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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郡主半夜不睡覺,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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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郡主半夜不睡覺,拽我……

在濃釅夜色將道路盡數吞沒之前,眾人在處空曠的荒林內紮營。

疾羽營雖放慢了些步子,但顯然並沒有打算遷就郡主的趕路習慣,夜裏沒有找驛站,隨意找了片便於飲水放馬之處便停下歇息。

包括百裏潯舟在內的疾羽營眾人都直接啃起了幹糧,秩序井然。

馬車上,封眠面前也擺著幹巴巴的幹糧。

她們帶在身上的吃食,在狼骨嶺棄置了一夜,盡數被野狼叼去了。而哨崗也沒什麽新鮮吃食,只能買得到幹糧充作補給,即便陪嫁隊伍裏有幾名禦廚,也難為無米之炊。

封眠撕下一點點餅皮咀嚼,粗糲的口感沒有絲毫糧食香氣,下咽時都有些剌嗓子。

她自窗戶縫隙看見疾羽營眾人三下五除二便將幹糧吞吃下肚,接著倒地就睡,抓緊時間養精蓄銳。

軍營的幹糧想必比她們從哨崗買來的還要更加難以下咽,但他們沒有一人露出食不下咽的神色,都是一副習以為常的適應模樣,想來平時日日皆是如此。

如今並非戰時的急行軍,只需等幾日後回到雲中郡,他們便也能吃上熱乎的飯菜了。但行軍打仗時,估計要這樣苦苦熬許久。

封眠默默盯了半晌,想著當年父親出征時,是不是也是如此?

她只與父親短短相處了三日,關於父親的許多事都是從旁人的口中得知。而嘉裕帝最不喜歡她打聽父親的事,所以時至今日,關於父親,她也只能拼湊出一個極為模糊的形象,那是一個眾人眼中驍勇善戰、但虧欠妻女的大將軍。

現在旁觀那些與父親一樣守衛邊疆,征蠻伐夷的將士們行止坐臥,關於父親的想象仿佛也更鮮活了一些。

收回視線,封眠強迫自己又吃了一口。這一口餅子噎人的緊,灌了半壺茶才算順了下去。

“郡主此行可是受大罪了。”流螢心疼垂首。她兩手捧著大餅,也吃得齜牙咧嘴。

“你們不是也在跟著我受苦?也心疼心疼自己吧。”封眠倒了兩杯茶推給她們,苦中作樂道:“這比符灰水可強多啦。起碼是能入口的食物不是?”

被太後搓磨的那些時日早已遠去,但封眠仍記得符灰水那種煙熏火燎的味道,還有胃餓得燒灼的感覺。所以也倍加珍惜每一份口糧。

但此刻她本就沒什麽胃口,兩口餅半壺茶便將肚子占滿了,食欲全無,只能將自己吃剩的幹糧小心包起來,讓霧柳留著下一頓再吃。

然後便準備洗漱休憩。

霧柳有些發愁,郡主在病中本應該吃些好的,如今只灌了個水飽怎麽能成?她一籌莫展地下了馬車去吩咐人準備熱水,扭身便遇見了陸鳴竹。

陸鳴竹比指揮使這些行伍中人要細致多了,他特意來問郡主的用餐情況。聽聞郡主只用了兩口餅,他便同霧柳一起發起愁來。

“請指揮使帶人打些野味來給郡主加餐如何?”陸鳴竹瞅了瞅指揮使所在的方位。

許是有疾羽營眾人在旁做對比,指揮使也不想盛京來的鸞儀衛落了下風。將眾人約束得規規矩矩,不許嫌棄食物,不許言行無狀。畢竟他們在盛京時確實也沒吃過這等幹糧。

但都是天子兵,他們鸞儀衛也不是只食膏粱的!

“這荒郊野嶺的,去何處尋野味啊?郡主定是不許如此折騰的。”霧柳搖搖頭,她們郡主從不是為一己私欲,便不管不顧折騰人的性子。她比誰都體諒眾人趕路不易,更不希望因為自己的原因添麻煩。

“不折騰的。”陸鳴竹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這人倒黴,若在樹下站久了,便會有鳥雀登臨,遺珠相贈……”

霧柳:“……啊?”

霧柳頭次在人面前露出如此呆楞的神色。陸鳴竹說的文雅,翻譯過來就是有鳥會在他頭上拉屎,怎能不讓人震驚!

這可真是,倒大黴啊……

霧柳看向陸鳴竹的目光都帶上了憐憫,有些不忍:“陸大人也不必如此舍身……”

但陸鳴竹堅持要為封眠做些什麽,以報幾次相救之情。他噔噔噔跑去將副使喊了過來,自己做餌誘鳥,副使則等待時機將鳥兒射下來。

“以自己做餌,引誘鳥兒來頭頂拉屎”這種事誰見過?一群閑得無事的人呼啦啦圍攏過來看熱鬧。

不遠處百裏潯舟瞧見,還當出了什麽大事。問清緣由後,他神色更冷,瞥一眼郡主華貴的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車架,冷嗤一聲:“為一時口腹之欲,這種法子也想得出。”

對一切毫無所知的封眠正蜷在軟墊上打瞌睡,迷迷蒙蒙地想著熱水怎麽還沒送來,就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待被喊醒時,面前便已擺著一碗鮮香的鴿子湯。

她呆怔了片刻才從夢中回神,納罕道:“哪裏來的鴿子?”

霧柳便將陸鳴竹的事說了。他確實是真倒黴,人往樹下剛站了兩息,便聽見鳥翅撲棱聲,一只鴿子不知從哪兒飛來,正要蹬腿拉屎,被副使一箭射了下來。

霧柳瞅準時機,一把將陸鳴竹拉開,沒讓那鴿子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點“遺珠”落到他的腦袋頂。

圍觀眾人紛紛驚呼起來,難怪陸鳴竹騎馬時都盡力躲著樹影。有那看熱鬧的還想攛掇著陸鳴竹再來一次,被霧柳三言兩語趕走了。

陸大人為了她們郡主如此舍身,她自然也要聽郡主的,不能坐視旁人嘲笑戲弄陸大人。

封眠本來聽到陸鳴竹主動請纓,而霧柳當真同他一起胡鬧時就有些生氣了,待聽到後面霧柳也竭力做了補救,沒有讓陸鳴竹當真在眾人面前丟臉,臉色才好看起來,但仍是訓斥了霧柳。

“下次不許再如此胡鬧了。今日若是出了點差錯,鳥屎當眾落到陸大人頭上,你可知此等羞辱日後會隨他到何時?都是同朝為官之人,日後回了盛京,眾人皆做笑談,你讓陸大人如何在朝中自處?”

“是奴婢錯了。下次再不會了。今日這湯都已做好了,郡主便嘗嘗吧。也是陸大人一番心意。”霧柳柔聲勸到,生怕封眠因為生氣就不肯吃了。

封眠又拿了只碗,將鴿子湯分出一半,交給霧柳。

“將這碗送去給陸大人吧,代我謝過他。”

霧柳接了碗便去送湯,封眠又將剩下的半碗分作三份,分給霧柳和流螢。

流螢忙擺手:“奴婢們不吃,郡主您自己用吧。這一碗本就沒有多少……”

“我吃這些便夠了。你與霧柳一路為我操心,也是辛苦了,補一補吧。”

封眠擺出一副你不吃我也不吃的架勢,盯著流螢將分到的那碗湯喝了,才喝起自己的湯來。

若有可能,她倒想將這一碗湯分給所有的將士們嘗一嘗。一路前行,他們都或騎馬或徒步,而她坐在馬車裏,風吹不著日曬不著,哪有什麽喊累的資格。

這一碗熱騰騰的鴿子落入胃裏,安撫了腸胃,卻總覺著沈甸甸的。

封眠不由想起方才小憩時做的夢,夢裏有一種熱水沖泡後便可即食的面餅,聞著香氣撲鼻,裏頭還有脫水後的蔬菜和肉幹,被熱水一沖也盈潤飽滿起來。

日後若有機會,或許可以想法子將這東西做出來?這樣邊關將士行軍時,也能吃些熱乎的食物了。

但她怎麽會突然夢見這東西呢?莫不是因為瞌睡時,她腹中食物消化殆盡,饑腸轆轆之際,就開始夢些吃食了吧?

看來偶爾挨挨餓,也沒什麽壞處嘛。

更闌人靜,眾人皆已睡下了,封眠還躺在鋪開的軟墊之上輾轉反側。

野外紮營的感覺實在陌生,她能聽見外頭風吹樹枝的颯沓聲,還有兵士們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再加上之前曾小憩一次,現下竟有些睡不著了。

她悄悄爬坐起來,裹緊鶴氅,抱起手爐,小心翼翼繞過守夜睡著的流螢和霧柳。

兩人前夜照顧封眠,一宿沒合眼,今日趕路時也時時關切著封眠的狀態,連盹兒都沒敢打一下,今夜可算得了安穩,現下睡得正香。因此誰都沒註意到封眠悄悄推開馬車門,走了出去。

夜半寒涼的風吹來清爽的空氣,封眠徐徐吐了一口氣,感覺憋悶的身體都輕盈了些許。

人果然還是要呼吸新鮮空氣才行啊。

她緩緩踱出兩步,仰首錯開橫七豎八的枝丫,便見漆黑的天幕倒扣如碗,盛著碎冰一般的數點星鬥。星光流轉,渺遠迷人。

封眠望得脖子都酸了也舍不得收回視線,直到眼前微微有些發暈,才不舍地低下頭,一抹亮晶晶的東西忽然闖入視野。

前方一株樹上垂著一抹晶瑩亮點,看星星看暈了神的封眠恍惚中疑見星子落人間,不自覺就走到了樹下,竭力跳起來,拽住了那抹晶亮。

哢嚓一聲,一截被踩斷的樹枝在封眠眼前落下。

樹上坐起一個身影,高大大少年遮住了封眠視野中的半數星光,蹙眉垂首看著她,漆黑的瞳亮若星子。

“郡主半夜不睡覺,拽我的玉玦作甚?”

封眠手裏拿著剛拽下來的那枚玉玦,呆呆地仰首看著突然出現在樹上的百裏潯舟。他方才一身漆黑地臥在夜色中,而她眼中只盯著那一點晃蕩的微光,全沒註意到樹上竟還有個大活人。

當下被嚇了一跳,呆怔了半晌,才慢半拍地向後踉蹌了幾步。

世子爺半夜不睡覺,躺在樹上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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