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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離京(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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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離京(捉蟲)

永安侯府,青灰色煙霧繞著香爐打轉,紫檀木的太師椅上,藍色錦袍的男子正描著一副素衣美人圖,不耐煩地聽著手下說話。

“爺,您真的要解決了江文霖?”

那……阿春少爺又該怎麽辦?府裏夫人和雲意少爺都容不下他,難不成主子要金屋藏嬌?

那下人不敢把心裏的話吐露出來,只是勸道:“主子,不如叫人打他一頓,到時候找個客船往上一扔,天高地遠,又不能及時送醫問藥,多半也是沒了性命。”

姜雲厭拿筆的手猶豫片刻,到底還是心底的戾氣占了上風。

“我堂堂侯府少爺要收拾一個下賤卑鄙的浪蕩子,還不是易如反掌,緣何如此謹小慎微?”

“若不給他點雷霆手段,叫他嘗到教訓,還以為我永安侯府的人怕了他。”

那手下心裏發苦,不是謹小慎微,實在是沒有銀錢啊。

有道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你都要買兇殺人了,沒有金銀財寶,傻子也不會替你賣命。

“既然主子心意已定,那這銀錢?”

姜雲厭回想自己這個月的月例,母親對自己向來寵溺,賬上支錢倒是不會過問。

可是這個月他已經答應雲意,買蜀錦閣新出的春裙,還有玲瓏坊新樣式的簪子,更別說雲意還打算辦一場春日游園會,這又免不了要租園子、擺宴席、請戲班子和一些秀才書生前來作詩唱曲……

細數下來,樣樣都是花錢處,雲意那邊卻是萬萬不能省下。

“銀錢的事,你先想想辦法,老太太那兒,上個月給了我一尊白玉觀音,再過幾日,你可以拿來周轉一下。”

“是。”

手下只能含淚應下,心中卻是想,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把他調到別的主子那兒?

自從阿春少爺來了府上,大家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富貴窩,偏偏雲意少爺像是中了邪,非要暗中和他攀比,一個好好的哥兒,花銷越來越大不說還要用旁人的。

做主子的不知道,他們下人還不知道嘛。什麽清冷出塵、舉世無雙,這些詞哪個不是他花錢吹出去的,尤其是這幾年,連少爺都禁不住他揮霍,還常常給他們這些下人打白條。

當初江文霖那個浪蕩子怎麽不再努努力,把這位敗家哥兒也給帶走呢?

*

朱雀街上,賣朝食的小販們推著空蕩蕩的板車準備出城。街口六百步外,過了拐角處的石橋,盡頭就是一條出城的平坦土路,兩側種滿了高大的垂柳。

那裏寬闊平坦,往日裏瞇著眼走路的人今天卻都瞪大了眼睛,馱著貨物的駱駝和趕著豬進城的百姓,都一言難盡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這麽俊俏的公子怎麽就能把車趕成這個樣子。

“江文霖,你行不行啊?”

“啊,我的頭!”

馬車裏,坐著的鄭阿春和鄭阿冬,被他離譜的駕駛技術顛得東倒西歪。

“江文霖,這要是在邊關,我絕對推薦你去我爹麾下,駕駛戰車。”

鄭阿春尖叫著,扶著頭上的珠釵,他好後悔,為什麽要上江文霖駕的馬車。

他一個文弱書生能把馬車駕成戰車的樣子,也真是有些天賦呢。

這樣來回幾遭,當馬車再一次退回到劉家藥鋪之時,鄭阿春終於受不了了。

趁著那匹馬溜達累了,乖覺地停下之際。

鄭阿春從馬車上跳下來,對著他怒目而視。

“你也太弱了吧。”

他本來氣到要捶他兩下報仇的,結果這個書生臉比抹了面粉還白。

江文霖腿腳發軟,面無血色,光潔的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你……你等我歇一下再上車。”

鄭阿春扶著他,看看一旁馬頭都快伸到飴糖攤子上的小棕馬,再看看身旁萎靡不振的江文霖。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得了吧,到時候是它駝著你走?還是你馱著他走?。”

他從前的小廝哪個不是邊關騎馬出來的,挑出來個個能打,江文霖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江文霖表情訕訕,經過這麽一遭,他也不是很信任自己的駕駛技術。

背著藥筐的劉大夫剛好路過,見他們二人回來,疑惑不解地問道:“賢伉儷又回來了,你們不是要今天出城嗎?”

鄭阿春黑著臉行了一禮。

在外面江文霖是他官人,他自然是要維護他的面子。

要讓旁人知道將軍府嫡哥兒的丈夫連馬都不會騎,那不是給自己丟人嘛。

“我家官人……他……他落下了東西。”

對面醫館的夥計可是看了全程,頭一次見在這鬧市之中還能把馬車駕駛出草原的感覺。

“您這是暈車吧,喝杯薄荷水就好了。”

那夥計給江文霖送了杯薄荷水,順便打趣道:“照您二位這速度,今兒個還能走出這條長街嗎?”

圍觀的眾人都笑了起來,唯有鄭阿春嫌棄丟人,用袖子擋臉。

“這天色漸晚,小劉哥要是有什麽好主意就別賣關子了,快指點迷津吧。”

江文霖作了個揖,一杯薄荷水下肚,他周身那風流瀟灑的氣度又挽回了那麽一丟丟。

“大官人何不去雇個能駕馬車的人力,出城後可沒得這般多的店鋪,還能幫著煮飯燒水做些雜活兒,你也方便照顧尊夫人啊。”

江文霖轉頭去看鄭阿春,怪道他覺得哪裏不對呢,打他醒來,這嬌公子身邊伺候的仆人竟一個都不在。

鄭阿春心虛的偏過頭,買仆人幹什麽,人多了豈不耽誤他偷偷逃跑嗎?

*

周圍有攤主和那人牙子相熟,江文霖便雇了個能駕車的短工,一番波折後,幾人踏上出城的小路。

路過應天府詔獄時,忽聽得看熱鬧的人群裏傳來一陣騷動,原是有批衣衫襤褸的犯人正被衙役押著要當街發賣。

馬車裏,鄭阿春正坐得雙腿發麻,他百無聊賴的將腦袋探出車簾,卻不想在那群穿著囚服的人群中,看到從前認識的人。

鄭阿春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停車。”

他跳下馬車,看著那個穿著破爛囚服、蓬頭垢面,等待著被人牙子當街發賣的哥兒。

試探的喚道:“楚梨,是不是你?”

那個哥兒的臉上布滿了青紫的傷疤,額頭上還有一塊幹涸的血痕。

他漆黑的眼睛裏死氣沈沈,見到鄭阿春後眉頭微蹙:“鄭阿春,你怎麽在這兒?”

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麽,悄悄看一眼沒有註意到的衙役,小聲道:“你怎麽來這兒了?還不快走?”

鄭阿春知道他擔心什麽,拉了一下跟過來的江文霖的袖子:“放心,我嫁人了是外嫁哥兒,有婚書為證,衙門不會抓我的。”

鄭阿春打量著楚梨,他剛來京城時還參加過楚梨辦的賞花會,那時楚梨的爺爺是太子太傅兼文華殿大學士,總是眾星捧月般圍著一群套近乎的哥兒。

京城的人愛拿他們兩個家世地位差不多的哥兒來比較,楚梨是個性格溫和的人,他不喜大家說他們的閑話,漸漸地也不再出來走動。

老啊姨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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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聽到他名字時,還是半年前他要嫁人之際。

“怎麽回事?我記得你嫁給了徐繼業,你不是外嫁哥兒嗎?你爹都只是被判了流放,你怎麽又會被抓到刑部的大牢?”鄭阿春問。

聽到這個名字,楚梨冷笑一聲,帶著鐐銬的雙手緊緊攥緊皮肉,也不想再與鄭阿春多說什麽。

“你既已嫁了夫君,就趕緊走,雖不知道聖上對你家還留得幾分情分,留在京城總歸會礙著小人的眼。”

鄭阿春看他一個清貴高傲的哥兒,一朝跌落泥潭變成這樣,有些害怕的抓住江文霖的衣袖。

一旁的衙役帶著人牙子給這些犯人標了草標,楚梨是太傅家出來的哥兒,最少要50兩銀子才能贖身。

“怎麽樣?這兩位公子看了半天,可是要買了這個哥兒?”

衙役走過來對江文霖道:“這個楚梨也是名門望族教養出來的哥兒,撫琴弄墨、烹茶制香都不在話下,官人若是有意,可贖他回去做個小妾。”

鄭阿春立馬瞪了那衙役一眼,正待說什麽,人群中又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徐家的下人把楚梨的老仆扔在地上。

“大人們,瞧瞧這個惡仆,三天兩頭上我們徐家擾民生事,他家可是朝廷的重犯,您可要好好的審查,千萬別放過他,還有那個楚家少爺,指不定他們還犯過什麽事,搜刮過什麽民脂民膏。”

那老仆因為湊不到50兩銀子,去和徐家借錢,錢沒借到卻被人打成這樣。

“徐繼業你個黑心爛腸、忘恩負義的王八蛋,當年是你跪在我家門口求了三天才娶得我家少爺,我家太爺在的時候又對你如何提攜。”

“諸位大人們評評理,可憐我家少爺這半年來孝順公婆、撫養庶出的子女,還容他在外面納妾養外室,是個再好不過的哥兒了,可他見我家家道中落就一紙休書將我家少爺送來這應天府,還霸占他的嫁妝。”

說著,他又哭求著要去闖應天府的府門。

“我家公子是已經外嫁的哥兒,按大宣律例,不該發賣啊,求大人們開開眼,放了我家少爺吧。”

徐家的下人看著眾人投來的鄙夷目光,面上有些掛不住。

“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他家哥兒是個下不了蛋的公雞,嫁入我家半年也不曾生兒育女,休棄自是情理之中。再說,那嫁妝我家也盡數充繳應天府,作為楚家往日欺民霸產、貪贓枉法的補償。”

“這主仆二人膽敢揣測朝廷法度,求府尊大人將二人下邢獄嚴懲。”

一旁的楚梨抱著那老仆泣不成聲,恨自己為何沒有早些看清那個偽君子的真面目。

鄭阿春更是看得眼淚汪汪,揪著江文霖的袖子,恨不得沖上去替楚梨揍那幾個徐家人一頓。

衙役們正愁著要不要稟報府尊之時,忽然聞得人群中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循聲望去,穿著青袍的一位年輕男子公然站了出來。

“諸位大人都是奉皇命辦事的,此事也早已蓋章定論,豈能因為你們徐家人的幾句言語就不分好歹下人刑獄?

“況且你們以楚家主仆揣測法度為由,要求府尊大人嚴懲此二人。楚家公子按律法已判了發賣,你徐家嫌棄前妻名聲,不樂意借50兩銀子贖人,那是你徐家自己的事,應天府的諸位大人們公務繁忙,你多大的臉,讓幾位大人替你出氣。”

徐家的人被說中心聲,惱羞成怒:“哪裏來的窮書生也敢多管閑事?”

“敢得罪徐府,你不想在京城混了嗎?”

“徐府好大的本事,當著應天府諸位大人的面就如此威風,何以連50兩銀子都拿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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