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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施賢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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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施賢其人

江文霖繞著幾人走了一圈,心中便有計較,指著那個作畫的道:“此人為假?”

施賢好奇:“江兄何以這麽快確定?”

江文霖指著他的手指道:“這位小哥身上有一股蔥花味,他應該在廚房做工。”

“江兄不改了?掌勺的小廝就不能愛好丹青嗎?”

“不改了。”江文霖無所謂道,“猜錯了也無妨。”

反正他的運氣一向不怎麽好,要不然也不會被穿越大神選中了。

施賢沒能幹擾成功,笑著挑眉:“我常和友人玩這個游戲?旁人都要猶豫一下,江兄你是最快猜對的。”

江文霖腹誹:“腦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是夥夫”這個定律在古代也同樣適用嗎?

“此物便作為賭資贈予江兄。”

那小廝端來一個托盤,江文霖眼睛一亮,上面赫然是一對鸚鵡杯樣式的瑪瑙耳飾。

“此物送得可還合江兄心意?”

江文霖想著鄭阿春戴上它的樣子就有些移不開眼。從他穿越以來還沒送過嬌少爺什麽東西。這個紅瑪瑙耳飾顏色鮮亮,需皮膚雪白一身貴氣的人才壓得住它。

鄭阿春戴著剛好合適。

江文霖收回視線,拒絕了施賢的好意。

“這份賭資太過貴重,施兄可否把首飾的圖紙樣式贈與我,我讓工匠打造就是。”

雖然他可能用不起紅瑪瑙這麽金貴的料子,總歸是份親手打造的心意。

施賢也沒有勉強,他身邊有不少人很看重這些東西,也有不少人因著沒見過的華服首飾就心生自卑,江文霖能大大方方地拒絕,這讓他覺得相處起來很是舒服。

“這第一局游戲是江兄贏了。”施賢說著又講了射覆的規則,“此席間和目睹的所有風景,都可作為射覆之物。不需局限於活物,我說一個與此物有關的典故、詩文等,江兄猜如何?”

江文霖點點頭。

“第一題是‘周原’,射一物品。”

江文霖思索了一會,先看向席間擺著的美味佳肴,在看到一盤綠葉菜時,福至心靈:“是堇菜嗎?周原膴膴(wu),堇荼如飴(jintu)。①”

詩經裏的堇荼是苦味菜,意思是周原土地肥沃,連苦味的堇菜都甘甜如蜜。

“江兄才思敏捷,可惜今日卻不能拿堇菜招待貴客。”

說著,又道:“這第二題嘛,是‘磨蟻’,射一活物。”

江文霖苦思冥想,只能想到最著名的那句“日月如磨蟻,萬事且浮休。”

可射的又是一活物,江文霖看著瓷盤裏擺著的油滑光潤的烤鴨,這是食物不是活物。

一塊鴨肉下肚,醬香鮮嫩的味蕾在舌苔上爆發出一點靈感。

“可是冠蟬?世事可憐旋磨蟻,人情爭慕集冠蟬。”

想當初他的學生給他嘗了一口烤蟬蛹,那醬香麻辣的味道和猙獰的外形成了他永生難忘的回憶。

江文霖連對兩題,施賢提醒道:“你可知郭縣丞?他在棗陽掌握‘酒色才’三路,連白縣令都奈何不得。幾日前,他去應州赴宴,待他回來這秦氏族學之事怕是要不了了之。”

說著又看向他面前的啤酒,頗含興味的笑著:“江兄,你怕是和他八字不合,你一來棗陽便要斷他兩條財路。”

江文霖倒是沒想到自己釀個啤酒也能招惹到旁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為官做宰和做生意都是一樣的,無非是得民心者勝。”

他對啤酒的定位就是薄利多銷路線,力求大宣朝每個普通人都能喝得起,尤其是這個時代的工農群體。

和他卷價格的話基本是沒得卷了。

施賢有些驚訝他這番獨特的見解,心道這雲淡風輕的樣子像極了一位不能提起的故人。

回城的路上,崔勇問:“官人,我看那施公子今日欲言又止,這個郭縣丞難道還能比縣令厲害?”

江文霖笑道:“其實答案都藏在射覆之中?”

崔勇覺得自己有點多嘴,他一個大老粗,聽不懂施公子說的那些謎題,只覺整場集會都是雲裏霧裏的。

“堇荼又稱荁huan,和冠蟬的冠連起來是什麽?”

“宦官?”

怕是這位宦官還和禦膳房有些關系。回城後,他走進一間首飾鋪。此地少有男人進來,幾個未出閣的哥兒和小姐看見江文霖這樣英俊的公子,都悄悄羞紅了臉。

“掌櫃的,這樣的耳飾能打嗎?”

“公子是送長輩還是姊妹?”

江文霖不自在的輕咳一聲:“送我夫郎。”

“原來是位官人啊!”掌櫃心道,這男人多半都是婚前用心,送些胭脂首飾之類,婚後讓夫郎節儉還來不及,能想起逛首飾店的多半都是新婚。

“您這耳飾樣子新奇,周邊用金子打出模子,中間用紅瑪瑙鑲嵌最好!保證是整個棗陽獨一份!”

江文霖糾結了幾瞬,最終買了。

一沖動就痛失大半身家,他還是理解不了鄭阿春為何會熱愛逛街,他逛街永遠只會為自己的貧窮感到胸口發疼。

路過一家糧店,他順道進去問價。

“小麥怎麽賣?”

“麥種不同,價位也不同,最好的要十五文一鬥。”

“客官您瞧,這是大榆縣收上的小麥,做面條、蒸包子都筋道有勁。”

江文霖抓起來撚了撚,顆粒粗圓、麥粒飽滿,這是硬小麥,適合做面點吃食卻不適合釀酒。

“有沒有蒸饅頭容易裂開,陰雨天還會發芽的那種?”

店鋪夥計看他一眼,心道,真是個不識貨的官人!

“喏,就在那兒,從柳江縣收上來的麥子,皺皺巴巴的,又小又狹細,包餃子都包不起來。”

江文霖找的就是這種澱粉多的軟小麥,萬萬沒想到在原主生活的縣城。

“這個十文錢一鬥,您可別是讓夫郎打發出來買糧,當心買錯!”

江文霖謝過他的好意,要了五鬥,讓人送到迎春巷。

他打算抽空回趟柳江縣,不論啤酒生意能不能做起來,他都該替原身照顧好兩位老人和他弟弟。

記憶裏原身在柳江縣那兒,並無什麽人人喊打的畫風,被他騙得最深的人就是江父江母和為他啟蒙的先生。

原身也深知一個道理,那就是愛你的人才會被你騙,這些年滿打滿算走的都是先談情後談錢的詐騙路線。

江文霖也沒什麽辦法,只希望江父江母不要把自己趕出家門,他腦海裏想好了各種下跪姿勢,思緒慢慢飄散到柳江縣。

柳江縣下轄十幾個村莊,原身所在的村子在地理位置上是最靠近棗陽縣的。

日頭曬得田間暖哄哄的,江文心戴著頂草帽,牽著牛,哼哧哼哧走在田埂上。

他的背簍裏有江母給帶的飯,他走到西邊,一間破舊的屋子裏,把自己碗裏的飯分了一半給屋裏的男人。

“餵,醒了嗎?醒了就快點過來吃飯!”

這男人是他從山腳下撿到的。那天剛下了雨,路滑,許是從山坡上跌了下來。他的腿腳還不方便行動,卻緊緊抓著江文心的袖子說他叫江溫林。

江文心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男人抓腳腕,下意識想踹他,卻聽到他的名字和自己那個騙子哥哥一模一樣,便把他撿了回來。

他不敢告訴父母,又怕提到江文霖這個名字,惹起他們的傷心事兒。

江文心知道,雖然爹娘嘴上不說什麽,可從心底裏卻是盼著江文霖回家看看的。

江文心可不想他回來,他一點都不想被這個哥哥賣到賭場去,更不想成為哪個大戶人家家裏的小妾。

即使是親兄弟,江文霖從小就嫌棄江文心是個哥兒,不能出去拋頭露面替他賺錢養家。

如今,天上掉下來個同名同姓的男人,江文心留著他,仔細觀察品行,江父江母老了,總是要有個給兩人養老的人。

江文心沒想著嫁人,實在不行還能招贅!想到這兒,他看向床上埋頭苦吃的那人,若有所思。

棗陽縣,鄭阿春今日有了興致跟靈雲出來逛街。

這條大街他走了短短幾次,屬實沒什麽好逛的,但每家店鋪的夥計早已記住他這個出手闊綽的哥兒,一一備著最新的貨物等著他再次光顧,一擲千金。

鄭阿春看上一條鑲金邊的腰帶,剛逛完飾品店要走,就聽到兩波人在高談闊論。

“女子和哥兒,哪能拋頭露面,像個男人似的整日裏只知道賺錢有什麽意思?”

“就是,也不知家裏男人同不同意就出來亂跑,可別是手腳不幹凈!”

鄭阿春聽出來了,這話明晃晃的是嘲諷樓上樓梯口站著的一個哥兒。他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不冷不淡的反擊道:“我家官人剛剛病逝,你們要是想知道,就自己去問他!”

“你!”

那幾人氣結,聽了他們的對話,鄭阿春方知道原是因一只簪子起了爭執。

等那幾個哥兒走了,鄭阿春上前,那個哥兒依舊冷冷淡淡的樣子,旁邊的一位小姐無奈道:“讓這位夫郎看了笑話,青歌他就是這樣的性子!”

柳清歌向鄭阿春行了一禮,堅持道:“我不覺得我說的有什麽不對,生成哥兒和女人哪裏就比男人差了,我們要自力更生,靠自己的雙手謀生,不依靠男人才對。”

前半句鄭阿春很讚同,後半句嘛就持有疑意,他覺得江文霖把他養得挺好,讓他給自己依靠那是他前世修來的福氣……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出自詩經裏的《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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