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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探春門擡頭見喜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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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探春門擡頭見喜 “小……

“小朝, 快醒醒。看看爹給你做什麽好吃的了?”

一陣熱氣撲到言朝臉上,她聞到熟悉的香味,睡意全無。一睜眼, 就看到明祈端著一盤酸湯魚,站在床邊朝她笑。見她醒了,轉身就走,“快起來吃飯了。”

言朝來到桌前, 桌上整整十二道菜, 全是她愛吃的。

言朝道:“今天什麽日子啊?怎麽突然做這麽多菜, 還都是我愛吃的。”

明祈招呼她趕緊坐下, 挑眉道:“想做就做嘍, 怎麽你不想吃?”

言朝立馬夾了一筷子酸湯魚, 道:“吃吃吃!”

明祈看她吃的高興,就這麽看了她一會。半晌, 經言朝提醒, 明祈才終於動筷。

二人吃完飯, 明祈道:“小朝啊, 我要走了。”

言朝一楞, 道:“你又要出門了嗎?”

“嗯。”

“這次要去多久?”

“......挺久的。”

言朝有些落寞地點了點頭,但只當他和從前一樣, 無論去多久, 最後都會回來。如此想,她心底的落寞便減輕了幾分。

明祈如常收拾行囊,這次卻帶的東西卻很少。

只有兩樣——雲湘編寫的醫書和言朝送的披風。

臨行前,明祈如常叮囑言朝“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照顧自己。”

言朝都一一應下。

最後,明祈拍拍她的肩,道:“孩子, 如果你累了就停下來休息。不然,我和你娘會心疼的。”

言朝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有些意外,但還是應下:“好。爹你放心吧。”

明祈像是終於放下心來,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言朝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站了很久很久。

天亮了。

言朝悠悠轉醒,她下意識地喚了一聲“爹”。

沒人應答。

言朝清醒過來,打量起周圍環境。她騰的一下坐起身,頓時警鈴大作。這裏不是興風小築。

這時,風奚端了一碗熱湯推門進來。見言朝醒了,欣喜道:“朝朝,你醒了!你感覺怎麽樣?”

言朝道:“這是什麽地方?”

風奚放下熱湯,倒了杯水遞給她,道:“這是遙旭的地方。”

言朝望向窗外,院子裏,一撮毛正在追逐幾只雞鴨,旁邊一只大水牛悠哉悠哉地看著。從前隨口一提的約定,現在竟真的來了。可言朝卻笑不出來。

言朝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低頭一看,自己身上一點傷都沒有,更是沒有一點不舒服。可她明明記得自己去了天迦山,受了重傷,而且她的法力竟然恢覆了!她突然想起剛才的夢,急道:“風奚,我爹呢?!”

風奚低下頭,沒說話。

言朝見狀,心底一沈,但仍是執著地又問了一遍:“我爹在哪兒?”

風奚擡頭看她,艱難道:“明祈叔叔......”

言朝立馬翻身下床,朝外跑去。風奚急忙上前攔下,道:“你要去哪?”

言朝回過頭,她的眼中已有淚意,道:“我要去春神廟......帶我去春神廟......”說罷,她一把掙開風奚的手,絕塵而去。

當她來到春神廟前,言朝卻沒有見到記憶中的樣子。曾經她經常來上香送信的地方,如今卻變成破敗不堪的危房,約莫不久便要塌了,比當初在適約見到的還要差。

她小心推開搖搖欲墜的門,檐下的灰塵迷得她睜不開眼。曾經擺放在殿前的鮮花,如今都化作黃土枯草。所有的陳設都不見了,明祈的神像也不見了。只剩下一把缺腿的凳子和一片從漏風的房頂上飄下的花瓣。

言朝喃喃道:“不可能......不會的......”

言朝撿起那片花瓣,看了許久。突然,她跑了出去,遇上一路人,指著身後,激動地問:“你可知這是什麽地方?”

那人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又看向她,道:“不就一個破房子,能是什麽地方?”

言朝又問:“那你可知春神明祈?”

那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有病吧!什麽七啊八啊,如今這世上只有春神和笙,何來你說的這號人?”說罷,那人便一臉嫌棄地走了。

言朝楞了片刻,自顧自地搖頭,她又接連問了數人,得到的都是一樣的答案。言朝忽然轉身跑向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後的風奚,道:“我一定是記錯地方了,對不對?”

風奚心痛不已,但又不得不說出事實:“朝朝,明祈叔叔他已經......”

話音未落,言朝立時制止道:“你別說了!”她向後退了幾步,又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風奚道:“朝朝!”

言朝回到興風小築,看著熟悉的家門,她心中安定了些許。她想,明祈一定像從前一樣,坐在院中的搖椅上,等她回家。給她做她喜歡的吃食,笑著跟她說一句“朝朝,歡迎回家。”

走進家門,家中一切如舊,唯獨不見那個歡迎她回家的人。言朝沖進屋內,屋裏放了兩個箱子,她打開一看,瞬間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一個裝的是她的四季的新衣服。

一個裝的是用油紙包好的足夠吃一年的杏子幹。

直到這一刻,言朝終於不得不承認,明祈是真的不在了。

風奚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言朝淚眼婆娑地看向風奚,淒聲道:“為什麽他不等等我?為什麽我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為什麽不讓我也將他忘了?!”

聞言,風奚箭步上前,將言朝攬在懷中,道:“你是他最愛的女兒。他一直在。他會一直都在。”

言朝道:“其實我一直都知道......”

“他對過去的事很少提起。自我記事起,每年他都要單獨出去幾天。我離家前,曾有一次偷偷跟在他後面,去了天迦山,從那時起我便知道,他心裏始終記掛著老友。”

“我深知他比我更想知道萬靈之力的真相。因為他擔負的不只有我,還有他的妻子摯友和蒼生。他一個人很辛苦的......所以我不得不兵行險著,即便我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我想快一點,再快一點。我已經失去了母親......明明就差一步......”

“為什麽他就不能再等等我?”

“為什麽我還是晚了一步......”

突然之間,千般滋味湧上心頭。那些她曾希望一輩子不說出來的話,終於還是沒能藏住。

風奚輕嘆道:“沒有人比你做的更好。只是他心疼你,你一直都是他的驕傲。”

言朝卻道:“可我想要他活著啊!”

風奚握緊拳頭,堅定道:“我們的父母都為此犧牲付出了太多,是時候在我們這裏結束了。”他看向言朝,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朝朝,你信我。我絕不會讓他們就這樣離開的。”

言朝平覆了很多,道:“風奚,謝謝你。但這絕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彌清、遙旭,我們四個人共同面對。”

風奚道:“好。”

那日,言朝看著明祈留下的東西看了一夜。

風奚不打擾,他就在門外守了一夜。

翌日清晨,言朝推開門,風奚聞聲轉身,二人相視一笑。風奚朝她伸出手,道:“朝朝,吃飯啦。”

言朝眼眶一酸,她笑著迎上去,牽起風奚的手。她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雲槐無罪的消息在三界不脛而走,世人無不嘩然。感嘆有之,唏噓有之,愧疚有之。但最令人意外的,是即便過去了幾百年,世人很容易就接受並承認了這個事實。雖仍有少許質疑之音,但難成氣候。

四人齊聚雲槐。彌清身著素衣,執燈撫琴,終日守在雲槐皇城前,久不離去。

言朝道:“雲槐的封印還是不能解開嗎?”

遙旭有些沮喪道:“我們試了很多辦法都沒用。原以為這封印是我......那個人設下的,但他離開後,這裏還是一成不變。也許沒那麽簡單。”

聞言,風奚看了他一會兒,什麽都沒說,拍了拍他的肩。

遙旭卻頗為瀟灑地歪了歪頭,道:“怎麽樣?我那地方不錯吧?一撮毛和牛都好吧?”

風奚道:“都好著呢。但你不在,著實少了不少樂趣。我還想再看一次‘牛叼著你的衣服,一撮毛叼跑你的鞋子’的壯觀場面。”

遙旭翻了個白眼,道:“你還是不是我哥?怎麽還當面揭人短呢?”

言朝驚喜道:“這麽說,你們兩個是不是已經把話說開了?”

彌清主動攬上遙旭的胳膊,笑道:“我們已經和好了。”

言朝道:“太好了!總算是有件開心的事。”

四人再度嘗試解封無果,便回到了遙旭的雜院。他們開始回憶所有的事情,明祈曾說“萬靈之力與天道同存”,天稷榜更是在萬靈之亂後生出靈智,不受遙岐掌控。足可見“天道”絕非虛無縹緲的幻象,而是真實存在的。

彌清突然道:“我們之前去的萬相林會不會就是天道所在?”

四人齊聲道:“是榜靈!!!”

遙旭拍手道:“我一直覺得那個榜靈古怪。若說他只是個普通的靈,又如何能帶我們去萬相林那種三界之外的地方?”

言朝道:“那我們先前所查的每一個案子定也是天道有意為之。”

彌清突然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自我回到雲槐,就感覺體內多出一股力量。不知道是什麽,倒是很快就與我的法力融為一體了。”

遙旭也道:“對對對!我也有!!”

言朝和風奚對視一眼,分別伸手一探,竟真是萬靈之力!

風奚道:“你們兩個身上也擁有了萬靈之力。”

遙旭“嗯?”了一聲,道:“什麽叫也?靠!風奚你小子也有萬靈之力?!我怎麽不知道?!”

風奚雙手一攤,道:“現在我們都有了。”

言朝道:“也許從萬靈之亂開始,所有的一切都在天道的算計中了。”

彌清不解道:“可天道為何要這麽做?”

風奚冷笑道:“管他為什麽,會會他就知道了。”

遙旭道:“那咱們上哪找他?萬相林塌了,還能去哪?”

天迦山。

四人再次來到天迦山,眼前景象卻與之前全然不同。陡峭的石梯從山腳延伸至山頂,山頂之上,有一道山門,那裏有一女子正在蕩秋千。

四人到達山頂,遙旭先道:“你就是天道?”

女子不答,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又蕩了好一會兒,才從秋千上一躍而下。她打量著四人,身影在他們四人中穿梭。每經過一人,就變換一種形象。時而是高大強壯的男子,時而是溫婉多姿的女子,時而是牙牙學語的娃娃,時而是步履蹣跚的老人。他們的眼神是清澈的、和善的。可打量結束,轉過身時,他們又變成了榜靈的樣子,眼神中也帶了一層殺氣。

風奚道:“果然是你。”

話音未落,一記蓮影鏢朝天道飛去。但蓮影鏢穿過他的身體,身形消散,很快又在另一處恢覆過來。

彌清不信邪,掌心運足法力,欲在他身後襲擊。可就在彌清離他近在咫尺之機,身形再次消散。彌清一掌落空。

最終,四人連擊幾個回合也都撲了個空。

天道:“沒用的。你們的武器法力對吾毫無用處。如此下去,不過是白白浪費你們的法力罷了。”

“哦對了,你們更別妄圖使用萬靈之力。它本就由吾所創,是去是留,皆不由你們。”

遙旭叱道:“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天道倚靠在秋千上,悠悠道:“你們倒是聰明,知道來這找吾。正好,吾要請你們看一出好戲。”說罷,天道擡手一揮,四周頓時一片茫白,三界的畫面出現在他們面前。

畫面中,人間各處出現了不少弒殺失智的人,那模樣,與金辛當年制造的那些怪物別無二致。他們所到之處,血流成河,哀鴻遍野。百姓奮起反抗,但百姓若沾上從那些人身上流出的血,不出一盞茶的時間,就會變得和他們一樣。最後,他們在神智全失中自相殘殺。

鬼域萬鬼哀嚎,他們的身上生出一片片血斑,那血斑腐蝕靈魄,如萬蟻鉆心。他們慌亂逃竄,將自己的身體撕成一片一片。他們難受的撞墻遁地,望生城裏一片混亂。

天都眾神盡皆失去法力。凡人之軀,無法適應天都的環境,頭暈目眩,滿地打滾,有些人甚至產生了窒息的瀕死感。

三界徹底亂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究竟做了什麽?!”

天道:“這還要多謝公叔明。若不是他成了金辛,早早將仇恨的種子種下,吾又怎能請你們看到這一出好戲呢?”

言朝痛斥道:“公叔明早已被彌禎感化。那些人又做錯了什麽,你偏要對他們趕盡殺絕?!”

天道眸光一凜,道:“他們全都錯了!!!”

霎那間,一道疾風劈過。四人閃躲不及,倒退數布,臉上、衣服上都留下了不少劃痕,立時吐出一口血。

“爾等可知......”

“天地初開,萬物有序。人、神、鬼,乃至草木山川,本如織機上的經緯,各司其職,共維平衡。吾賦予爾等靈智,是望爾等守護這方天地。”

意念流轉,浮現出最初時生靈和諧共處、天地靈氣充盈的祥和景象。

“然,螻蟻之軀,卻生通天之欲!”

景象驟變!人性的貪婪、神權的傲慢、鬼域的怨毒......戰火、掠奪、汙染、背叛......觸目驚心。

“人欲成神,神欲掌天,鬼欲亂序!為私利,可傾覆一國;為一念,可禍亂三界!平衡之弦日漸繃緊,終至——崩裂!”

畫面中傳來天地悲鳴,萬相林靈氣枯竭,就連天道自身也在承受無盡的痛苦。

“吾視爾等,如觀稚子。予爾等歲月成長,予爾等機會醒悟。可爾等回報為何?是愈發膨脹的野心,是永無休止的爭鬥,是蒙昧盲從的愚行!”

“神若庸碌,何以為神?”

“人若愚昧,何以承靈?”

“鬼若耽恨,何以渡生?”

言朝艱難起身,步步向前,邊走邊道:“你見神貪權便滅神,見人滋惡便屠人,見鬼積怨便焚鬼——若裁罪者只知斬草除根,與暴君何異?!”

風奚道:“你說眾生愚昧不可救,可曾見春神廟廢墟裏農婦拾瓦刻‘祈’字?可曾聽鬼將瘋癲時仍喊‘死守國門’?!”

彌清道:“善惡如陰陽相生,何不將萬靈之力種入紅塵——讓蒼生自證其道?”

遙旭更是指著天道罵道:“即便他們有錯,那我們的父母呢?!他們從始至終,一心為蒼生,他們又有什麽錯?!!”

聞言,天道卻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道:“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吾苦心謀劃,引爾等入局,讓爾等親見罪孽,親嘗苦果......還真是和他們一樣傻......”

“這世間平衡已被打破,不再純粹。吾要讓一切重回正軌!”

說罷,天道縱身躍起,化身法相。倏忽之間,已非尋常天地。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的力量,正緩緩成形。

那不是人形,也不是任何生靈的樣貌。

是山川湖海。他的“面容”難以窺清,仿佛由雲霞、風暴、雷霆共同勾勒。唯有雷霆劃過時,能隱約看到一雙,由無數星辰生滅、滄桑疲憊的“眼眸”。

這便是天道的法相——世間本身。

“失衡......已久......”

“重塑......平衡......”

隨著這意念,法相微微一動。頓時,無數山石滑落!江河化作洪流!海洋掀起巨浪!欲將一切吞沒!

直面滅世之力,四人渺小如塵。

言朝當其沖!她將法力融入傘中,試圖化解砸落的山石,卻如同螳臂當車,傘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虎口崩裂,鮮血染紅傘柄。她臉色蒼白,卻眼神堅定,將萬靈之力催動到極限,在身前構築起一道薄而堅韌的光幕,死死護住身後三人。

風奚緊隨其後!身影化作道道殘影,蓮影鏢如同疾風驟雨,試圖擊偏或引爆那些較小的山石,為言朝分擔壓力。他的鬼王之力在天地法相面前顯得如此微弱,每一次撞擊都讓他神魂震蕩,嘴角溢出一絲血跡。但他眼神狠厲,半步不退,誓要與天道爭個高低。

遙旭雙手結印,將萬靈之力化作一種“剝離”與“凈化”的氣息。他試圖引導、分解那些汙濁的怨氣。過程極其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被怨氣反噬,他的臉色灰敗,眼中卻是決絕。

彌清盤膝而坐,曉塵琴橫於膝上。她指尖在琴弦上飛速撥動,已無具體曲調,只有最本源的、蘊含著生機與安撫力量的音符,如同涓涓細流,試圖平覆創傷帶來的劇痛與躁動。琴音渺茫,在天地偉力面前幾不可聞,但她神色專註,仿佛要將所有的悲慟與祈願,都融入這琴聲之中。

與此同時,人間已如煉獄,卻並未完全淪陷。

各地幸存的百姓,在最初的恐慌後,竟爆發出驚人的韌性。他們利用地形,設置陷阱,用火攻,用石灰,用一切能找到的東西抵抗。武者擋在前線,醫者冒險救治未異化者,老弱婦孺負責後勤支援。他們或許依舊恐懼,但眼神中多了同仇敵愾的血性!

而在鬼域,殷池與赫泊強忍噬心之痛,聯手撐起結界,庇護鬼界生靈。

天都眾神的神性更未泯滅!和笙四人強忍不適,指揮著還能動彈的神官,將出現窒息癥狀的同僚轉移到下方雲臺,施以人間醫術急救。陸揚等人維持基本秩序,防止踩踏。他們相互扶持,一切還有救。

天道卻道:“負隅頑抗!誰敢阻我!”

天道的力量源源不絕,四人就快要堅持不住。這時,風奚站到三人身前,指尖輕點額上的蓮花印記,卻立時被遙旭制止:

“風奚!你要做什麽?!”

風奚道:“我們四個不能都交代在這......”

遙旭怒吼道:“那可是獻祭!你會徹底灰飛煙滅的!”

風奚卻滿不在乎地道:“我已經死過一次了,也不在乎再來一次。”

“我們得有人活著......活著替我們的父母好好看看他們、更是我們,一同走過的世間。”

言朝死死握住風奚的手,道:“風奚,我說過!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們四個人會共同面對!你現在在這逞什麽英雄?!”

彌清突然道:“之前是我誤會大家,現在也該是我償還的時候了。”

話音未落,彌清閃身至三人身前,用身軀擋下了天道的攻擊。

“轟——!”

強大的沖擊將四人震飛,他們相繼墜地,陷入昏迷。

似乎過了很久,忽然有一道堅實有力的歌聲響起:

不拜龍王不求仙

扁舟敢闖九重天

風來我作帆

雨來我化巖

不懼山神不懼淵

赤腳踩碎萬仞巔

荊棘織戰袍

虎嘯當琴弦

不跪冰娥不懼寒

熱血蒸騰三尺淵

霜刃剜腐骨

雪原種麥田

人定勝天歌未絕

星河倒卷作炊煙

稚子笑指雲深處

半是傷疤半是蓮

是當年虞致唱的歌。

唱歌的人正是許久未見的懷瑜。

在歌聲中,失智的人漸漸恢覆理智;萬鬼身上的紅斑也一點點變小;眾神雖未恢覆法力,但窒息癥狀緩解了很多。

天道諷笑一聲,道:“如今你們倒是團結,倒顯得我咄咄逼人了。”

四人轉醒,正欲艱難站起。轉瞬間,一座大山強壓而下,剛直起的身子瞬間又跪倒在地,四人雙手撐天,膝蓋深深地嵌入地下,飛石劃過,衣衫早已血染一片。

天道:“他們犯下的罪孽,你們心知肚明,亦深受其害,現在還要助紂為虐,替這些蠅頭鼠輩擋在吾前嗎?!”

言朝擡頭迎上天道的目光,堅定道:“我在這裏,並非為他們開脫,更非助紂為虐。”

“我為的,是我自己。”

“蒼生太重,我擔不起。但我身在蒼生中,救人即救己。只因這蒼生中有我愛重之人。”

風奚嘴角微勾,聲音沙啞道:“世間黑白,何時分明過?我等行事,只因身後系著千家性命,但求問心無愧,管他身後評說!”

遙旭深呼一口氣,平靜道:“罪孽需償,過錯需改。但若因過往之惡,便否定一切,抹殺所有改變的可能,那與毀滅何異?這世間,總得有人......信那萬一的可能。”

彌清道:“縱使一切重來,該發生的或許還會發生,但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信念不滅,永遠都會有人為蒼生而行。我們,願做這樣的人。”

四人的回答,並非豪言壯語,只為堅守作為“人”的本心。

忽然,有幾道光破空而來。它們越過飛沙走石,分別附著在四人身上,溫暖有力。光附著的瞬間,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們身後。

是他們的父母!還有他們曾在天稷榜中幫助過的人!

他們將力量匯入到四人體內,四人積蓄力量,“轟”的一聲,大山崩塌,山石飛濺。

天道大驚,他沒有想到已死之人竟還有返生之力!這是何等強大的信念!

第一次,真正地“看見”了這些渺小生靈體內,所蘊含的某種超越欲望與愚昧的、近乎神性的光芒。

這時,有一道聲音從人間傳來:

“天道在上——!”

“小老兒等,草木之人,不識天數,不明大道。往日只知祈福避禍,渾噩度日。”

“今日,聞聽此處驚天質問,窺見天道布局之萬一……我們這些螻蟻般的存在,似乎……似乎也明白了一點。”

“您維系平衡,眼見失衡加劇,自身傷痕累累,不得已行此雷霆手段,令我等親見罪孽,可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天地平衡,非您一己之責,亦需我等萬靈,自省其心,自立其志,方能真正長久?!”

“您獨自背負所有代價,甚至不惜被誤解、被憎恨……是否也因為您相信,終有一日,吾等蒙昧眾生,也能學會承擔,懂得守護?!”

這一問,沒有指責,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試圖理解的沈重,和一種破土而出的責任感。

三界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良久,一聲極輕的嘆息融進了風中。

一滴淚從“眼眸”滑落。

這正是天道所期盼的。竟真的等到了。

霎時間,天光驟現,一切恢覆如常。天道又變回了榜靈的樣子,只是身上有點臟。

遙旭笑道:“你還是這個樣子最可愛。”

天道白了他一眼,道:“貧嘴的臭孩子,”他看向風奚,道,“你們兩個的爹是不是搞反了?”

風奚挑眉道:“我還是更喜歡我爹。”

天道會心一笑道:“謝謝你們。若今日不成,他日我身隕,這世間的一切都將付之一炬。是你們救了我。”

言朝道:“是我們要謝謝您才對。無論何種身份,都有其要承擔的責任和使命。從此刻開始,您是否願意和我們一同去看,您守護的這方天地裏,那些更真實鮮活、笨拙堅韌的現在和未來?”說罷,言朝向天道伸出一只手。

天道想了想,牽起言朝的手,道:“好。”

眾人相視一笑。

風奚突然開口:“你賦予了我們萬靈之力,如今諸事平息,這力量也早已與我們融為一體,是不是就我們說了算?”

天道:“你們要做什麽?”

彌清道:“萬靈之力從世間來,現在就讓它回世間去。”

說罷,不等天道應答,四人便掌心相對,一股蓬勃的力量迸發而出,隨後化作萬千光輝,灑在三界的每一個角落。

天道也不意外:“不後悔?”

“不後悔。”

“既如此,我可以實現你們一個願望。說吧,想要什麽?”

遙旭道:“能不能讓我們的父母回來?他們一心為蒼生,卻從未真正看一眼世間太平的樣子。他們,也該為自己活一次。”

天道:“你們要的只是這個?”

“只有這個。”

天道意味深長地笑了一聲,道:“這個嘛,你們已經實現了。不過,你們要有耐心哦。”

四人各回各家。言朝回到春山樓,風奚回到鬼域,遙旭回到天都,彌清回到雲槐。一切都在,一切都好。那裏的人們也等候他們多時,當親眼見到他們時,都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歡迎回家。”

一年後。

言朝從興風小築醒來,這一覺睡得很長,但卻是她這幾百年裏最安穩的一覺。

墨墨早在床邊等她多時。言朝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激動道:“墨墨,我們回春山樓。很久沒見到大家了,想他們了。”

再次回到春山樓,站在門外,忽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言朝在門口駐足良久,不知不覺就入了神。金七實在憋不住,朝她喊道:“你再不進來,我可要找人把你擡進來了啊!”

這時,風奚三人一同出現在金七身後,笑望著她。

言朝回過神來,心緒難言,與眾人相視一笑。她正要擡腳前行,忽然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請問,這裏就是春山樓嗎?”

言朝回首,頓時濕了眼眶。因為問她的不是別人,正是雲湘!在她身後,其他幾人也在!

“聽說春山樓有一喜春酒,有團圓之意。不知可還有售?”

言朝破涕而笑道:“有!要多少有多少!”

不遠處,幾個孩子正捧著一塊刻字的石頭把玩。其中一個孩子指著上面的字念道:“今世人......刻碑許蒼生,願......來者志昂,逆險猶剛。”

此話一出,不知是不是被這石頭上的話鼓舞,孩子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東西指天,道:“從今此後,蒼生有我!”

風渡春來,擡頭見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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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終於完結啦!!!

從2024.10.1—2025.10.27,終於完整寫完了春山。諸多言語,不知從何說起。

感謝能與春山相遇共此行。感謝每一位看過春山的朋友,能與你們共行此程,我之榮幸。

我仍有許多不足之處,也在學習摸索之中,感謝所有喜歡春山的朋友。

春山樓廣納八方來客,奉上美酒,望君盡興,祝君開懷!

擡頭見喜,不說再見。

後記我會放到wb@持星wlog,感興趣的朋友歡迎去圍觀!明天開始寫番外,目前想法先寫兩到三章,後面有新點子會再寫。各位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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