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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偶遇,純是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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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偶遇,純是偶遇!”……

湛青天幕下,高逾九丈的城墻如一道巍峨山脊一般劈開如洗碧空。粗糲厚重的墻體上尚留有無法修補的箭孔刀痕。垛口處弩臺森然,望樓上披甲執銳的定北軍在朔風中巍然不動,冷峻非常。

鐵盔下如鷹隼的目光卻悄然而努力地往城墻下遞,想瞧一瞧世子要如何結束這場鬧劇。

百裏潯舟眉眼一擡,將溜號眾人抓個正著,厲眸一掃,眾守衛紛紛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傳我軍令,今日之事,誰也不許傳到王爺和王妃耳中去。”百裏潯舟向守門的小將吩咐道,小將領命離去。

“菜收好了就給我。”百裏潯舟伸手勾了勾。

阿好忙雙手將裝滿的一個大菜籃費力地舉起,掛在了百裏潯舟的掌心,老老實實道:“都在這兒了。”

百裏潯舟一把拎過菜籃,指揮眾人:“都去一旁站好,待會兒郡主儀駕進城,只管喊歡迎。退婚之事我自有計較,你們別瞎摻和。”

說罷,他兀自轉身向封眠的馬車行去。

“呀,世子過來了。”流螢忙縮回頭去,將封眠一人留在窗邊。

封眠托著腮看百裏潯舟策馬而來,蒼青的天和青灰的城墻如一幅畫卷般拓在他身後。朔風將他的披風卷得飛揚而起,行到近前時勒馬急停,絲滑地側轉馬頭,立在了窗前。

百裏潯舟反手將菜籃遞到窗前,幾乎將車窗都塞滿了。

他目光游移地垂落在菜籃上,盡力自然道:“這些是北疆百姓送予你的見面禮,歡迎郡主來到雲中郡。”

封眠還未及反應,身後流螢不敢置信道:“還真是歡迎習俗啊?砸菜葉子嗎?”

“這不是普通的菜葉子,這是剛剛應季的新鮮蔬菜。北疆糧食少,這滿滿一籃子可盡是北疆百姓的心意。”百裏潯舟立即解釋道。

他著實不太會說謊,幾句話說完,耳尖都紅透了。封眠一見便知方才的話全是他現場胡編的。恐怕這一籃子菜雖是予她的見面禮,卻不是什麽“歡迎”的意思,是打著“送客”的主意呢。

封眠倒是半點都不生氣,只覺得有些好笑。這趕人的手段也太溫和了,連個臭雞蛋都沒用上,即便沒有世子代受,是她本人被這些新鮮蔬菜砸一砸,也毫發無傷呀。

北疆的人莫不是都如此樸實吧?

“那還請世子替我謝過諸位。”封眠將窗拉開,流螢和霧柳合力抱住那大菜籃,把其安置在馬車內。

見事情似已解決,百裏潯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旋即又有些著惱,自己竟還要在此編瞎話哄一女子歡心。

他一面調轉馬頭欲走,一面想著,若不是擔心父親母親搞連坐,他定……

“世子等等。”

身後傳來封眠的聲音,百裏潯舟側首,見她沖自己招了招手,便下意識俯身湊過去,“還有何事……”

尾音斷在喉間,面前的少女自馬車內微微探身出來,擡起的手臂劃過他的耳側,帶起一陣略帶暖意的風,淡而清新的柑橘香瞬時盈於筆尖。

百裏潯舟脊背發僵,直楞楞杵在原地,瞬息如過了一炷香那般漫長。

鸞儀衛擋住了郡主的車架,城墻下探頭探腦的百姓們只能瞧見百裏潯舟忽然俯身湊到馬車前,卻不知在幹什麽,七嘴八舌地猜測起來。

“世子莫不是被郡主威脅了,正卑微道歉呢?”

“不不不,倒更像是世子被逼急了,威脅人呢!”

“造孽喲,你說咱們何苦來哉!可憐的世子哦……”

馬車前,封眠將掛在百裏潯舟高束的馬尾上、並未被發現的一株韭菜摘了下來,笑道:“既是百姓所贈,世子怎可私藏?”

白嫩的掌心捧著一抹綠色在他眼前一晃,百裏潯舟嗖地撤身,一聲不吭地扭頭便走。

封眠茫然地目送他背影遠去,說句玩笑話,怎的又生氣了?

氣性可真大。

“進城。”百裏潯舟一聲令下,城外的疾羽營和鸞儀衛終於向城內行去。

城門口的百姓們鵪鶉般挨挨擠擠,不敢當著百裏潯舟的面大聲說話,便你瞧我我瞅你的小聲蛐蛐。

“看世子這臉色,真是氣得不輕啊。”

“可不是嗎,臉都氣紅了!定是被郡主欺負了!”

“往後日子長著呢,咱們且瞧吧,早晚讓她在雲中郡待不下去。”

百姓的輕聲碎語,風一吹便散了。城門口的百姓們稀裏嘩啦地小小聲喊著“歡迎郡主”,一道被風吹散了。

封眠耳邊只聽得馬蹄嘚嘚,車輪轆轆,空氣中開始浮動著絲縷煙火氣息,便是進到城中了。

她將車窗拉開一條細細的縫,向外打量,目之所及皆是與盛京大為不同的風物,少雕梁畫棟,多青石鐵木等抗寒材料。每處屋舍都做了防風雪的設計,大開大合的粗獷之風令人望之心嘆。

身側忽然貼過一個人來,霧柳附耳輕語:“郡主,外面的人好像都在偷偷瞧您。”

封眠聞言往近前的人群看去,恰好撞上路邊一個小孩沒來得及抽走的視線。小孩戴著個虎頭帽,一手拿著糖葫蘆假吃,實則斜著眼睛偷偷往馬車裏看。

見被抓包,小孩呆了一下,下一秒就滋哇亂叫地跑開了。

流螢一臉的莫名其妙:“他怎麽跟見了鬼似的,跑什麽……啊!”

流螢正從探頭探腦地從縫隙裏追蹤小孩逃跑的背影,視線一轉,對上封眠齜牙咧嘴的鬼臉,嚇得跌坐回座位上,拍拍胸口,氣道:“郡主!嚇死人了!”

難怪那小孩跑得那般快,換了她,她也得跑。

封眠捂唇悶笑。

霧柳將窗推上,好笑又無奈地看她一眼:“這下北疆百姓怕是要傳郡主是個兇面獠牙的悍婦了。”

“隨他們傳去吧。北疆百姓本就不歡迎我,總不能更差了。”

封眠滿不在乎道,視線流連於長街,平整的街道兩側叫賣著許多封眠從未見過的奇巧事物,亦有許多異族風味。從屋舍商鋪,到每一名百姓的臉上,都可見一種蓬勃粗野的生命力。

雲中郡是整個北疆最少遭戎夷侵襲的城郡,較封眠一路所見的旁的地方更為寧樂祥和一些。

一道騎影慢了下來,漸漸挨近馬車,在車窗一側溫文有禮地敲了兩下,陸鳴竹低聲道:“郡主,前頭就到定北王府了。”

“這麽快?還沒出鬧市區呢。”盛京的貴族大宅動輒便占了一整條街巷,門前是斷不許百姓經商的。

“定北王從不與民爭利,喜歡與百姓親近。聽說府宅選在此處,亦是為了危難時刻,能護在百姓之前。”

定北王倒是愛民如子。

封眠坐正起來,讓流螢和霧柳幫忙整理儀容。今早再次趕路前,她已換了身衣裳,穿了件鵝黃繡百蝶穿花襦群,外罩兔毛領織錦鬥篷,滿身清新春日的氣息,一掃多日趕路的疲態。

定北王府那扇黑鐵包銅大門敞開著,高懸的楠木匾額下,身型英武的定北王和秀雅端莊的王妃正並肩而立。

封眠下了馬車本欲見禮,王妃徑直向前兩步拉住她的手,笑盈盈將她看了看,道:“郡主一路遠行定是累了,不必如此多禮,快進來歇息。”

“多謝王妃。”封眠乖巧一笑,跟王妃攜手進了府門,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起定北王府。

百裏潯舟剛邁步跟上,定北王一轉身與他並肩,自鼻腔發出一聲冷哼:“是誰人嘴上說著不願啊?這倒好,一路巴巴地將人護送回來了。”

“偶遇,純是偶遇!”百裏潯舟氣結,不想理他,連一個眼神也未分給他,快步越過定北王沖進院子。

定北王:“嘖,還嘴硬。瞧這急吼吼的樣兒,當你爹我沒年輕過?”

山衣捂著耳朵去追百裏潯舟,不聽不聽王爺念經。

封眠本以為王府內應是與北疆一脈相承的粗獷風格,沒想到進了院子,映入眼簾的卻是小橋流水般柔婉的江南風格。

粉墻黛瓦,曲水飛檐。在北疆建這樣一座精巧的宅院,想必沒少花心思。

她記得王妃似乎是江南人,早年嫁給定北王後,便隨夫定居北疆。如今見王府上下皆是王妃的喜好,看來定北王與王妃當真是伉儷情深。王府真正的話事人也只有一位。

封眠這般想著,面上的笑容愈發乖巧,拿出在嘉裕帝面前賣乖討巧的模樣,輕挽住王妃的手臂,親昵道:“我自幼在盛京,沒出過遠門,也鮮見外人。來時一路都在忐忑,不知北疆是何模樣,更不知王爺和王妃是否會喜歡我。如今見王妃是這般貌美溫和之人,心下立時便安定下來了。”

“還是姑娘家說話可人心。我家那皮猴,慣是個鬧心的。也不知他這一路可有何冒犯郡主之處?”

“世子殿下很好。若非在狼骨嶺偶遇世子殿下,這一路行來恐怕不會如此順利。只是……”封眠略蹙了蹙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王妃輕輕拍拍她的手:“我當年亦是遠嫁,舉目無親,甚是惶惑,萬分理解郡主的心情。郡主有何事都可與我但說無妨。”

封眠露出苦惱的神色:“世子似乎不是很喜歡我。我怕最終婚事不成,若我就這般回了盛京……”

這混小子又當著人家姑娘面說了什麽?王妃的眼風淡淡掃過不遠不近綴在後頭的百裏潯舟。百裏潯舟一個激靈擡頭時,王妃已轉過視線安慰封眠。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你二人的婚事是聖上所賜,他豈有二言?”王妃這般說著,心下卻有些不忍。她與定北王的婚事是定北王親自上門求來的,兩情相悅方才和睦恩愛。可如今這兩個孩子卻被一道聖旨強行鎖在了一處,往後的日子也不知是苦是甜。

只是婚姻中苦的總是女子。

這些話自然是不能說出口的,小郡主如今憂的是婚事不成,王妃能做的也只有暫且為她寬寬心,至於往後的事,往後再慢慢看罷。

“府上正在準備你們的婚儀,定能按期完婚,郡主且安心就是。”

說話間,王妃領著封眠踏上了游廊:“短短一個月內,郡主府確是建不出來的。不過自接了聖旨,府上便在收拾院子,定讓郡主住得舒服。前面便到了。”

將將轉過青磚廊角,視野豁然開朗,滿庭清光籠在一道月洞門上,高懸的黑底灑金匾額上,"雪月居"三字如刀刻一般,鋒芒銳利。院內湘妃竹倚墻而立,高過院墻的竹節挺拔翠綠,格外喜人。

封眠一見便笑了:“巧了,我在宮中住的暑月殿內也種著湘妃竹。我還當來了北疆便見不到了呢。”

“我想著你或許會喜歡。這幾株竹子在冬日裏皆是養在地窖裏以盆栽種,前幾日才移栽出來,派人日日好生養護著。”

“進去瞧瞧吧。”

王妃正要領封眠進院子,前頭的游廊下忽然迎面走來兩個人,王妃一見訝然:“寄雪?”

規矩得一路垂首的少女聽見有人喚自己的名字才擡頭望來,面如春月一般皎潔。她瞧見王妃,抿唇一笑,溫溫柔柔地行禮:“民女見過王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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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雪:我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我是來加入這個家的[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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