郡主巳時便到了……”

百裏潯舟臉色一黑:“怎麽現在才來報?”

即便拋開他與封眠之間這樁不甚如人意的婚事,也沒有平白無故將人晾在營外快兩個時辰的道理。

守衛一臉委屈:“郡主一來便遣人通傳過了,只是一直未收到殿下的指示。屬下實在不敢擅自放郡主入營。”

天殺的,是誰膽大包天地把消息攔下來了?

百裏潯舟一瞬猶豫也無,看向另一側正默默用飯的軍師姚知遠。

一身青色書生袍的姚知遠加快了嘴中咀嚼的速度,待咽下口中的食物,才開口道:“嗯,是我幹的。”

百裏潯舟眉心微抽:“……”

聽聽這語氣,好理直氣壯啊!

百裏潯舟深呼吸,提醒自己姚知遠是個書生,是個難得與他處得來的書生,不能跟他動手,不能跟他大小聲。

他可不能跟父親一樣,三天氣暈一個軍師,七天氣跑一個軍師。

不會帶軍師的將軍只能哭哈哈地自己幹到死了。

沈沈呼出一口濁氣,百裏潯舟自齒縫間擠出兩個字:“為何?”

又塞了一口飯的姚知遠一邊嚼嚼嚼一邊奇怪地看了一眼百裏潯舟。

他生了張清淡如水的面容,眉宇間書卷氣格外濃厚,只一雙狹長的狐貍眼刻薄得很,瞧誰都像在瞧笨蛋。

“殿下不是想退婚?將郡主惹惱了,她自然不想嫁給你。”

百裏潯舟:“……”

百裏潯舟張了張嘴,又無力地閉上,他竟無從反駁。他確實是想退婚,但這種從百姓到軍師都為了幫他退後而鞠躬盡瘁的熱情,也真是讓他招架不住。

見百裏潯舟不說話了,姚知遠繼續沈默地用飯,眼裏只有對食物的渴望。一會兒郡主到了,怕是就沒得吃了。

這念頭方一閃過,外頭便傳來了密匝匝的腳步聲。

姚知遠不舍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飯碗,大大扒了一口飯進嘴中,才依依不舍地將碗擱下。

早知道會被打斷用膳,他就不幹這事了。

他一面閉著嘴努力咀嚼,一面起身隨百裏潯舟一起向走進來的郡主見禮。

“想見殿下一面可當真是不容易。”封眠並未讓他們免禮,冷著一張俏生生的小臉,徑直走進屋內坐下。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被無端晾上這麽一遭,她總也要端上一端郡主的架子。不然也太好欺負了不是?

封眠一記眼刀飛向了百裏潯舟,小嘴淬了冰:“若不是本郡主險些就在這營門口丟了性命,怕是連門都進不來。”

她說著招了招手,鸞儀衛押著那兩名摔飛了陶罐的士卒進來。

將陶罐摔出去的那個士卒膝行兩步,面如死灰地叩首道:“小人王二無意間沖撞郡主,罪該萬死。但同僚小七實屬無辜,還望郡主饒他一次!”

一旁喚作小七的士卒淚汪汪看他:“二哥!”

小七哽咽著一同叩首:“若不是小人非要王二哥打一罐菜湯回去,也不會出此意外,要罰,還請罰小人吧!”

兩道此起彼伏的嗚嗚咽咽,聽著好生可憐。

封眠單手扶額,指尖壓在眉骨之上,掌心遮住她不忍的視線。在旁人看來,她完全是一幅心冷如鐵,毫不容情的模樣。

百裏潯舟上下掃了一下封眠,“不知郡主傷到了何處?”

封眠轉了轉眼珠,不悅地輕哼一聲:“本郡主雖沒傷著,卻受了驚嚇。”

“瞧陸大人這身上好的袍子也被汙了,還如何穿?”她隨手指向陸鳴竹。

陸鳴竹站在她右側,自然看見了她眼中藏著的狡黠,知曉她是想一報冷落之仇,心下覺得好笑,便配合得拎起袍角展示菜湯留下的湯漬,擡擡下巴發出與封眠如出一轍的輕哼。

百裏潯舟眼底厲光一片,來了北疆幾日,這便現出刁蠻霸道的原型了?

被迫中斷進食的姚知遠先他一步忍不住,大步邁出,作揖請罪:“若論罪責先後輕重,皆起於卑職。卑職未將郡主駕臨的消息知會世子,才致怠慢郡主……”

話未說完,百裏潯舟便開口打斷:“如此追根究底,卻是我的錯。方才我等正商議軍中機密,是我下令不許任何人通傳任何消息。怠慢了郡主,請郡主降罪。”

將士同心,一致對外的戲碼當真是感人至深。

封眠撇撇嘴,打算再嚇他們一下便收手:“喔,世子要商議的軍中機密,便是軍中飲食嗎?”

她說著話往案幾上一望,卻是頓住了。

案幾上擺著四個粗糙的陶碗,一碗盛著粟米飯,黃澄澄的瞧著分量足,但米粒幹硬,口感八成不大如何。旁邊一碗稀薄的菜湯,寡淡地飄著幾片蔫黃的菜葉子。另有一碗黑褐色的腌菜,並一碟子粗糧餅。

堂堂定北王世子,定北軍的少將軍,在軍營時午膳就吃這些?那底下的士卒又能吃到什麽好東西?

未說完的話卡在了嗓子眼,封眠悻悻然看向百裏潯舟,小心問道:“軍中就吃這些?”

百裏潯舟下意識順著她的話音看向了面前桌案的餐食,確實是有些寒酸的樣子。

他還沒明白過來封眠怎麽突然將話題繞到了軍中餐食上,姚知遠已一板一眼辯道:“郡主莫要瞧不上軍中吃食。前幾日剛被燒了糧草,難免節儉些。”

“不過今日的面餅子中摻了一半的細面,口感好得很。這腌菜也是夥頭祖傳的手藝,定北軍上下無人不愛。”

“營中每半月還會宰一次羊,改善夥食。巡防烽火臺的士卒可吃不到這些。”

一飯一菜皆是天賜,他誓死捍衛自己所吃的食物!

封眠聽了訥訥難言。她以為將士們在營中時能比行軍時吃得好些,如今看來,也並未好多少。

她看向仍跪著的兩名士卒,想著他們興沖沖捧著一陶罐的菜湯準備用飯,半途卻摔了,還惹上她這麽個大麻煩……

封眠藏在袖底的手指攥了攥衣角,眼睫輕輕一顫,生出幾分懊惱,早知道不嚇唬他們了。

陸鳴竹註意到封眠的情緒變化,當即清清嗓子,給封眠遞臺階,“郡主,他們雖是無心之失,卻也令郡主受驚了。不知郡主想要如何處置他們?”

封眠感激地瞧了陸鳴竹一眼,看過去的眸光清澈如小鹿。陸鳴竹不得不使勁繃緊唇角,克制上揚的弧度。

封眠迫不及待地接話道:“他們是世子的兵,還是由世子決斷吧。不過既然是無心的,我與陸大人也都並未受傷,也不必太過苛責了。”

百裏潯舟眉目微松,沖兩名士卒使個眼色:“都聽見了?還不快謝過郡主。”

王二和小七劫後餘生,大喜過望:“謝過郡主!”

生怕郡主喜怒無常又反悔,百裏潯舟趕緊擺擺手趕人:“先下去,晚些尋我領罰。”

兩人知曉這便是不罰的意思,登時中氣十足地應了一聲,你攙我我攙你地,腳底抹油地跑了。

姚知遠頗有些羨慕地看著兩人的背影,他也想抱起飯碗離開這裏。這清平郡主到底來疾羽營幹什麽啊?

“郡主今日來此,所為何事?”百裏潯舟目中有些警惕,無事不登三寶殿,在營外等了半日都不肯走,怕是所圖不小!

封眠望了霧柳一眼,霧柳走到百裏潯舟面前,遞上所畫東西街市輿圖。

封眠:“這上面用墨筆圈出的是我在雲中郡的陪嫁商鋪,用朱砂圈出的,是準備近日買下來的鋪子。”

百裏潯舟遞來一個疑惑的眼神:“所以呢?”

錢不夠?

自己可沒多餘的銀錢借她。

有也不借。

封眠眉眼彎彎地露出一個笑,“我準備做些憑證送予世子,日後凡是軍中將士及其家眷去鋪中消費,可以憑借憑證便宜二成。”

百裏潯舟一怔,輿圖上圈出來的鋪子涵蓋民生各處,對將士們來說絕對是好事一樁。

姚知遠看著輿圖上被圈出來的好幾家酒肆食鋪,眼眸微微一亮。

他與百裏潯舟對視一眼,兩人都覺得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太重,砸得他們有些不敢相信,她如此這般,圖什麽?

姚知遠忽然想到一事,“聽說郡主的鋪子如今遭百姓抵制,這是想另辟蹊徑,借助世子的民聲,為您鋪子的生意造個突破口啊?”

他向百裏潯舟使了個眼色:她有所求,快談條件。

百裏潯舟了悟,去鋪中消費享些折扣確實是好事一樁,但他們也不是非要這恩惠不可,反觀這鋪子若是經營不下去了,於郡主才是不利。

他揚了揚眉,道:“若你願意退婚,我自然願意為郡主的鋪子解決麻煩,無需郡主讓利。”

這也能繞到退婚上?是有多不情願?

封眠輕輕蹙了蹙,暗暗咬牙,這般三番四次地推拒,好像她多上趕著想嫁似的!

“世子慎言!”

出乎意料的,向來溫和靦腆,一路行來從未與人紅過臉的陸鳴竹先於封眠發作了,線條柔和的眼眸中藏著暗火,硬邦邦道:“世子幾次三番作退婚之言,郡主仁善,皆未放在心上,如今真心實意為北疆將士們謀些福祉,不是為了讓世子如此羞辱的!”

字句鏗鏘,惹得早有不快的流螢和霧柳紛紛投來讚揚敬佩的目光,就差為他鼓掌了。

屋內一時冷如冰窖,針落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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