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夫君變夫子

關燈
第11章 夫君變夫子

回到院裏,江文霖去廚房轉了一圈,幹凈的竈臺和空空的米缸印證了什麽叫“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因著宅子正在修整,這些日子他們吃住都在客棧,只有白天才會來宅子裏當當監工。

嬌少爺用不慣外頭的雜役,更別提吃江文霖做的白人飯了,每天翹首以盼邊關的幾個小廝侍衛快些回來,好在家中“重掌大權、作威作福”。

江文霖想起現代有個詞叫“新型窮人”——瞧著宅院寬敞、衣著光鮮,實則經不起半點風波。

原身便是如此,騙婚後還指望著鄭阿春這“落難鳳凰”能漏些金銀,後半生好錦衣玉食。

他裝得溫柔體貼,沒等哄得鄭阿春情根深種,養這富貴花的開銷便快掏空家底。

再加上原著裏的鄭阿春又處處挑剔,原身光是應付他便耗盡耐心,聽著耳邊窮酸、摳門之類的抱怨,恨意更是日積月累。

如今的鄭阿春雖乖巧幾分,花銷卻依舊驚人,更別提原身還欠著一屁股債。

江文霖在宅子裏轉了半天也沒想到致富法子,索性帶著鄭阿冬上街。

大宣朝經過三代勵精圖治,到永明帝時商貿繁盛,吃食行當更是花樣百出。從主食到零嘴樣樣精致美味、綠色天然,連他這現代人都挑不出毛病。

想靠賣什麽果汁三明治這些現代吃食驚艷大宣人,難度著實有些高,發家怕是要餓死,倒不如他重操舊業辦個什麽輔導班來得實際。

“哥夫,我要買小金魚。”鄭阿冬舉著樹杈當劍,像個小尾巴似的黏在江文霖身後。

“我把虎子家的金魚餵給了大毛,得賠他一條。”

大毛是隔壁李奶奶家借來的捕鼠將軍,虎子則是方夫人的孩子,他長兄在府學裏念書,姐姐嫁了縣衙主薄。

江文霖正琢磨著補課班的事,隨口敷衍:“為何要餵貓?”

“因為大毛想吃,我也想吃。”

鄭阿冬拽著他的袖子,眼巴巴瞅著路邊的炸魚攤。

這小機靈鬼,分明是他自己看見炸小魚的攤子饞了拿大毛當借口。

說起來隔壁的虎子也正是上輔導班的年紀呢。

江文霖看著正歡快啃小炸魚的鄭阿冬,一個邪惡的計劃在心裏一閃而過。

棗陽縣文風不盛,十年間出的秀才舉人兩只手都數得過來。前任縣令重水利輕教化,以致縣裏雞娃的風氣不怎麽明顯。若能把鄭阿冬教個神童打樣,還愁縣裏的家長們不雞娃不上輔導班?

“掌櫃的,買些紙墨。”

書鋪掌櫃擡眼,見面前站了個陌生的青衫公子,模樣俊秀,氣度從容,一雙笑眼叫人如沐春風。

心裏暗嘆一聲好風姿,忍不住搭話:“公子打哪裏來?棗陽縣的秀才舉子都來小店買書,卻是沒見過公子這般人物。”

江文霖拱手汗顏:“不敢當,在下江文霖,家中曾在這棗陽縣置下產業,此地又人傑地靈、民風淳樸,遂才來此隱居。”

又指指楹聯笑道:“方才路過聞得墨香,忽想起一句‘一室松煙凝古意,滿櫥竹紙散新香’,倒與貴店相配。”

柳掌櫃本就喜他風姿,又被這一通商業互吹誇得通體舒暢。

先前書生寫的“藏古今之瑰寶,聚天地之文華”聲勢太過浩大,柳掌櫃覺得和自己一個鄉下小店極不相配,不如這副雅致貼切。

高興道:“這句楹聯極妙,公子可否留下墨寶贈予小店,小店還可另贈公子些潤筆費。”

咦,發家致富好像也不太難嗎。

江文霖的笑容又燦爛兩分:“多謝柳掌櫃擡愛,只是這並非什麽名家墨寶,小生又不通書法,不若寫罷再做打算。”

雪白的紙張鋪呈在黃花木桌之上,江文霖蘸了些墨,寧心靜氣後方下筆揮毫。

墨香浸潤之間,筆走龍蛇、運勁靈巧,幾個清瘦通秀的大字從豪下揮灑在宣紙之上。

“好好好。”柳掌櫃激動得一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怎麽能叫不通書法,寫字筋骨俱佳,自成一派啊。”

江文霖暗自得意。現代為鎮住學生練的柳體,竟在古代派上用場。果然卷王到哪裏都吃香!

他白賺一套筆墨,順勢問:“可有童生蒙書?”

掌櫃的早註意到他腰邊的鄭阿冬:“可是要給令弟開蒙?”

聽得這句話,鄭阿冬手裏的小魚幹突然不香了。

“這是我夫郎家的弟弟,平日裏頑劣愚鈍,不愛學習,著實讓人頭疼。”

打造神童第一步,先抑後揚,等到成績有所提升時才方顯能耐。

“原來如此,原該稱呼您江大官人。”

在大宣朝文人中,未婚的男子多稱公子,已婚的多稱為官人。書鋪掌櫃有些失落,好一個端方君子,可惜英年早婚。

連夫郎家的孩子都如此用心,怎麽不是一個好夫婿人選呢。

*

回到家後,江文霖就開始收拾書房,糊了兩刻鐘的墻紙,就聽得院裏一陣喧嘩還有聲熟悉的帶著點撒嬌的的呼喚。

“江文霖,看看我給你買了什麽?”

流水的華服和首飾如織般被送入宅院,還有一只大紅酸枝的雕花拔步床連帶同款貴妃榻。

他盯著那精心雕刻的床柱,心下犯疑:鄭阿春有這麽多錢嗎?

院子裏的雜草已被除去,破損的四壁刷了墻灰,貼上新糊的墻紙,整個屋子總算有了點體面樣子。

鄭阿春蹦跳著走進來,直接呈大字型躺在了那張鋪著錦緞的新床上。

“累死我了,這紅酸枝的木頭還是差了點,我京裏的那張可是千金紫檀的呢。”

江文霖心想那你是沒睡過現代的彈簧軟床。

他打算在家裏多設計些現代風格的裝修,這個彈簧床也不知能不能弄出來。

轉頭看著床上舒舒服服躺屍的人,江文霖有些牙癢。

自己可是糊了一上午的墻紙,這嬌少爺倒是瀟灑。

這個年紀怎麽能睡覺?還是作業留少了。

他長腿一邁就斜躺在了那張雕花床上。

鄭阿春投過一個不滿的視線,眼裏閃著危險的眸光:“怎麽,你嫌我花錢大手大腳了?”

話本子裏常這樣寫,富貴小姐跟窮書生私奔,買些衣服首飾都要被窮書生指指點點,那些個窮書生也不事生產,科考更是稀松,花光了小姐家的錢還要讓小姐賣衣服賣首飾,晚上熬著油燈繡花來貼補他。

江文霖似乎也不事生產,都沒聽他說過有什麽產業,甚至這一路上連雜書都沒見他看過一眼。

鄭阿春越琢磨越慌,江文霖不會也是這樣的人吧。

“江文霖,你是不是覺得我買的衣服首飾多了?”

鄭阿春推他一把,反被閉著眼的男人抓住手腕。

“怎麽會嫌多呢?”江文霖閉著眼睛,享受著身旁香風拳腳的騷擾,氣定神閑:“夫人這般體貼,我感動還來不及。自己省吃儉用,倒舍得送我這張雕花大床。”

等等,鄭阿春想起自己剛進門時說的話,這個書呆子不會是誤解了吧。

他只給他買過幾身男裝,沒打算把自己精挑細選的這張雕花大床送給他呀。

“誰說要送你……”

正要辯解,手腕上的力道突然加大,身體猝不及防就貼在了一個硬挺的胸膛之上。

鄭阿春心跳如鼓。

溫熱的呼吸拂過後頸,從耳根到手臂都泛起一股酥麻的癢意。

“常言道,妻貴夫榮。這些衣服首飾定是夫人特意買來,為我在縣城紮穩腳跟,跟那些個富戶大族們交際時穿的,對不對。”

他的身量很高,明明穿衣清瘦,可胸膛卻是寬大厚重。那件熟悉的長衫領口被揉得大敞,幾道青色的血管在呼吸間若隱若現地起伏。

被他圈在懷裏,隔著幾層衣料,都能感覺到掌下傳來的炙熱體溫,鄭阿春天生體寒,如今卻是被燙得連心都顫了起來。

他的臉蛋像個蒸熟的蝦子,粉裏透紅:“對對對,你快放開我。”

江文霖置若罔聞,步步誘導:“那這床定是你進門時說的禮物了,為夫最近腰酸背痛,想必是夫人欠我那二十兩銀子不好意思,特才買來給我。”

“為夫好生感動,不過夫妻之間,二十兩銀子也不算得什麽。”

“等等,什麽二十兩銀子?我什麽時候欠你二十兩了?”談到銀子,鄭阿春從美色中清醒了兩分。

“夫人莫是忘了解救自己的閨中密友楚梨之時,曾說過的話。”

鄭阿春早把這檔子事忘在腦後,再說他當時有說過要和他借嗎?自己人都跟著他來著窮鄉僻壤了,二十兩銀子還要跟自己算的這麽清楚?

“怎麽你還想要我還?”

鄭阿春整個人躺在他身上,想趁機從他身上起來,剛扶著這個硬挺的胸膛借力,卻又被說話聲震了下來。

“夫妻之間倒不必算得如此清楚,只是夫人曾經做下約定,要為我寫文章告祭天地,以拜文曲星求得功名。”

“唉,想必也是當初說笑的,我本就愚笨,對文曲星君又出爾反爾,這下更是科考無望了。”

江文霖指尖把玩著一縷青絲仗著身下人不敢看他,才一派遺憾的語氣開口。

“無妨,明日為夫就出去支個攤子,給別人家寫寫書信對聯,照樣能憑自己的雙手養活你。”

這倒也大可不必,鄭阿春想到他在寒風裏被凍成一個幹癟皺紋的糟老頭子的模樣,一輩子也可能攢不了他一雙靴子的錢。

突然有些心虛,“我,我……我這不是忘了嗎?誰說我要出爾反爾了。”

一刻鐘後,本該在床上躺屍的鄭阿春被按在桌案前和被從院子裏抓來的鄭阿冬大眼對小眼。

從前上學時被老師打手心的痛苦回憶還歷歷在目,鄭阿春有些怕了。

“江文霖,那張拔步床給你睡,你快去休息吧,我……我今日沒什麽思路,能明日再寫嗎?”

江文霖笑如春風卻讓人覺得冷汗直冒。

這張書桌仿佛就是他的無限領域,他心中醞釀著輔導班大計,又怎麽能讓兩人如此輕易逃脫。

“乖,沒靈感便先從最基礎的來,你今日先練習二十個大字,祭文方才寫得漂亮。”

哥倆個被他的氣勢一時鎮住,竟也不敢懷疑,乖乖拿起筆來。

鄭阿春暗自發起愁來,才說他不用功便又拿書本管教起自己來。

這算什麽,嫁一個夫君送一個教書先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