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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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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之死地而後生

第四十一章

饒是做過心理準備,但真正踏入別院那刻,周玉淋還是不由得蹙眉。

青瓦間雜草叢生,屋檐處不用風吹,便不時落下些木屑來,還有搭在一旁的露天大篷,再看了眼篷子下墊著的被子和枕頭,周玉淋是真相信,這位如今應當是落魄了。

一陣風襲來,權瑾躲避不及,落了個滿頭白灰。

瞧著這人慘兮兮的模樣,周玉淋繃著唇角,努力讓自己不笑出聲來,“你這裏條件倒是不錯。”

屬實是違心之言了。

權瑾神色如常,彎腰把灰從頭上撣了下來,聽到這話扯了扯唇角,笑不出來半點,“你方才說你的朋友認識我,不會說的就是陳暮搖吧。”

他沈默了一會兒,有些別扭,“他這人,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聞言,周玉淋的眼睛悄悄亮了,面上卻不動聲色,極為疑惑道,“哦?聽起來你好像很了解陳暮搖?”

“了解……”話到一半,權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麽,眼神微黯,“我唐突了,抱歉。”

周玉淋看著眼前這個小心翼翼而又禮貌的人,只覺得分外陌生,“你如果想說直接說便是,我不是隨意傳話的人。”

對上女子期待的眼神,權瑾垂下眼,不再開口繼續方才的話題了。

“我不了解他,欠你的錢我會努力還,我看你們應當是要去青雲宗報名入宗。”權瑾猶豫了幾秒,吞吞吐吐道,“你們還是別去了,陳暮搖他便算了。你和另外一個穿著白衣服的還是收拾收拾回去吧,進不了的。”

“我也是好心勸告你們,每年想進青雲宗之人如過江之鯽,你朋友修為達到築基也只是炮灰,更別談靈力全無的你。”說到你時,權瑾看向周玉淋,目光觸及到對方容貌那刻,他瞳孔一震,“周玉……不對,你到底是誰?”

看著這個終於反應過來的人,女子指著自己那張顛倒眾生的面容,眉心的那顆朱砂在夕陽下灼灼,她側頭,巧笑嫣然,“我是誰,少宗主不是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答案了嗎?”

權瑾目光凜然,那張俊朗的臉上此刻滿是懷疑之色,“你絕對不可能是周玉淋,她已經死了,我親眼見到的。”

“我說不定真是什麽孤魂野鬼呢,少宗主。”

方才權瑾調侃她的話,周玉淋一字不動地還了回去。

權瑾謹慎地後退了幾步,和眼前的女子拉開差距,回想起方才陳暮搖的態度,知曉過來的他倏然氣憤地笑了,“是他對不對?是他要你做周玉淋的替身是不是?我說他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怎麽會放任你在他身邊,惡心,真是令我感到惡心!”

面對這人急轉直下的腦回路,這回輪到周玉淋懵了。

“替身?什麽替身?”

權瑾更是氣急,看向周玉淋的眼神直白白地寫憐憫二字,“呵,我也真是小瞧了這人,能夠找到那麽像她的,定然廢了不少心思吧。”

如果說方才權瑾對自己還有戒備,那麽現在,他有的只是同情了,“玄靈宗掌門有一徒弟,十六歲破金丹,十五歲拿下五靈臺魁首,你和那位仙子有著接近一樣的面容。”

周玉淋:我知道啊,這不都是我過往履歷嗎?

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在旁人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了。

“你或許不知,我本不想告訴你。”權瑾嘆了一大口氣,“其實……”

“慢著。”周玉淋喊了停,“你當真是權瑾?”

這時她今日第二次問這人問題了。

“我並非……”

“好的,你是。”一點兒猶豫都沒有的,周玉淋放心道,“錢你不用還了,我只需要你幫我一件事。”

權瑾下意識反問: “什麽?”

“青雲宗,洗髓池。”

聽到這六個字,權瑾神色一變,有些莫名,“你進青雲宗就是為了泡澡啊。”

周玉淋眨了眨眼,好像也反駁不出什麽,她確實是為了洗髓才想進入青雲宗的。

權瑾下上審視了幾眼,知曉對方沒有說謊,一時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扶額,慶幸道,“還好你早說啊,當初掃地出門的時候,我順便把洗髓池給搬出來了,要是沒碰上我,你怕是要白跑一趟。”

周玉淋瞥了眼說這話時臉不紅心不跳、極為理直氣壯的人,也就沒有去深究這人口中的掃地出門是什麽含義了。

“也算是報你方才出手救我的恩情,你要泡就泡吧,反正我也沒錢還你。”

權瑾倒是好說話,隨意給周玉淋指了個方向,“出門左轉再兩個右轉,我挖了個坑,立了個牌子在那裏的。”



順著權瑾所說的路線,周玉淋找到了藏在偏遠角落裏的洗髓池,看著與記憶中同出一轍的碧藍澄澈的池水,她摁捺住心中的澎湃。

轉機也好,試錯也罷。

這都是屬於周玉淋的孤註一擲。

“你有什麽怕的東西嗎,小月亮?”

“怕親人失散、怕孤魂游蕩、怕法力盡失,跌落塵埃。”這是屬於周玉淋現在的回答。

但當時的少女只是篤定地回答了兩個字,“從未。”

指尖在接觸到洗髓池那刻的疼痛並沒有讓周玉淋收回手指,她將手全然浸入,任由疼痛侵蝕,腦海中傳來焦急的聲音,“哎呀,你這小丫頭,何必那麽執拗!”

“你是廢靈根,這是命中註定。你想要逆天改命,便是逆天道而為,註定是一條苦路,你又何苦去走一條最苦的路。”

周玉淋看著逐漸透明的手心,咬著牙笑道,“前輩我活過一次了,所以我不怕死,要怕也只會怕——我活得不夠盡興。”

那聲音驟然安靜了,似乎是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犟種。

洗髓池中池水是天底下最為澄澈的池水,可對於周玉淋來說泡在池水之中絕非易事,每浸泡一寸,疼痛便深一寸入骨,刀刀宛若淩遲,將骨頭掰碎了重新塑起。

他知道這人熬不下去的,元嬰之人都熬不住浸泡全身,更何況是靈力全無的她,這,註定是一場以石擊卵。

他讚嘆這人的骨節,卻也嘆息著這人的愚蠢和天真。

鮮血滴落地面,周玉淋脫去外衣,一步步順著坡走進池水中,最開始的池水只是沒過腳,女子身形一晃,險些摔倒,所幸及時穩住身形,然,這也是極限了。

疼痛折磨著周玉淋的意志,時刻提醒著她早已失去所有的靈力,如今的她只是江寧周玉淋。

失去所有外在的頭銜,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要是真撐不下去,她也真是笨,該留下一封遺書的。

思緒逐漸渙散,疼痛奪走所有的意識,周玉淋跌倒在池水中,嫣紅的水蕩漾開漣漪。

“你是廢靈根,這是命中註定!”

“你?一個靈力全無的弱女子?”

“父親不希望你那麽要強。”

在千百道聽過的聲音中,隨著逐漸微弱的呼吸聲,心跳聲一下比一下響亮,“周玉淋……是要做天下第一的人。”茂密的樹縫中漏下一寸光,她伸出手,卻怎麽也抓不住。

心跳聲在這剎那停下,池水又恢覆一開始的平靜。

“年輕人真是年輕氣盛啊。”

那聲音唏噓道,“本來乖乖照著我安排的路走,還能再多活幾年的。”然而,這聲音戛然而止,隨之響起頗為狐疑的一句,“咦?”

本來失去生命體征的女子漂浮在水面上,烏黑的發絲四散開,可一道金光劃過,本來失去的體溫一點點回到女子體中,洗髓池的池水不再疼痛,而是溫柔地包裹起周玉淋。

叢林晃動,少年人一劍斬開兩側遮擋,自中間空道踏光而來,看著掌心閃爍的陣法,他垂眸看向那顆送予周玉淋的瑤光鈴,似是感受到了主人的來臨,那顆作啞的鈴鐺在無聲中晃動起來,仿佛在邀功些什麽。

陳暮搖並不著急把周玉淋給撈起來,少年抱臂上觀,神色淡然,耳側翡翠色勾玉如人那般清冷孤傲,琥珀色的眸靜靜望著池水中央的女子,似是等待著什麽。

過了不知有多久,已然是血人的周玉淋睜開眼,那是一雙深紫的眼眸,如同長夜繁星,閃爍著妖冶的光彩,只見她慢條斯理地從池水中起身,衣物貼身勾勒女子姣好的曲線。

她一路滴著水走到陳暮搖面前,緩緩綻放開一個極為燦爛的笑來,天真和嫵媚交織,女子吐氣幽蘭,“少主可滿意?”

分明是同樣的一張臉,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陳暮搖眸光深沈,語氣冰冷,“父親派你來的?”

女子笑了笑,並不在意青年冷淡的態度,畢恭畢敬道,“屬下欲娘,見過少主。”

劍光出鞘,欲娘側眸看向夾在自己脖頸處的長劍,淡笑一聲,“少主是想要殺了她嗎?”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

像是算準了什麽,欲娘面對此刻滿身殺氣的青年,顯得極為從容,甚至還有閑情雅致玩笑道,“欲娘跟著少主許久,可只有她在的時候,少主身上才會有幾分少見的殺氣,還真是有趣。”

“一個靈力全無的廢物可不是少主的良配。”

欲娘頓了頓,更何況,她還與那人長得如此相像。

“婚約已經定下了,還請少主及時回頭,莫有一錯再錯。”欲娘奉勸道,“少主當年已經惹得閣主不快了。”

青年漆黑的眸睨著她,眼中的殺氣不加掩飾,神情一如既往散漫慵懶,“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劍鋒往內,絲絲血順著脖頸向下。

欲娘心下慌亂對方是不是發現了什麽,面上卻未有半點懼色,“若是這樣能讓少主回頭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情,欲娘願意犧牲。”

“犧牲?真是好笑。”少年人咀嚼著這兩個字,“演演就算了,欲娘,你怎麽還當真了。”

那洞察一切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對上那雙漆黑深沈的眸,欲娘便知道這人全都知道了,陳暮搖漫不經心道,“讓我想想,你真實的身體會在哪兒呢?”

“少主!”

“還不滾?”青年眼神恣睢,語氣冷冽。

魂體出竅,範圍不會超過十米。

待周玉淋真正醒來已經是半夜三更的事情了。

她撐著腦袋,死活也記不起自己是怎麽回來的了。

一切就像是她年年去墓地祭祀一般。

難道她還真有夢游帶自己回家的能力?

渾身的骨頭都像是重塑過了,尤其是靈脈處更是被什麽攪動過,疼得讓周玉淋喘不上氣,也許是過於疼痛,她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屋內還有人在。

她立馬提起了戒備心,“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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