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長安深夜驚婚夢

關燈
長安深夜驚婚夢

第三十九章

“江汜師弟!”聞聲,方才與周玉淋幾人作別的少年攤主隨意擡眼,換去常服,此刻的他身著一件墨染般的藍白交領長衫,衣襟斜掩,領口以淺青細線繡著疏落的竹葉暗紋,這是青雲宗箭院的弟子服。

見江汜腳步不停頓半分,揮手那人倒也不惱,笑瞇瞇地朝身旁綠衣的女子炫耀道,“我和你說的吧,我和我師弟關系很好。”

對面女子瞥了眼人離去的背影,意味深長道,“確實很好。”

“上一秒剛認的是吧,你倆和熟之間的關系,只剩下不熟了。”面對嘲諷之聲,男子輕搖扇子,倒也不生氣,只是一如既往的舊事重提,頗有些痛心疾首,“晚衣,今年箭院招生在即,你真不願意幫我做橫幅嗎?”

這人不說還好,說起來,夏晚衣簡直要氣笑了,“橫幅?你是說招生橫幅還是你那堪比粉絲見面會的橫幅?”

“呵,誰家師兄會在招生橫幅上掛上自己的簽名照的。”夏晚衣是沒見過像對面之人這般配得感如此之高的人。

提到這件事,只見男子搖著扇子的手一頓,像是認真思考了會兒,這人得出一個結論,“那要不……”

正當,夏晚衣期待著這人想出什麽靠譜方案來的時候,卻聽見一句,“把我江汜師弟的照片也給掛上去?”

夏晚衣:到時候你怕是要與刺猬一決巔峰了。

畢竟這位口中“善解人意”的江汜師弟可不是個善茬兒。

夏晚衣瞥了眼眼前男子尚還完全的軀體,看了眼傍晚的落日,還真是納悶,“怎麽天都沒黑,你這人就開始說胡話了呢?”

玩世不恭的男子將扇子一收,“今年熱門的幾個院,像是靈院和劍院早就翹首以盼了,你可知道今年前來面試青雲宗的有多少人?”

夏晚衣近來倒還真沒關註,說了個保守點的數字,“五萬?”往年都是五萬進三百,今年能有多大不同?

“不完全統計,今年報名青雲宗的人近八萬。”

夏晚衣眉頭一蹙,“怎麽會突然多出這三萬人?”

“你可知玄靈宗這三年來的事情?”男子並未展開,而是幽長地嘆了口氣,“玄靈宗三個翹楚接連出事,如今式微格局不可逆轉,這二宗八門的格局呀,就快變了。

夏晚衣不怎麽認可,蹙著眉提醒道,“玄靈宗畢竟是底蘊深厚的大宗門,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裏需要你我去擔心,簡直是無稽之談。而且我們在說入門比試,你扯到玄靈宗做什麽?”

被戳破的男子沒生氣,扇著扇子,笑吟吟道,“我也不想扯那麽多的,這話憋在肚子裏沒人聽我說太難受了,再說,玄靈宗怎麽能和我們的入門比試沒關系呢?”

“這多的三萬,可都是從玄靈宗過來的人。”聽到這話的夏晚衣神色一滯,似乎是意外。

直到男子噗嗤一聲,“逗你玩的。”

“這你都信?”夏晚衣有些無語地看著這個幼稚的人。

打心底為箭院將來的發展發愁。

也不知為何想起入門招生的事情,夏晚衣就想起了前段時間被逐出宗門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怎麽樣了。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奇怪,沒有一人多言。

到了客棧,周玉淋梳洗完後很早便睡下了。

火紅的婚衣淩亂地散開,只記得少年人那雙白日裏握弓的手,此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枝,指腹的繭子無意摩挲過,有些癢,甚至帶著些若有若無的暧昧與暗示。

殘燭香繞,囍字貼窗,竟然是上次未完的夢。

“泠月仙子,考慮得怎麽樣了?”

周玉淋不明所以,她也是剛到這個夢裏,前半段發生了些啥,她什麽都不知道,她咬著唇,不知道怎麽回答的時候,身上之人的視線越發幽冷。

“你與我既然結為夫妻,自然……永結同心,百年好合。”周玉淋一開始還礙於臉面,閉著眼睛不好意思開口,等到了後面幾個字,她睜開眼與陳暮搖直視,語氣偏執,“你不該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

雖然周玉淋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做這種荒誕的夢。

尤其是與今晚發生的事情聯系上,她更不明白為何她的夢中,會與這位成婚。

“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那人戲謔的聲調從上方傳來。

陳暮搖掐著腰的力道有些重了,瞥見女子腰間立刻出現的紅痕,那雙偏棕的眸一點點沾染上不屬於他的貪戀,他俯身,周玉淋耳畔落下慢條斯理卻滿是嘲諷意味的話語,“倘若不是你趁我虛弱,在我身上下了同命蠱,你以為我們會有今日,泠月仙子還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

周玉淋呼吸一滯,腦海這時才忽的閃過三師兄的話語,“那老頭鐵樹開花,最近搗騰出了一個新蠱,還取了個怪滲人的名字,叫作同命蠱。”

周玉淋這才記起原來自己早就聽過。

“那蠱會讓兩個人的性命糾纏在一起,這也就算了,這惡毒老頭為了讓對方離不開自己,在這蠱中加入了一味帝女屍。這帝女屍是難得的毒藥,加入蠱中,會讓對方不受控制、沒有緣由地愛上自己,每月十六,蠱毒發作,非男女陰陽調和不可解,倘若被下蠱者想要硬熬過去,那將會受盡淩遲之苦,反之,則是人間極樂。”

下巴被擡起,吻順著額頭落下,燒灼了兩人。

同命蠱發作了。

她攥緊了身下的衣袍,他哼笑一聲,“躲什麽?”

青年呼出的氣息灼熱,且不由分說地摁住了她的手,帶著雪松冷霧的吻落在她鎖骨處,周玉淋渾身一顫,想要開口的話語盡數消融在他蠻橫的吻中。

隨著一道敲門聲,噩夢醒了。

周玉淋喘著大氣,身上都是因為這場夢出的冷汗。

她平覆了一下,前去開門。

門外的來人是谷陵,除了被人打了一拳,左臉還有點腫之外,這人倒是神采奕奕,周玉淋沒刻意詢問他昨日哪裏去了,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這人拿著的花燈上。

這盞花燈,和昨日陳暮搖要送給她的幾乎一模一樣。

“你……”沒等她說話,對方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這盞花燈塞到了周玉淋懷中,“昨晚說要給你買一盞花燈的,別的人有的,你也要有。”

谷陵一副不接不罷休的態度,讓周玉淋有些頭疼,半推半就間,她只好打算先接下這盞花燈。

只是很不巧,周玉淋伸手接下那刻,隔壁傳來了開門聲,她扭頭,對上一雙幽黑帶冷的眸。

昨日夢中的主角抱著胸站在原地,面色極為難看,扯著唇,冷笑了一聲,“我當有些人不喜歡花燈,原來討厭的不是花燈啊。”這人話語裏的嘲諷意味就快溢出來了。

在這尷尬到可以煮鍋粥來喝喝的氛圍,周玉淋僵在了原地,倒是身旁的二楞子谷陵開口了,“有些人?哪些人?小少爺,你被人拒絕了啊!”

前兩句還好,至於最後一句話周玉淋聽得心驚肉跳,在心裏為谷陵點了根香,有些事情意會就好,說出來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然陳暮搖卻沒在意開口的谷陵,倒是望了眼周玉淋,一言不發地下樓了。周玉淋和谷陵就在後面走著,是谷陵先開的口,“小少爺今天一個大早便出門了,不知幹什麽去的。”

周玉淋垂眸看向快步走在前面的人,這人努力遮掩,可她還是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想起同心蠱,周玉淋便不住的後怕。

而一想到同心蠱,不可避免的會回想起那個荒誕無稽的夢。

也許是越怕什麽越來什麽,谷陵前去選餐,四方的桌子上一時只剩下了周玉淋和陳暮搖。

周玉淋低下頭假裝吃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度,可惜對方不是個會放過她的主兒,“你昨日的話是什麽意思?”

周玉淋正在緊急風暴這個問題的答案的時候,對方很快扔下了第二個問題,“你今早收了花燈又是什麽意思?”

要是往日,周玉淋說句心底話就算了,可是今時不同往日,她甚至不敢擡頭看向那張夢中出現的面容,“我……”

“我什麽?周玉淋把話說完。”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周玉淋可以回答地很簡單,我就是討厭你,可是這一句在發生了那麽多後,或者說是在牽扯了太多關系後,本能告訴她不能這樣開口。

至少,現在不行,如今還有利用陳暮搖的地方。

兩人倘若不能同敵人一般劃分清楚河漢界,那便只能如同這樣糾纏不清下去。可是陳暮搖是何許人也,這人太驕傲了,他這樣的人不會允許自己處在這般捉摸不定的關系的下位,所以他在逼迫周玉淋開口,去決定定義這段關系。

許是看得太清了,周玉淋才會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問答,“我只回答一個問題。”

“第一個。”想都沒想,陳暮搖的聲音便落下。

客棧外商販的叫賣聲飄進窗,也是那麽多個日子裏最尋常不過的一天,白粥油條,一切都是普通不過。

卻是這般人間味讓周玉淋想起了上一輩子的許多事。

她放下筷子,終於看向對方,語氣疏離,“你我如今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想陳少主應當能懂這句話的言下之意。”

屋外商販的爭吵聲,客棧內的喧囂聲遠了,只聽桌上哐當一聲,滿載而歸的谷陵搖著不存在的尾巴,樂呵呵道,“我點了好多好吃的,來吃來吃!吃完我們可就要去報名了!”

陳暮搖沒有再回話,周玉淋不免感謝此刻出現的谷陵,心底松了一口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