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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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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燒

“各單位註意!目標船已進入攔截區!登船組準備!重覆,登船組準備!對方可能有武裝,保持最高警戒!”

暴雨澆在防彈衣上,騰起一陣陣白霧,傑西擱下望遠鏡:“米洛的定位在哪兒?”

“定位器顯示就在前面,很近了。”技術員敲著衛星地圖。

屏幕藍光下,代表米洛的紅點始終與伯利桓號保持三海裏間距。

探照燈掃過遠處海面,海霧散盡,前方的游輪甲板上空無一人,只有駕駛艙亮著血紅應急燈。傑西抓過望遠鏡,暴雨中隱約看見貨輪尾部懸掛的黑色鐵箱,箱門鉸鏈泛著新鮮焊光。

“什麽情況?”傑西喉結滾動,吩咐下去,“小心點,鐵箱裏有東西。”

排爆組小心翼翼地下船,下方傳來異樣匯報,傑西跟著上船。

為首的船長蜷縮在碼頭集裝箱後,濕透的制服沾著新鮮血跡,他嚇傻了,手裏攥著一張光盤,見到穿著警服的傑西,如獲大赦地遞交了上來:“請你救救我!”

傑西掃過那份光盤:“這什麽東西,誰給你的?”

“是喬舒亞先生,不,是米洛,不……我不知道他倒底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他之前是達勒先生的愛人。”船長思緒混亂地答覆著,“他脅迫我們下船……達勒先生、達勒先生被綁架了。”

傑西呆住:“你說什麽?”

被嚇傻的船員哆哆嗦嗦地說:“那個人拿著槍,逼著達勒先生上船,他要殺了達勒先生。還有神父!神父還在船上!”

技術員已經緊急處理芯片,處理之後的內容把他都震驚到了。

極其完整的證據鏈,從七年前理查德·格林一家死亡,到二十五年前生源素合作始末,黑市器官交易,私人器官移植、情.色秀場,一份跨國的罪惡交易鏈就這麽鋪開了。

“什麽船!米洛上的是什麽船?”傑西失控的大吼起來。

船長戰戰兢兢地說:“是,是伯利恒號。”

傑西呆在原地。他早該知道的,他早該想到的。伯利恒號,那艘船才是一切的罪孽起點。如果不是登上那艘船,米洛不會一步步滑向覆仇和罪惡的深淵。更不要說,史蒂文將格林夫婦的骨灰從那艘船上灑進了大海。如果真有那麽一個可以供米洛實施覆仇的地點,除了伯利恒號,再也沒有其他更合適的地方。

傑西猛地轉身,大喊道,“快!聯系海關總署!最高優先級!動用一切手段,鎖定伯利恒號之前停泊期間所有進出港的快艇、特別是向公海方向航行的船只航跡!快!”

暴雨砸得海面一片混沌,不遠處傳來轟隆隆的巨響。

傑西心頭警鈴大作,他猛地調轉望遠鏡,猛地瞧見一艘噸位更大的貨輪正破開雨浪,更讓他寒毛倒豎的是,那艘貨輪甲板上空無一人,駕駛艙一片死寂,就像是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鋼鐵棺材。

傑西瞇眼。那是達勒集團的船,是載有贛谷新藥的灰色貨船。

警方的喊話聲通過高音喇叭響徹海面:“這裏是瀾曼海上警衛隊!立刻停船!接受檢查!重覆,立刻停船!”

那艘貨輪毫無反應,依舊沈默地、堅定地切割著波濤。直覺告訴傑西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他擡高望遠鏡,瞧見了貨輪上方一架沒有標識的黑色直升機幽靈般忽然懸停住了,旋翼攪動著雨幕。

傑西瞳孔驟縮:“有情況,快讓登船組撤——” “離”字尚未出口,轟!一聲沈悶的巨響,那艘無人貨輪底部猛地向上拱起,熾白刺眼的火球裹挾著萬噸海水和鋼鐵碎片沖天爆發,爆炸的沖擊波瞬間撕裂了船體。

傑西死死抓住冰冷的欄桿,指節發白,瞳孔裏倒映著煉獄般的景象。

燃燒的殘骸、翻滾的濃煙、漂浮的油汙。

而那架黑色直升機借著爆炸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雨夜深處。

“封鎖海域!”傑西的聲音嘶啞變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憤怒。

滕邦的目的根本不是接貨或對抗,而是不惜代價,徹底銷毀。

傑西立刻抓起通訊器,瘋狂地撥打米洛的號碼,聽筒裏卻只有一片刺耳的忙音,信號被徹底幹擾了。

*

黑色直升機懸停在阿普林三千米外的雨林上空,艙門緩緩拉開,狂暴的氣流瞬間湧入機艙。

布萊茲半個身體探出艙外,視線借由望遠鏡穿透層層疊疊的墨綠樹冠,精準鎖定下方的衛兵。

夜風帶著雨林特有的腥濕氣息撲面而來,他微微側頭,感受著風的方向和強度,右手輕微調整著特殊狙擊槍的角度。

幾秒後,他果斷扣動扳機。

一聲輕微到幾乎被旋翼噪音吞噬的悶響後,特制子彈精準地射入目標區域邊緣一棵巨樹的樹幹。沒有火光,只有一聲沈悶的、類似空包彈的爆破聲。剎那間,肉眼難以察覺的沖擊波在樹皮表面擴散開,無數極其微小的白色粉末顆粒被瞬間激發,揚起的微塵,向預定區域飄散。

這些細密的、幾乎完全透明的白色粉末在直升機旋翼卷起的氣流下,無聲無息地向下沈降,迅速融入了下方潮濕悶熱的雨林空氣,消失無蹤。

一名警戒的士兵摸了摸臉,撚磨指腹,似有所覺地擡起頭。

就在他擡頭的瞬間,布萊茲收起裝備,對駕駛艙的人打了個手勢,開始準備迫降。

雨林裏傳來一陣又一陣的嘶嘶聲,一條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白色巨蟒閃電般從樹冠竄下,一口咬住那個警覺端槍士兵的腿骨,猛地發力絞纏,隨著士兵淒厲到變調的慘嚎,第二條、第三條棕色蟒蛇從腐葉和陰影中游出,瘋狂地攻擊著陷入混亂的人群。

此起彼伏的驚叫聲,這些習慣了在文明世界刺殺的人沒辦法招架這種原始生物的攻擊,只能瘋狂回身,拍響大門求救。

工廠緊閉的鐵門卻始終無法被推開。

直到外面的慘叫聲逐漸平息,門後的察猜才慢條斯理地抽完手中的煙,帶著幾個手下推門出來,一臉擔心地問:“怎麽回事?”

那條碩大的白蟒正拖著一名斷腿的守衛滑過門前空地,鮮血染紅了泥土,蛇尾顫動,又游回叢林裏。

“佐溫將軍沒有告訴過你們嗎?我們阿普林一直是蟒災多發區,這地方,不是你們該來的。”

說完,從工廠後方走出的赫賽放下油箱,對察猜點頭:“都弄好了。”

察猜點頭,瞇眼去瞧,一邊走近的布萊茲一邊卸下自己滿身的裝備,直到走到面前,才瞧見他肅冷的一張臉。

“哢嚓”一聲,察猜撥開打火機的蓋子,遞給布萊茲:“這件事應該由你來做。”

布萊茲接過,他望向眼前的一切。

被叫停的工廠光亮如新,堆積如山的藥品包裝箱是工人們沒日沒夜的勞動成果。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就是這麽不講道理,想要重新開始,就必須要毀滅一切。

轟!烈焰沖天而起,濃煙滾滾,將天空染成一片妖異的橘紅,火舌舔舐著廠房,不斷發出劈啪的爆響。

布萊茲站在安全距離外,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在烈焰中化為灰燼,熱浪扭曲了空氣,也映紅了他的臉。

察猜走到他身邊:“現在海上那批貨輪銷毀,蓬拉頌也被捕了,我們做得很幹凈,一切都結束了,當然,一切也都可以重新開始了。”

布萊茲微微點頭。

“布萊茲。”一道女聲在劈裏啪啦的燃燒聲中驟然清晰。

布萊茲循聲側轉,瞧見說話的人之後,他原本冷靜的臉忽然不受控制地挑起青筋。

察猜、赫賽也十分震驚:“諾奈?你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四目相對,諾奈眼中似有掙紮。

布萊茲像是反應過來了,他臉色一變,沖天的怒氣瞬間爆發。他猛地跨步沖向諾奈,一旁的赫賽見狀緊急攔住布萊茲,卻被布萊茲一拳撂倒。

“布萊茲!”赫賽大喊,“你要幹什麽!”

最後還是察猜擋在諾奈面前,他卸槍,只是用身體隔開兩個人:“有話好好說,諾奈不會傷害米洛的,她現在回來一定是有原因的。諾奈,你說話!”

布萊茲幾乎是克制著自己的盛怒,打起手語:他在哪兒!

“我見到他了,按你說的,跟著他、保護他。但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不是我不想留在他保護他,而是他早就不想活了。我留在那裏,也只能看著他死。”

赫賽大驚:“諾奈!”

諾奈卻全無顧忌,平靜地說著:“他之所以接近你,跟你有糾葛,目的就是為他一家平反,從一開始的單純翻案,到後來的血債血償,他早做好了打算,他是一定會殺了邁爾斯的。到時候,瀾曼的那些警察會抓住他,他會蹲監獄。你當然有辦法能藏住他,可他會東躲西藏、就這麽一輩子跟你走嗎?他要是想幹幹凈凈地活,有一萬種辦法,走到這一步,無非是他想死而已。”

布萊茲臉色難看的嚇人,又問了一遍:他在哪兒!

諾奈搖頭:“我只知道邁爾斯跟他一起上了伯利恒號,那艘船要開到哪裏,我真的不知道。他一直都活得很痛苦,起碼這個結局,是他自己選的,我只是尊重他的選擇。”

布萊茲撞開諾奈的肩膀,徑直離開。

赫賽直楞楞地起身,瞧著布萊茲的背影,又看著身邊的察猜和諾奈,不確定地問:“他是打算放棄了?”

察猜皺眉:“可能嗎?”

諾奈遙望著天空上方不斷出動的直升機。

不是軍方的型號,可就是這樣才麻煩,今天這場海上銷船的事情很快就會登報,成為坐在塔蘭政府大廳裏的那些政客博弈的工具。佐溫大概是意識到自己被擺了一道,這會兒能追出的直升飛機大概率是為了追殺,和邁爾斯在一起的米洛大概率是佐溫最後翻身的機會。

赫賽猶豫地開口:“我們要不要……陪布萊茲一起去?”

“不能。”諾奈冷靜搖頭,“他去,起碼是以他個人的名義。我們一起行動,那就是贛谷明面上出臺,到時候整個贛谷都會有麻煩。布萊茲比我們更清楚這一點。”

赫賽傻眼了:“那怎麽辦?”

諾奈望著遙遠的海面,皺眉道:“但願他找到不到那艘船。”

赫賽遲鈍地問:“如果找到了呢?”

諾奈搖頭:“我不知道。”

布萊茲寧願付出生命也要去救一個一心向死的人,但現實情況就是,就算布萊茲能夠找到那艘船,最大的可能是,他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失而覆得、得而又失的愛人,沒有一個人能承受得住兩次那種傷痛。

到那時候,布萊茲或許會瘋掉吧?

火焰的劈啪聲越來越響,潮熱又漫長的黑夜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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