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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初見少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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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是初見少年意

第四十七章

“啊——鬼啊!”花容失色的谷陵尖叫出聲。

周玉淋從黑暗中走出,睨了眼火堆旁嚇得瑟瑟發抖的谷陵,目光徐徐看向了站在一旁、臉上波瀾不驚的陳暮搖。

少年眼中晦暗不明,看向她的眼中藏了些什麽。

“周玉淋。”

她聽見對方喊了句自己的名字。

“你,到底是惡鬼還是天才?”

谷陵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還沒擦幹凈,聽到女聲的那刻差點嚇暈過去,也就陳暮搖面不改色,手刃一下砍在他後頸,谷陵軟綿綿地朝一旁倒去。

“九星閣的少主那麽關註我一個廢人做什麽?”周玉淋如今已經可以輕描淡寫的調侃自己了,她擦幹凈臉上的淚,絲毫不承讓地對上那道雙審視懷疑的目光,語氣悠悠,“相較於我,少主難道不是更奇怪嗎?”

“白龍魚服來到江家,一路上若不是少主照拂,我們又怎會與尋親心切的江藏化遇上,多虧你那一陣好風呀,給江藏化機會送來了兩本劇本。”

面對周玉淋的質問,陳暮搖神色更是淡然,火光跳躍在他眼眸深處,少年嗤笑了一聲,搖搖頭,“看來你也沒我想得那麽笨。”

周玉淋剛剛破陣而出,體內元嬰的靈力紊亂。

她吞下反到喉嚨的鮮血,“只是,你沒算到一件事。”

“千裏江明圖中,你九死一生,差點喪命於其中。”

她擡頭看了眼天邊的月亮,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清晰。

今夜便是十六,理論中同命蠱該發作的日子。

“哦?”陳暮搖看向周玉淋,“所以呢?你想說什麽?”

“你來青雲宗的目的,以及我想知道當年晉陽城到底發生了什麽?”那年晉陽城成為所有人閉口不提的事情,知情者無一不例外地在後來發生意外。而當年闖入晉陽城全身而退的陳暮搖便成為了那一戰最後的知情者。

他只掃過她臉上迫切的神情,垂眸,“我不記得了。”

“有關晉陽城的記憶,我醒來後一點都不記得了。”

陳暮搖重新看向她,“這也是我來青雲宗的原因。”

“青雲宗有一神器,名為宿鏡,通因果,溯過往。”

說完他安靜了一會兒,像是在給周玉淋時間思考。

“好,我幫你。”

我幫你而非我信你。

懸崖邊的冷風吹過周玉淋淚痕尚幹的臉龐,丹田的疼感翻騰,卻更加清晰地提醒她所承諾的事情。

在脫力暈過去的前一刻,她被人扶住。

讓多年前朦朦朧朧的初見驟然在腦海中清晰。

彼時周玉淋八歲,陳暮搖也是八歲。

兩人同年同天同時出生。

出生前,青攸寧給孩子算過一卦。

卦象很好,當時玄靈宗所有人都肯定這孩子就是那個所謂的——劍骨道心之人。

可惜雷雲只是匆匆經過,伴隨著孩童出生的啼哭,落在了小別山山下一個破舊的寺廟裏。

兩人的糾纏就此開始。

八歲那年的事情,也是她上輩子的事情了,卻依舊清晰記得,重傷的她正躺在樹下等死的時候,一身洗得發白的衣襟闖入她的視線。

她眼前發黑,意識卻也還清醒。

因為手掌不大,所以應當也是個小孩。

重傷加毒讓周玉淋渾身發冷,那人搭脈的那刻,指尖的熱度落在周玉淋的皮膚上,讓她下意識抓住了對方的手。

對方顯然是嚇到了,許久才悶悶出聲,“死不了。但是你要是再抓著我的手就不一定了。”

周玉淋沒聽,死死抓著對方的手,“我會死嗎?”

“如果你想死我可以幫你。”那人聽著很是熱心腸,實則手上用力地往回抽他自己的手,周玉淋也不知哪裏滋生出來的勇氣,攥著對方的手,一個用力拉近,近到兩人的呼吸就在咫尺。

“我叫周玉淋,玄靈宗攸寧仙子是我娘,給她報個死訊,我怕她擔心,我腰間有一枚玉佩,是我爹送我娘的定情信物,我用不到了,送你好了,算你幸運,今天遇到我。”

交代完遺言,周玉淋這才放心地往後靠去,順便松開了對方的手,“我這輩子有點短,但也夠了。”

誰料,身旁傳來翻找的聲音。

幾秒後,這人掐著周玉淋的下巴灌了不知道什麽。

甘甜的藥液順著喉嚨往下,她眼前景色逐漸清晰。

黑漆漆的身影逐漸有了顏色。

那是一身如水般清澈的雲藍,少年扯下束發的淺色發帶捆住周玉淋腿上的傷口,他睫毛很長,皮膚很白,年紀不大卻在處理傷口時有一種老成感。

“你剛才餵我喝了什麽?”

他沒回答。

此後無論周玉淋開口再問些什麽,說些什麽,這人都不再開口講話了,若不是一開始聽到過這人回答的聲音,周玉淋差點以為這人是個啞巴。

他披散著頭發,小小的少年卻很是認真。

周玉淋也盯著對方看。

聽說很多孤兒會在神藥谷下面撿藥修扔掉的或者是不要的藥草出去賣,運氣甚者或許會被神藥谷的藥修收為弟子,故而神藥谷在山下專門設了一個地方,名為孤鎮。

這裏距離孤鎮並不遠,故而周玉淋認為眼前的這個小少年應當是個孤兒。也許是因為有些同病相憐,她看向對方都多了些同情,“別動。”他的手摁住周玉淋的腿,語氣有些兇,“不想死就別在我處理傷口的時候亂動。”

周玉淋難得被人呵斥,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迸發出脾氣的人,眨了眨眼,喲,看不出還會咬人的。

後來是怎麽告別的周玉淋記不得清了。

只是今日才想起,原來那塊陳暮搖一直掛在身上的玉佩,是她送的。

這還著實讓人感到意外的。

畢竟周玉淋一直覺得人隨身攜帶的玉佩總該是些重大意義的物件,或者是重要的人所贈予的東西。



玄靈宗山角,駐守外門的弟子看著遠遠而來的清越身影,總覺得極為熟悉,直到走近才認出,這人便是三年前殺了小師姐而逃的玄卿弦!

來人白衣沾了血,面容疲憊但雙眼明亮,全然看不出半點入魔的樣子。

“師……兄,師兄回來了!”

說不上是驚還是喜。

玄卿弦聞聲,仰頭看向許久未回來的玄靈宗,卻被守門弟子攔住了去路,對方顫抖著腿,分明是怕的,卻咬著牙道,“師兄你不能進去。”

玄卿弦正想開口,高處落下來者振振有詞的話語。

“玄卿弦你殺害小師姐,是玄靈宗的通緝犯。”

“我等遵循掌門教誨,將你押送問罪臺!”

玄卿弦沒動,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他在肩上的包袱裏掏了掏,拿出了一盒糕點遞給了守門的弟子,“麻煩了,這是我給師父帶的糕點。”

不料,糕點下一秒就被宗明清扔到地上,精美的糕點四散在泥土地上,守門弟子有些心疼,一看這糕點就是手工現做的,定然是大師兄早上排隊買回來的。

然宗明清卻指著玄卿弦冷笑道,“貓哭耗子你裝什麽好心,誰能保證你沒有在糕點裏加點什麽別的意圖謀害掌門,你當你還是當年玄靈宗的大師兄嗎,掌門可不是你想見就見的。”

玄卿弦沒有動手,倘若他動手了,在場的人無一人會是他的對手,他掃了眼地上被踩扁的糕點,什麽都沒有多說。

“押走!”

宗明清指揮道。

玄靈宗的消息封鎖,等傳到長安的時候,周玉淋已經成功進入青雲宗了。

身穿著外門弟子的衣服,她站在太陽底下罰站。

聽著不遠處的同門議論道。

“聽說玄靈宗抓到當年入魔的大師兄了?”

“嗐,我有朋友在玄靈宗,是人自己回來的。”

“啊,殺了人自己回來?”

“不清楚,只是聽說押到問罪臺沒幾天,就把人關到水牢裏去了。”

幾人若無其事的從周玉淋旁邊經過,“周昭!”

周玉淋聞聲,看向一路小跑過來的少女。

“你說你頂撞長老做什麽?他本來就是個老古板,張口閉口都是些假大空大道理,你忍忍就過去了。”周玉淋閉口不談自己頂撞對方這回事,“中飯可以吃了嗎?”

曲碎晚:“你站了那麽久,就只有一句這個嗎?”

周玉淋想了幾秒,認真道,“還有一句,我餓了,再不吃午飯我真要睡過去了。”

曲碎晚是真拿這人沒辦法了,她白了對方一眼,“大饞丫頭,你這樣是沒辦法在青雲宗混的風生水起的。”

周玉淋:“我也沒想過要風生水起。”

曲碎晚恨鐵不成鋼,“你當初進來可是筆試榜第一,能不能有點志氣!”

“哦。”很敷衍很敷衍就是了。

青雲宗有專門給沒有辟谷的弟子準備食堂,周玉淋由於習慣了吃飯,所以眼下就算是到了元嬰也還是堅持去食堂吃飯,每天青雲宗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菜。

譬如今天,有道菜叫做浮生草炒飯。

看向不遠處吃了炒飯後倒頭就睡的劍修,周玉淋默默看了眼對面一口氣吃完半盤炒飯的女子,“怎麽了?”

曲碎晚察覺到周玉淋的視線,擡起幹飯的腦袋奇怪的問道,得到的確實周玉淋欲言又止的表情,半晌才擠出一句,“好吃嗎?”

曲碎晚回味了一下,評價道,“還行,就是普通草藥的味道,你要來點嗎?”

周玉淋婉拒了,對於此等毒藥她還是謝邀了。

用完餐,她和曲碎晚回了宿舍。

玄青宗的外門弟子四人住一間,內門弟子兩人住一間。

外門弟子只有入門滿一個月,才有機會挑戰一次內門弟子,獲得進入內門的資格。

宿舍內暗不透光,窗簾拉得死死的。

“餵!別吵我睡覺。”

這是周玉淋的室友之一,名叫玉婷婷。

這人本來是內門弟子,因為排名處於內門弟子的最後幾名,上次月末將近百人挑戰她,導致她受了傷,沒能通過內門考核,被貶回了外門。也是因為此事,這人平日裏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炸藥桶。

“聽到沒有?你們耳朵聾了嗎?”

她的語氣不算友好。

周玉淋和曲碎晚互相對視了一眼,後者先開了口,“謝謝你的問候我們的耳朵很好,需要我提醒你嗎,現在已經日上三竿了,我們只是開個門,就影響到你的睡眠顯然不太可能。”

“……”玉婷婷安靜了一會兒。

周玉淋沒說話,安靜地拉開窗簾,刺眼的光照了進來。

玉婷婷遮著眼睛,蓋在身上的被子嘩的一下被人揭開。

女子冰冷的聲音落下,“誰允許你把男人帶到宿舍來的?”曲碎晚沒想到玉婷婷竟然這般大膽,面色都有些難看。

“你!”玉婷婷瞪了眼周玉淋。

很快笑道,“哦?我就是帶了你能拿我這麽樣?”

曲碎晚咬著唇,看著床上赤著膀子躺著的男人和玉婷婷,縱然是脾氣再好,也有些想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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