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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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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誡

“刺啦——”

熱血飆了米洛一臉,極其腥臭。

“餵!你怎麽樣?”葵太快速奔來。

駝鹿失控鬧出的巨大動靜終於引來了素勒公園裏的其餘薩米向導,看著慘死的母駝鹿,他們憤怒地吼叫起來。

剛出冰原的一行人提著小獵物就瞧見了眼前這幅血肉模糊的景象。

布萊茲幾乎是立刻奔上前,推開眾人,一眼就瞧見了渾身是血的米洛,腳步卻僵在了原地。

格倫撥開人群,震驚地問:“發生了什麽?”

米洛極冷靜地拔下了刺進駝鹿頸部的長刀,帶著身上的霧氣四溢:“一場意外,我會按十倍價格賠償這只駝鹿的損失。格倫,麻煩你處理一下。”

原本愜意的休閑安排卻被駝鹿沖撞的事情攪了性質。

在素勒獵殺孕期母鹿是違背當地信仰的,但馴鹿爆沖傷人必然會有巨額賠償。好在米洛出手大方,且沒有追究的意思,這件事才沒有鬧到不能收場。

一路穿過冰原,抵達貝克莊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天已經全黑了。

寒風掠過林梢,天地靜謐。

尖頂莊園覆滿積雪,窗戶透出昏黃色的暖光,鑄鐵門懸著一束槲寄生花環。

一個戴著帽子的管家站在門口迎接,瞧見一身臟血的米洛下車,當時就楞住了。

一陣洗漱過後清理傷口,米洛才叫人弄來了紗布處理手上傷口。

那把刀是用來剖魚的,刀柄極薄,米洛用它捅殺了駝鹿的代價是虎口撕裂。

蓋瑞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手裏拎來了一袋東西。

處理傷口的人有眼力見的起身離開,米洛單刀直入地問:“事情查得怎麽樣?”

蓋瑞站在邊上回話:“查到了,這個葵太跟貝克家族有點關系。”

“貝克家族?跟我們住的這個貝克莊園有關系?”

“是的,貝克莊園就是貝克家族其中一個產業。”

“繼續說。”

“貝克家族巔峰時期是弗羅斯特拉文股市裏說一不二的存在,百分之四十的股票都攥在他們手裏,跨國企業開遍全球,幾乎是一家即一國的存在,也就是這幾年低調多了。他們現任家主的小兒子奧斯卡·貝克年紀輕輕就出來操盤,專門盯著亞洲市場擴張,就是身體不太好。”

“等等。”米洛叫停,“奧斯卡·貝克?是不是跟艾裏恩·桑頓打擂臺的那個人?”

“是。就現在的弗羅斯特拉文股市而言,唯一能和貝克家族相抗衡的就是艾裏恩·桑頓。艾裏恩和奧斯卡·貝克已經不對付很久了。艾裏恩這些年沒怎麽回瀾曼,就是在對付貝克家族,我聽說,他已經被刺殺好幾回了。”

米洛陷入沈思。

蓋瑞身體前傾,語速加快:“一年前,你用喬舒亞的名義搞私募基金,綠契公司直接做空了奧斯卡一家企業,差點把他剛鋪開的攤子掀翻。奧斯卡雖然沒明面上翻臉,但暗地裏也在讓人查,這個葵太就是在這時候出場的。”

“我猜測,他應該是一個商業間諜。綠契的背後是喬舒亞,所以葵太就借著和喬舒亞·格倫搞暧昧套底牌。我認為,他或許和奧斯卡·貝克有勾結,否則奧斯卡不可能會把這個莊園的使用權限都交給他,這不符合常理。他現在應該知道真正的喬舒亞是你了,所以很可能會調轉槍頭朝你下手。”

米洛瞬間覺得有些割裂,一時間倒是很難把這麽個覆雜深沈的背景根葵太本人聯系上。

“出身呢?沒查到?”

“這個確實不清楚,只知道他是近一年才來的弗羅斯特拉文。似乎有人在暗中掐住了他的身份,總之,在弗羅斯特拉文,我沒法查到他的來歷。”

米洛陷入沈思。看來這個葵太確實不簡單。

蓋瑞諱莫如深地說:“我聽說你冰釣的時候,那個葵太就跟你在一起。駝鹿傷人的事,會不會是他……畢竟狩獵這整件事情就是他安排的。”說著,蓋瑞壓低了聲音,“今天上午,只有你穿的沖鋒衣是亮色的。你沒覺得這事就是個局嗎?有人要殺你。”

“我知道了。”米洛按住他的話頭,“叫你帶的東西都拿齊了嗎?”

蓋瑞這才將手裏的東西遞上來:“裏面有單子,你得按量服用。”

米洛擡眼,望向蓋瑞:“你知道我為什麽要找你來弗羅斯特拉文嗎?”

“因為我給邁爾斯做過事?你挖了我,算是砍掉了他的胳膊?”

“有這個原因。他能選中的人是有本事的。”

蓋瑞接話:“又或許,是因為我在蓮華機械做的是數字股,不是實業,所以被邁爾斯制住的可能性要小一點?”

米洛笑了笑,算是默認。

蓋瑞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開口:“我找的那個私人保鏢不夠好,要不要換掉他?”

米洛卻沒覺得有什麽。

再厲害的保鏢都要有磨合期,更何況靠錢維系的忠誠不堪一擊,真正遇到生死關頭的危機,憑什麽叫人家來給你擋命?

說話間,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出現,斜倚在門邊。

見狀,蓋瑞呼吸收緊,起身離開。

米洛將袋子裏的藥悄無聲息塞入口袋裏,這才望向布萊茲。

布萊茲手指向米洛,打起手勢:你受傷了。

“嗯,受傷了,我也有眼睛,看得到。”米洛上前,伸手摸了摸布萊茲的沖鋒衣,上面有一塊幹涸的血漬。他撚磨著,遞到鼻尖聞了聞,“聽說,你今天也殺了一只駝鹿。”

布萊茲攥住米洛往上游走的手。

就算再遲鈍,布萊茲這會兒也感覺出來了。

每當米洛幹了什麽壞事,或者遇到大事的時候,米洛就有跟他上床亂性的念頭。

一開始布萊茲確實也很受用,但幾次之後,他就後知後覺地覺察到了不對勁。他無法確定在他們最親密的時候米洛有沒有過一秒鐘的真情。這件事讓他受挫,讓他難受。人總是得隴望蜀,他也不可免俗地開始想要更多的東西。

比如,真心。

米洛忽然笑了起來。這表情他怎麽看著這麽熟悉呢?似乎邁爾斯也這麽擺過姿態。明明他按照他們想要的樣子去做了,卻又被告知這樣不好。虛情假意不好,可他要是露出真面目來他們又得不情願了。

難道人都是這麽賤,就喜歡情感虐待?

“好,我不碰你。”米洛坐回位子上。

布萊茲打起手語:那些馴鹿不對勁,今天的事我會去查。

米洛卻攔住了布萊茲的話頭:“沒什麽好查的。不過是有人想借機殺了我,查出來又能怎麽樣?我不可能在這裏待太久,時間有限,用來做這件事不劃算。”

布萊茲持否定態度:你應該去查。

他停住了手勢,片刻後才重新打了起來:格倫可能是吸毒了。

米洛微微一楞。

先前在纜車上他就發現了格倫不正常的暴汗,他覺得最嚴重的應該就是藥物濫用,畢竟這邊是嚴格禁毒的,他一個上市公司明面上的總裁怎麽可能公然吸毒。

可看見布萊茲這個表態,米洛心裏最後那點僥幸也沒了。布萊茲在贛谷那地方出生長大,山上就是毒梟窩點,如果他能判斷出來格倫在吸毒,那基本上沒什麽別的可能。

“能看得出他在吸什麽嗎?”

布萊茲盡力表達二者之間的區分:可能是冰.毒,但更可能是卡痛。

米洛沈默。

卡痛葉一般不可能在北邊這天寒地凍的地方出現,如果格倫真的卡痛成癮,那他應該有從南邊拿貨的渠道,這東西根本過不了正常機檢。

和格倫最親密的南方人員……似乎也就是葵太了。

米洛心裏正混亂著,一個侍應生來敲門,提醒他們該去宴會廳用餐了。

米洛起身,徑直向外走去:“你說的我知道了,暫時還不能確定是誰,你別沖動。”

布萊茲擋住米洛的路。

“還有事?”

布萊茲的動作很認真:下次別拿刀了,我可以教你怎麽開槍。

長久的沈默裏,米洛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知道我的手算半個殘廢吧,你不是還親自驗過嗎?”

當初在山頂別墅射擊室裏,布萊茲逼迫他開槍的畫面仍舊歷歷在目。

為了不讓布萊茲懷疑,米洛從一開始就沒有跟著老阮學習開槍的打算。這事需要積年累月的訓練,他在邁爾斯眼皮子底下沒有那麽多機會,更重要是,一旦被布萊茲試出來他會用槍,那他基本上就失去了試探的機會。

久而久之,米洛也就接受了他是個行動上的廢人這個事實。關鍵時候,也只能用手刃這種低效的方式。

布萊茲重重地打起手語。

你不是。

你不是殘廢。

你很好,沒有人比你更好。

見米洛沈默,布萊茲繼續補充:我有辦法能教會你。

兩人挨得並不算特別近,可米洛卻聽到了布萊茲強勁有力的心跳聲。

“發什麽神經。”米洛罵了一句,極快移開視線,雙手不由得攥緊,他沒再理會布萊茲,徑直向前走去。

*

壁爐燃燒,火光搖曳映亮狩獵壁畫,松煙與肉桂香交織,整個宴會廳格外溫暖。

宴會廳已經陸續坐了些人,有男有女。格倫坐在主座的位置,正在大談特談自己在素勒國家公園外射殺了駝鹿的勇士行為。

見米洛來了,格倫興致勃勃地起身,伸手探向自己身邊的位子:“來,坐這裏!”

米洛環視一圈坐下了,全場有兩個邊角位置留給了布萊茲和諾奈。蓋瑞辦完事之後就走了,所以在場的外國人也就四個。

“52年的輕井澤。”米洛轉動著瓶身,“我記得,之前有一瓶在瀾曼拍賣會上拍出了40多萬美元的價格吧。”

格倫望著葵太,笑了笑:“酒再好,也要遇到會鑒賞的人。”

米洛看向葵太:“會不會讓葵太先生太破費了?”

葵太搖搖頭,坦誠地說:“這頓飯,還有之前那些活動的費用,全部都是格倫置辦的。我嘛,最多只是一個臨時看門的管家。”

“這樣啊。”米洛點了點頭,將酒遞給侍應生開瓶。

一應侍應生開始上菜,揭開精致食蓋後,繁覆的餐盤上是一小撮貝魯嘉魚子醬擺盤。

布萊茲拿起湯匙舀了起來,這個舉動卻引起桌上一群賓客的笑聲。

格倫清了清喉嚨,解釋道:“這道菜叫‘月光之吻’,不是這麽吃的。”說著,他矜貴地伸手,立即有戴著白手套的侍者上前,用珍珠母貝勺將魚子醬輕置於他的虎口處。

格倫靜靜等著,直到體溫溫熱魚子醬後才直接吮食,他又慢悠悠飲了一口威士忌,對布萊茲說:“來,你學著試試。”

全場視線落在布萊茲身上,更多的是戲謔和打量。

一旁的諾奈剛想說話,布萊茲就伸出了手。

諾奈震驚地看著布萊茲竟然真的按照格倫的話做了,她當即便看向沈默的米洛,瞬間便明白了布萊茲大概是不想當初發作讓米洛難做。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布萊茲嗎?跟席貢頂嘴挨了頓鞭笞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對這麽些東西低頭受辱?

格倫微笑著說:“味道是不是很不錯?這個在你們那裏是吃不到的。不過我聽說你們那裏會把各種蟲子做成食物,這是真的嗎?是因為買不到新鮮的食材還是就是因為喜歡呢?”

布萊茲擡頭,無聲地望向格倫。

格倫忽然遲鈍地一笑:“啊,我忘了,你不會說話。不過,我們說英文你竟然能聽得懂啊,看來有些話也不能全信,雖然出生在那種地方,但你應該是讀過書的,真難得啊,你——”

“好了。”米洛徑直打斷格倫的話,“吃飯吧。”

格倫抿唇一笑,偃旗息鼓,嘴裏卻還在打趣:“不用開口就有人英雄救美,我都想變成一個啞巴了。”

這話引來一陣附和的笑聲。

米洛扔掉手裏的餐刀,直接就把瓷盤砸碎了,他擡眸,冷冷地望向格倫:“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什麽身份了?”

這突如其來的發作打得格倫措手不及,當即便楞在原地。

米洛的視線掃過眼前這群名牌加身的人,語氣極淡:“滾出去。”

桌上的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弄不懂狀況。他們根本不知道格倫擺闊的每一筆錢都是從綠契公司賬上劃走的,更想不到眼前這個青年才是他們真正想討好的喬舒亞。

格倫似乎清醒了一點,有點尷尬地對米洛說:“抱歉,米洛,我可能是發燒了,有點糊塗,請你原諒我的粗魯。”

米洛看向他:“你在跟我道歉?”

格倫咬牙,看向布萊茲,這個他瞧不上的粗鄙盲流……可此刻卻只能低頭:“對不起。”

布萊茲還停留在震驚裏,沒反應過來。

“米洛,我們繼續用餐吧。”

格倫剛想坐下,米洛就看著他:“同樣的話別叫我說第二遍,是你請他們出去,還是我叫人轟你們走?”

格倫掃了眼葵太,已經無所適從了,大概留在原地太過尷尬了,他只好起身,連帶著他那些狐朋狗友也一並跟著離席。

飯桌上一片寂靜,米洛望向葵太:“他花的錢我會結給你。這地方雖然不是你的,但也是你代管。要是願意的話,你可以留下一起吃飯。”

葵太邊點頭邊揚唇,沒一點追求者被下了面子的尷尬:“沒什麽,反正我也早就煩透他們了。不過吃飯就不用了,我得出去哄一下格倫。慢慢享用你的晚餐……喬舒亞先生。”

餐桌上登時一片冷清,侍應生局促上前替米洛換破損的餐具。

“謝謝。”米洛平靜地掃了眼布萊茲的方向,“請再給他拿只湯匙。”

標準的餐食都有配套的刀叉,現在上的菜品哪有這個吃法的?

米洛不擡眼地說:“在這兒,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布萊茲低頭,看著遞上來的那只湯匙,有些犯了疑。

米洛剛才是在……維護他嗎?為什麽?是因為格倫挑戰了他的權威嗎?還是說……不,不可能是其他的原因,他最好不要過分地亂想。

布萊茲捏著湯匙,銀色的勺摒在他的手裏來回打轉,他強迫自己的心必須冷靜下來。

諾奈的眼神從米洛身上和布萊茲身上來回交替,像是明白了什麽,一時間,竟然有些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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