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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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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番外三苔痕

東方敏第一次見到玄未奚的時候,他是鎮上有名的牽夫,不少人找他解決成親的問題。

她的未婚夫,李家的大公子也不例外。

一袋銀子下去,她看著這人朝自己走來。

穿得是發白的衣服,可是卻洗得很幹凈。

他走了過來,江南三月稍有些潮濕,地上長著青苔,他小跑過來。

細細雨絲落下,腳下一滑,他就那麽摔倒在了地上。

東方敏聽到聲響,縱然不感興趣,也還是回頭看了眼這人。卻見這人依舊樂呵呵的,拍了拍褲腿上的青苔。

“江南煙雨三月濃,衣帶淺留青苔痕。”

東方敏聽著這人吟誦的,像是有些怪誕的詩句,回頭瞥了一眼這人,輕聲道,“肚子裏沒有墨水便不要吟誦詩句,怪上不得臺面的。”扔下這句話後,她便離去了。

她篤定,這人回去後定然會給自己穿小鞋,李家公子聽聞消息,不過多久就會歇了心思。

翌日,如她所料的,在家門口看到了他。

他換了身衣服,是身喜慶的紅色,一看便是參加婚宴參加的。如此紮眼的顏色,縱然是讓人想要忽視都有些難。

“我已經回去和李公子說了。”

果不其然,後面的東方敏已經不想聽下去了。

“我和他說,你喜歡詩詞,讓他回去多讀些書。”

依舊是那張沒心沒肺的笑臉,東方敏擡步走了。

他沒有過多糾纏,只是之後和他的偶遇變得很多。

有時是在胭脂鋪裏,有時是在首飾店裏。

他不買,只是看看。

有次,東方敏沒忍住,上前挖苦道,“這裏隨便一個簪子,都夠你累死累活幹半輩子了。”這話真的很難聽,連東方敏目光觸及到這人低下頭的那一刻,也有些於心不忍了。

“金銀財寶都會有的。”他卻擡起了頭,面上沒有半點受到影響,只是看著她,淺笑著建議道,“李公子家中富貴,你若是嫁過去,定然不會受苦。”

“你以為你很懂我嗎?”聽到這話,東方敏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摁下胸口的怒火。

“算不上懂,但是我知道你喜歡詩詞,卻不喜歡只會舞文弄墨的文人,你喜歡金銀財寶,卻獨獨欣賞清廉之人,你不喜歡吃酸的,但是卻很喜歡放醋。”平日裏連至交好友都未必可以記得的事情,竟然在這個年紀輕輕的牽夫口中娓娓道來。

他只是陳述的語氣,好半晌看著有些目瞪口呆的東方敏,極為認真執拗道,“若是你喜歡,可以把更多的告訴我,我會幫你轉告……”

“我真是瘋了。”反應過來的東方敏狠狠瞪了一眼這人,轉身快步離去。

其實東方敏也知道這人研究自己,也不過是為了撮合自己和李家大公子在一起,拿錢辦事,也不寒摻。

於是,她決定幹脆避開這人。

許是李大公子給得太多了,日子一多,連這人也意識到了什麽。幾次三番的想找自己解釋,卻又欲言又止。

那天下了傾盆大雨,油紙傘下,清婉的女子站在亭閣下,低窪的水坑倒映著這人的愁緒,“還是沒找到嗎?”

她看著空手歸來的侍從們,嘆了口氣。

寒風吹過,她攏緊了身上貼身的裘衣,正準備離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青年氣喘籲籲的聲音,他高舉起玉佩,“東方姑娘,你的東西,我找到了。”

那麽冷的秋日,他卻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衣物。

大雨淋得他宛若落湯雞,衣服緊貼在身上,眼睛卻格外明亮,笑起來時兩個梨渦陷進去。東方敏望著這人,垂眸接過玉佩,下一秒離去的身影一頓,轉身將侍女帶出來備用的傘,遞給這人,“雨大風急,淋了雨回家記得喝碗姜湯。”

他眨了眨眼

“還有——”東方敏說到這裏也是一頓。

她知道這些話有些逾矩了。

素日裏不怎麽說好話的人,語氣緩和了些。

“我不喜歡李家公子,你不必再撮合我和他的婚事了。”

青年握著傘,並不著急撐開,雨點蕩開層層漣漪,模糊了他的視線,玄未奚握緊了手,指尖都有些發白,幾乎是立刻地反問道,“那你喜歡誰?”

東方敏想,她那時心底應當就有答案了。

“無甚牽掛,只是想求有心人一同浪蕩江湖。”

她轉身,便沒有管對方是什麽神情。

“會有的!我要是找到了一定會介紹給你的。”

他在背後大喊著,東方敏卻不住地加快離去的步伐。

江南的秋日來得早,去得快。

只是好像一個眨眼,冬雪便落在了指尖。

東方敏是在一個冬日,選擇成婚的。

而所謂的成婚並不是為了和誰在一起,而是為了讓父親死心。

她逃婚了。

誰都沒有追出來。

除了那個真心來祝賀的“紅娘”。

“嚇到了?”身著大紅嫁衣的新娘子嗤笑了聲,環胸看向地上坐著的玄未奚,“膽子那麽小還追出來,你是不是傻?”

東方敏卻沒料到的是,這人卻道了句。

“東方姑娘,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那就去看病。”

“是因為你。”

這大抵是玄未奚這輩子說過的最動聽的情話。

江南的苔痕爬上了墓牌上東方敏這三個字。

身姿頎長的男子輕輕拂去,極為珍重的,小心翼翼的拂去青苔,身後站著周玉淋和令狐渺二人。

有關於玄未奚的記憶,他已經快要忘記了。

只是記得,母親比嘴上所說的,要更喜歡這人。

不過最後結局如此淒涼,他也不知從何談起。

擡頭將一壺清酒倒下,他將墓牌扶正,磕了三個響頭。

“娘,我來看您了。”

東方敏想,那年江南陰郁潮濕的雨或許從未停過。

此後一直繚繞在她的夢中,夜深之時常常記起。

那場傾盆大雨裏,油紙傘下的對視。

白衣少年郎那澄澈幹凈的眼眸。

一眼萬年。

只可惜,苔痕上階綠,故人再無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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