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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瘋了!這是你大雍的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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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你瘋了!這是你大雍的百……

夜色涼如水,幾盞火把閃著幽微的光,照亮胖商人眼中的祈求,和流匪眼底的猖狂。

靜謐的空氣中忽然響起一道冷哼,百裏潯舟冰冷的目光逐一掃過對面的流匪和人質,說出一句令人如贅冰窖的話:“你當本世子在乎他們的性命?犧牲幾個百姓將你們斬殺於此,也是軍功一件。”

……

話音中濃濃的血腥殺意讓封眠打了個抖,上半身默默向後靠了靠,拉開與身前人的距離。

他怎麽能如此漫不經心又如此自然地將幾條鮮活無辜的性命棄之不顧?

看來他被傳言描述成那副鬼樣子,當真是半點不冤啊!

對面的流匪也驚呆了,瞠目結舌:“你瘋了!這是你大雍的百姓!”

被風拂動的兜帽下,明滅不定地火光勾勒出百裏潯舟鋒利的眉眼,眼底竟壓著一抹狠辣的笑意。

這些人果然是阿爾納部的探子。

他緩緩搭弓引箭,微瞇起眼,矢鋒瞄準胖商人的眉心:“能以己命攘外夷,他們應當感到榮幸。”

話音未落,他便揚手松弦。箭簇破空之聲方響,疾羽營眾人便如埋伏已久的獵豹般瞬間撲向了匪眾。

與此同時,封眠眼前一暗,一道披風兜頭照下,遮住了她的視線。下一瞬她被一人攔腰抱起,淩空扔到了另一個馬背之上。

接住她的人輕而疾地說道:“我送你離開。”

馬兒迅速地載著封眠離開被濃郁血腥染就的冷銹空氣。顛簸中,透過飄揚的披風下擺,她仍能看見迷蒙夜色下飛濺的鮮血和倒地的屍身。

哀嚎慘叫與兵戈錚錚聲像一片迅速拉遠的夢境一般,很快便被甩在了身後。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封眠直到耳邊只餘駿馬疾馳聲音時,才緩緩回過神來,聲音啞澀地向身前的人道謝:“多謝你……”

細啞的聲音風一吹便散了,聽力絕佳的輕衣卻聽見了,朗聲回道:“不必,我只是按世子吩咐做事。你要去何處?”

“可否將我送到最近的哨崗?”

“知道了。”輕衣旁的一概不多問,只沈默趕路。

疾羽營配的皆是上好戰馬,很快便見前方明亮如星的哨崗信號燈。輕衣在距哨崗百米處勒停馬,“我便送你到此處了。”

“多謝。”封眠自己爬下馬,剛站定就險些被馬尾糊了臉。

輕衣片刻不停地調轉馬頭疾馳而去,背影透著急切。封眠看著他轉瞬消隱在夜色中的身影楞了楞,這些人當真是來去如風……

“郡主!”身後傳來流螢驚喜的聲音,封眠剛剛轉過身便被抱了個滿懷。

流螢嗚嗚咽咽地又哭又笑:“郡主你快嚇死奴婢們了!”

天曉得當所有人在哨崗聚齊後,卻發現郡主不見了的瞬間是如何的驚慌!眾人都快急瘋了,鸞儀衛迅速四散去尋人,只留了幾人守著流螢和霧柳在哨崗內等消息。

謝天謝地,郡主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外面冷,快先進來再哭。”霧柳上前將流螢和封眠一起拉進哨崗內為她準備的房間裏,隔著衣裳便摸到一手透涼,頓時也紅了眼眶,急忙去端姜湯。

此間哨崗不單單只有警戒效用,在高高的瞭望臺後粗略地修了幾大間院落,也充作驛站供往來休整。

屋內燃著炭火,暖意襲身,激得封眠打了個寒戰。

“郡主快暖暖!”流螢心疼壞了,忙不疊從案幾上捧過兩個燒得正旺的銅手爐,小心翼翼地擺到封眠面前,將她的十指攏在爐邊烘著,一面絮絮叨叨的:“馬車也丟在路上了,什麽東西也沒帶來。這銅手爐是從哨崗的衛兵處借來的,一直燒著等郡主回來。這手爐燙人得緊,郡主莫碰著了,先烘一烘,一點點暖起來再說。”

剛經歷過生死一刻的封眠聽著流螢的喋喋不休,只覺親切溫暖。

摸著封眠冰涼的手,流螢急得眼淚掉下來:“可莫要生凍瘡啊……”

流螢手再往上,又觸到封眠冰冰的手臂,忙起身翻出被副使帶回來的那件大紅羽紗面兔絨鶴氅,手指輕顫著用鶴氅將封眠裹了個嚴實,“奴婢們翹首盼了半晌,副使只帶回一件鶴氅,可將人嚇死了!”

想起當時的畫面,流螢便一陣後怕。

暖意如春溪般緩緩淌過,封眠蒼白的臉頰終於浮起一絲血色。她手上凍過的皮膚驟然一暖,有些麻癢,她想伸手抓撓,又怕讓流螢更加擔心,指尖蜷了蜷,忍住了。

“快快喝下暖暖身子。”霧柳端著一碗姜湯撞門進來,小碎步快快遞到封眠面前。

粗陶碗裏浮著兩片姜,封眠低頭啜飲,溫度恰好能入口,她便一口氣喝幹了,五臟六腑都暖了起來。

封眠這才感覺自己一直飄悠悠的魂魄在身體裏穩穩停駐,神經松懈下來。

“好啦,我暖和多了。我沒事的,你們兩個就別苦著一張臉了。”封眠擱下碗,不忘安慰兩人。霧柳忽地抓住她的手,只見原本白嫩的手背如今通紅一片。

“哪裏沒事,郡主這都凍傷了。”霧柳從懷裏拿出一個白瓷小瓶,裏面裝著碧青色的凍傷膏,“幸好奴婢早便找侍醫備了凍傷膏。”

霧柳蘸著膏藥,細細地塗滿封眠的手背,再翻過來看手心,便看見數道被韁繩磨出的傷痕。

流螢跟著倒吸了口涼氣,噠噠噠往門外跑:“這侍醫怎的還沒來!”

流螢跑去抓侍醫,霧柳嘆了口氣,又拿巾帕沾了熱水替封眠細細擦著臉上蹭的灰。

幾乎在山裏頭滾了一圈,封眠周身形容已萬分狼狽。霧柳一點點替她摘下發髻間落的細碎枯枝草葉,語氣克制地淡淡的:“待侍醫給郡主請完脈,奴婢們再燒水給郡主洗漱。”

封眠觀她神色就知道她在暗暗生氣呢,最初的擔憂平覆之後,便要開始秋後算賬了。封眠急忙轉移話題:“我當真沒事的。對了,我回來的消息可通知指揮使他們了?夜深了,這深山之中處處危機,別再出了什麽事。”

“郡主也曉得處處皆是危機,怎麽敢丟下一句話就兀自跑了?”霧柳繃著臉,她幾乎從不動氣,但郡主此番委實太過份了。先斬後奏,根本不給她與流螢反駁商量的機會,騎上馬便走,逼著她和流螢不得不按計劃行事。

她一路片刻不敢停地跑到哨崗,被冷風灌得幾乎失去知覺。郡主一個人在深山裏,又該有多艱難?

封眠乖乖認了錯,正要哄霧柳,流螢拽著侍醫闖了進來,身後呼啦啦跟進來指揮使、副使和陸鳴竹。

侍醫被流螢摁到桌邊給封眠把脈,其餘人一進來便跪下請罪:“臣等護衛不利,請郡主責罰!”

封眠擺擺手讓他們起身。此事怪不得他們,方才她冷靜下來想了想,第二波流匪是沖著她來,看來已經預料到她會改走那條狹路。那麽第一波劫商隊到的流匪,很有可能與第二波流匪有所勾結,故意調虎離山。

背後之人或許很熟悉她的性格,知道她會做何選擇。可是為什麽要對她下手呢?

這時指揮使匯報道:“郡主殿下,下官在剿匪時遇到了定北王世子,或許明日可以請他幫忙收攏郡主的儀駕?”

封眠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將自己被百裏潯舟所救的事說出去。她可是親眼目睹了百裏潯舟為了軍功不顧無辜百姓的性命,若他因此便心生齟齬,日後怕是不好行事。

於是封眠便只點點頭,示意指揮使自己去辦。

這一剎她忽然靈光一閃,想起那劫持人質的流匪說“這是你們大雍的百姓。”,而百裏潯舟的回應中說道“以己命攘外夷”,這些流匪中很可能混入了外族蠻夷。

外族蠻夷最痛恨的便是定北王一脈,巴不得除之而後快。而如果出嫁的郡主在北疆的地界出事,定北王定然難逃其咎。這或許就是他們沖著她來的緣由。

更有甚者,其中說不定另有大雍人與他們勾結,故意陷害定北王。

當然,這一切只是推斷。封眠連定北王的面都沒見過,這世子先是救了她,又不顧百姓性命的性子也是成謎,一切還要待日後徐徐圖之。

“郡主身體如何?”陸鳴竹出聲詢問侍醫,拉回了封眠的思緒。封眠這才註意到陸鳴竹的腦袋快被繃帶纏得密不透風了,嚇了一跳:“陸大人這是?”

陸鳴竹不好意思地低了低頭,副使又同情又好笑地看他一眼,說道:“流匪襲來時,陸大人的馬被流矢射中了腿,將陸大人掀翻在地,陸大人一頭磕在了石頭上,當場昏迷。這戰局中馬蹄又不長眼……就……”

陸大人當真是倒黴啊……

封眠聽著便疼:“陸大人快些去休息吧,我這裏無事的。”

陸鳴竹羞愧:“未能保護郡主,下官實在慚愧。”

他剛醒時聽聞郡主孤身一人破局,險些又要暈過去,堂堂七尺男兒,竟不如一弱女子有用。真是羞煞人也。

“人各有所能,陸大人不必自惱。今日皆辛苦了,幾位大人先去休息吧,此處有侍醫在,無需操心。”

封眠示意流螢將人送出去,侍醫也起身表示要去煎藥。

“郡主風寒襲表,此刻無事,實屬勉強支撐。待就寢後,營衛失調,恐將發熱。臣即刻去煎藥,郡主用了再歇息。”說罷,他又叮囑霧柳:“今夜必須好生守著郡主。若燒起來了,立即來喚我。”

霧柳當即追問:“那郡主可否先沐浴?”

侍醫略一思忖:“藥浴也可,務必保證浴間溫度和暖。你隨我來取藥浴的方子。”

“是。郡主,你先在屋內歇著,等奴婢回來。”霧柳跟著侍醫一同離開。

屋內乍然安靜下來,封眠疲憊地吐了口氣,緩緩趴在桌上,放空神思。定北王世子和流匪兩件事,想得她腦袋都痛了。

另一邊,百裏潯舟鳴金收兵,山衣興沖沖地捧著一包袱珍寶跑到他面前。

“世子!發財啦!狼骨嶺這些流匪深居茍活,當真沒少藏寶貝!這下您可以贖身了,再不用陪那小侯爺了!”

百裏潯舟嫌棄地看他一眼:“會不會用詞?”

山衣捂嘴:“屬下絕對沒有影射世子的意思!”

輕衣走過來,鐵面無私地沒收他手中捧著的珍寶:“要入賬。”

山衣氣鼓鼓白他一眼。

“對了,你送回去的那姑娘是什麽人?”百裏潯舟這才想起來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狼骨嶺的少女。

“不知,屬下沒問。”剿滅匪窩必然有贓物收繳,他只惦記著趕回來清帳,對旁的毫不關心。

當時天色昏暗,百裏潯舟並未看清少女的面容,只覺得她掙紮求生的勁頭格外有生命力,莫名有些在意。

罷了,估計是哪家路過的商隊的小姐。只要人平安送回便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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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誤會先疊甲:世子沒有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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