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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達勒先生找你。”
“知道了。”
早七點，米洛走進邁爾斯的辦公室，沒等他敲門，裏面的人便先一步扭過臉來瞧他。
米洛認得那張臉，是康泰公司的老總凱文。
邁爾斯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情緒，但明顯不是開心的樣子。
一見到米洛，凱文便壓著臉色強行笑了笑：“昨晚的事，真是對不起，那些冒犯人的家夥我已經去教訓了，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米洛慢慢走近，邁爾斯順勢瞧見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臉色稍霽，虛指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吧，未婚夫。”
聽見這話，凱文臉色一白，臉上情緒根本掛不住，失態道：“達勒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邁爾斯瞧了凱文一眼，沒回答他的話，平靜地說：“今天大會結束，我會當眾宣布這件事。”
邁爾斯常年單身，從無男女關系緋聞，想當初傳出要招私人助理這件事時，公司上下也曾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這道後門開得要多明顯有多明顯，上任的又是個年輕帥氣的男青年，不少人便議論起邁爾斯的性取向。但議論歸議論，大家最多只當米洛是個情人來包養的，從沒想過會有結婚這麽荒唐的事情。
“達勒集團的總裁有個同性伴侶，這事一旦傳出來是很不好聽的……”凱文覺得自己的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瀾曼國內同性婚姻尚未合法，這種事情一公布毫無疑問只會是醜聞，不知道會被造多少謠言。邁爾斯不是莽撞的人，又怎麽可能想不明白這裏面的輕重呢？正因如此，凱文才覺得極其荒唐。
邁爾斯雙手交握，睨向凱文：“你該出去了。”
凱文面色一僵，忍了又忍，止不住地看向米洛，最終還是推門而出。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米洛默不作聲。
“你在生氣？”邁爾斯向前傾身，看向辦公室對面的米洛，“你夥同布萊茲從我手裏搶人，導致哈羅德中了兩槍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這件事我沒有跟你計較。可你竟然鼓動他拿公司股權去跟桑頓集團下面的子公司簽協議……米洛，你就一定非要這麽折騰嗎？你覺得你靠著他拿下那些地皮就能翻身？你真覺得他那樣的人，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白癡，能幫你在商界立足？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天真？”
米洛擡眼看向邁爾斯：“他是白癡，那你是什麽，爛人？”
“你在為他鳴不平？未免太入戲了。”邁爾斯並不動氣，“我如果真的是爛人，憑你做的這些事，你早死了十次不止。你把松原悠真搶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點你要清楚，最好的辦法是讓他消失。我那麽做是為了保護你，難道你想讓那個警察朋友親自抓你進去坐牢嗎？”
米洛不肯說話。
邁爾斯起身，邁著長腿從座位後走出。他走到米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米洛的臉，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米洛的臉，迫使米洛跟他直視：“你恨我，你不服我，但你不得不回來見我，因為你知道，你就是控制不住你自己，對嗎？你想要什麽呢？要我對你低頭求饒嗎……米洛，你真的清楚你現在對我有多偏執嗎？”
“邁爾斯，”米洛厭惡地皺眉，“你是不是瘋了？”
“你覺得我該怎麽瘋才符合你的期待？”邁爾斯展眉，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視線落在米洛的柔軟的頸部，又一路下移，“強迫你，讓你下跪，逼你服軟，你覺得哪一個更能擊碎你的自尊心？”
米洛雙手猛地收緊。
“我給你自由，不意味著默許你去亂性。”邁爾斯順勢撩開米洛領口，撫過頸上紅痕，“你要是再敢跟他發生關系，我會剁掉松原悠真的手指，一只一只送給你。你清楚，我說得出做得到。”
米洛沈默地坐著，邁爾斯順勢從身後撫摸了他的後頸，感覺到溫熱細膩的皮膚觸感，他的心情莫名愉悅起來。
米洛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就這麽想把我當只狗拴著？”
邁爾斯指腹落在米洛眼尾，摸到一抹濡濕，輕聲否定：“養只狗可沒養你這麽讓人頭疼。”
“我們原本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只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六年時間，你總不能可能讓我就這麽白白放手。”邁爾斯細細摸索米洛的臉頰，“好了，替我去港商大接喬舒亞吧，今天我要連開兩場會，我會很忙。”
邁爾斯松開禁錮，米洛起身。
邁爾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記得，準時回來，宣布訂婚消息的時候主角可不能遲到。同樣的話，別讓我再說第三次。”
*
正八月，暑氣盛，達勒集團總部會議室所在的全景會議廳召開本季度第二次股東大會。
布萊茲私下簽署協議的一系列行為引起了達勒集團董事會的強烈不滿。
大會上，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邁爾斯身側朗聲說著話。
“這次收購過程完全沒有按照達勒集團的既定戰略和程序行事，布萊茲私自利用達勒集團的資源和名義為自己謀利，嚴重破壞了公司的內部秩序和決策機制，這種行為是對集團權威的公然挑戰。
“更重要的是，他的做法使得集團陷入了更大的風險之中。雖然他聲稱會解決桑頓家的債務問題，但實際上，桑頓集團的債務規模遠超預期，而且其中還涉及一些覆雜的法律糾紛。達勒集團在沒有充分評估風險的情況下就因為布萊茲的行為被卷入其中，這讓董事會對布萊茲的決策能力和責任心產生了極大的質疑。
“當然，內部對立這種分裂狀態的種內耗狀態會持續削弱達勒家的實力，如果持續下去，這很可能導致達勒集團被其他競爭對手趁虛而入。所以，董事會經過討論，最終決定提議將布萊茲移出達勒集團。”
邁爾斯招手，旁邊有人遞來一份文件，邁爾斯扔過去，長桌上一聲悶響。
“泰特·達勒沒立遺囑，假如你要訴訟，分到的錢也不會更多，我知道你對那些錢沒多大興趣，在這裏攪渾水也不是你自己選的。所以，我折算了你感興趣的東西給你——那艘游輪。”邁爾斯的語氣帶了點漠然，“簽了協議，伯利恒號給你，自此達勒集團跟你再無關系。”
這次布萊茲做得太過，集團內部願意為他站隊的人這時候也都謹慎了起來，沒有一個出來為他說話。當然，大會全程下來，布萊茲本人也是那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這讓肯跟他的人不免心寒，公司內部激烈地奪權，而他們選的追隨著竟然糊塗到為了討男人的歡心就去隨便簽署合同。
一直到邁爾斯發話，布萊茲才終於有了點反應，打起手語：話要說清楚，屬於我的那份從來都不是你爸留的。
邁爾斯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
外人看熱鬧，都以為布萊茲之所以能在達勒集團占有股權是因為他是泰特·達勒的私生子，但其實，布萊茲的那份股權從母不從父。但凡真是泰特·達勒給的，他早有一萬個辦法踢走布萊茲，但偏偏，那是他的親生母親留下來的股權。
這件事惡心了邁爾斯小半輩子，現在終於有機會將布萊茲從達勒集團踢出去，簡直像是被剜下了一塊陳年爛瘡一樣痛快。再想到馬上就能和綠契公司簽約，收購蓮華機械不日就可實現，到時候吞下整個桑頓集團想來也不會太遠。還有米洛……最終會以法律伴侶的身份和他永遠綁定……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按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沒法不叫他感到舒暢。
邁爾斯漠然瞧著布萊茲，根本不屑於回答他的手語，一個眼神示意，很快就有秘書遞去簽字筆。
布萊茲瞧著那支簽字筆，幹脆接過，簽了名字，然後在一眾討伐聲中徑直起身。
誰也沒想到布萊茲這麽混蛋，就這麽簡單地將自己的股份全拋給了邁爾斯，這讓過去替他站隊的那一群人異常難堪。
邁爾斯瞥了眼上面的落款，揚了揚唇：“回你該回的地方吧。你這種人，根本不屬於這裏。”
底下的人嚴肅推門進來：“達勒先生，綠契公司的車還有十分鐘就到樓下了。”
“走。”邁爾斯起身，不再理會布萊茲，會議室兩扇大門被拉開，他高大的身影率先走在前頭。
*
“砰”的一聲，車門被關上。
港商大校門前，接駁車停成一排，米洛招呼著開車的司機，說：“你們先走，把人送到了給我回個電話。”
交代完了，米洛打了個車，一路開到主城區警署。
傑西已經等在門口，見到米洛下車，趕緊上前：“辛苦辛苦，這次很快的。”
自從上次在郊區攔截悠真的事情鬧大了之後，作為不可替代的證人，米洛前後共錄了兩回口供，第三次傑西都不好意思開口，但米洛卻有求必應，這讓他實在感激。
詢問室外，傑西因為避嫌只能隔著窗子觀望米洛在裏面談話。
一位女警路過，猶豫著說：“他最近有在吃什麽藥嗎？”
傑西下意識接了話：“什麽？”他有點沒反應過來。
女警壓低了聲音：“其實之前的兩次已經問的差不多了，這次再問是因為旁審心理專家懷疑你這位朋友精神狀態出了點問題。喏，你看，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有肌肉緊繃和過度補償動作，防備狀態非常嚴重。一般來說，遭遇重大變故的人的確會有這種情況，但你這個朋友卻極力表現得很自然，這說明他情緒壓抑很嚴重。”
傑西下意識否認：“怎麽可能？”可說著他卻心裏沒了底。
四年前米洛自殺未遂的事情猛地浮現在腦海中。再望向室內，米洛始終保持著微笑的狀態，但肩膀內扣，雙手交握，的確是個警惕應對的態度。
詢問完畢，米洛推門而出，瞧見傑西侯在門口，他走上前：“我今天還有事，時間緊張，要先走了。”
傑西欲言又止，眼見米洛要走，他忽然喊住了他：“我送你。”
米洛疑惑：“你不是在上班嗎？”
傑西拉開門，對裏面的人打了個招呼，兩三句話後笑著攬上米洛肩膀：“快去快回的事情，你是人證，送你也算是義務。”
兩人上車，一路沿著海邊公路開往港商大，傑西瞄著米洛的側臉，問：“那天在快遞站點的情況，你能再給我說一遍嗎？”
米洛按照給警察交代的順序又重覆了一遍。
聽完了全程，傑西忽然半開玩笑地說：“你能從後往前再回憶一遍嗎？”
米洛遲疑一秒，照著傑西的要求又說了一遍。
傑西聽得專心，臉上卻漸漸沒有了笑容。他確信米洛說得分毫不差，可就是這麽完美的回答，卻讓傑西心中頓生不安。
這世上沒有人能完美的覆述自己的行動，更何況是倒敘。回憶是有遲鈍的，因為人都是需要思考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個疑似服藥鎮定的創傷癥患者。不經思考就能回答的往往是假話，還是排列過無數次的假話。
米洛是在對他說謊嗎？
傑西心裏有了一個答案，但是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兩人在沈默中一路穿行，一通突然響起的電話打斷了不斷攀升的車速，傑西立即靠邊停車，接起電話。
聽著電話，傑西臉色明顯不好看起來。
“出什麽事了？”米洛小聲問了一句。
傑西掛斷電話，立即掛擋踩油門，說：“有人匿名舉報蓮華機械旗下的貨運公司總經理彼得涉嫌走私，技術部那邊查到了那個人名下跟邁爾斯關聯的海外賬戶，查到了達勒集團違規資金拆借的證據。這個達勒集團，果然有問題。”
米洛不動聲色地垂眼，電話正好響起，米洛接起來。是公司的人來電，說是喬舒亞先生已經送到集團總部了。
“我要去一趟達勒集團，前面那個路口得放你下來了。”傑西表情嚴肅。
米洛搖了搖頭：“帶我一起回去吧，他們通知我直接回去，今天公司有重要的大會。”
傑西的警車停在大樓下，隔著車窗，外面隱隱有吵鬧的聲音。
一行西裝革履的人侯在門前，已經和警署的人爭辯起來了。
由於疑似殺害史蒂文的兇器是那枚“上帝之子”，所以警署專案負責人一直想要聯系喬舒亞，詢問他有關船長晚宴售出的事宜，所以幾乎是在喬舒亞抵達之前，這些警察就已經早早預備好了站位。
米洛解開安全帶，忽然問了句：“有水嗎？”
傑西從座位後面拿了一瓶水遞過去，瞧著米洛擰開瓶蓋，條件反射般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瞳孔放大，喉結滾動。這是個興奮的表情，通常出現在食肉動物捕獵的前夕。
“米洛，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霧森醫療協會董事長兒子希奧·格林那件事嗎？”
米洛停下動作，擰回瓶蓋：“怎麽了？”
“說起來，也是我無聊，我去查了希奧·格林的檔案，結果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現場有一系列可以互相佐證的證據能證明希奧·格林在那場災難中必死無疑。對於空難事件而言，這是個很罕見的情況。”傑西喉嚨發緊，“你有沒有覺得，希奧·格林‘死’的越幹凈，就越像是有人刻意想讓他以‘死’的方式活著嗎？”
米洛側過臉，望向傑西，笑了起來：“我不懂這些，但這聽起來真像個鬼故事。”
傑西也像往常那樣附和著笑起來。
“好了，我得上去了。”米洛推門，發現車門被鎖住了，他轉頭，“傑西？”
傑西的聲音很輕：“你確定要上去嗎？”
米洛的笑容依舊完美：“當然。”
瞳孔擴大，越來越強烈的獵殺欲望，蟄伏在平靜溫和外表下的殺意。
這樣的表情，不是他所認識的米洛。
眼前這個人，倒底是什麽身份？
傑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逐漸加速的心跳。
“哢噠”一聲，車門響動解鎖，米洛推門而出。
上樓前，米洛忽然停了腳步，轉身看向傑西：“等我看到喬舒亞，我會幫你問那個問題的。”
傑西笑了笑，目送米洛上樓。等到米洛的身影消失在大樓門口時，傑西迅速下車，矯健的身影穿梭在紮堆的警員中，他挑了一輛警車，裏面還坐著兩個拿著電腦、一臉愕然的探員。
“坐穩了。”傑西立刻將車掉頭。
車上的年輕警員不明所以。傑西之前明明叮囑他們這個喬舒亞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蹲到他，眼見能等到他露面，傑西卻要撤退了。
“調出行蹤圖，我需要松原悠真被劫那天，從快遞站到武東港城區所有路線的監控，特別對比一個人的行蹤。速度要快，現在松原悠真的性命最重要。”
“對比誰的行蹤啊？”小警員試探著問。
傑西攥緊方向盤，冷聲道：“米洛。”
*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來，後面跟著五輛黑車，泊車侍應生小跑上前，車門被推開，男人邁步而出。
這是個身材標準的西方男人，一頭黑發，帶著墨鏡，輪廓精致，八月份的天，瀾曼熱得蒸人，他仍穿著一身齊整的亞麻色名牌西裝。
他擡手擋住強光，不緊不慢地進了門，幾名隨行的黑衣安保以及一應隨行人員很快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你好，喬舒亞。”達勒集團總部大廳，電梯門開，等在門口的邁爾斯主動伸出手，對這個比自己小上一輪的年輕人主動示好。
“你好，邁爾斯，我們終於見面了。”男人摘下墨鏡，一雙碧藍色的眼睛清澈明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佛手柑香水味。
兩人一路並行，後面是尾隨人員。
就在兩人即將步入會議室的前一刻，辦公樓內忽然傳出一陣又一陣的騷亂聲音，不住有人探頭往下望去。
邁爾斯皺眉，問身邊的人：“怎麽了？”
“好像是藥監局的人上門了，說是要查……要查彼得失蹤的案子。”
邁爾斯的聲音很穩：“找公關部的人先攔著，有什麽事情後面再說。”說著，邁爾斯像是想到了什麽，“米洛在哪兒？”
回話那人指了個方向：“那兒呢。”
邁爾斯順著方向在人群之外瞧見了米洛，他安靜地坐在休息區，低著頭，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指環，看著跟周邊世界格格不入。瞧見他坐在那裏，邁爾斯覺得自己剛才有一瞬間浮躁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撫慰了他的不安。
“抱歉，一些意外情況，不影響我們的合作。”邁爾斯親自為男人開門，“請進。”
藍眼男人沒有進去，而是若有所思地說：“等一等。”
邁爾斯不解：“等什麽？”
藍眸男人忽然眼前一亮，臉上泛起笑容，姿態恭敬地向前邁步。
偌大的會議廳裏，人群錯楞讓開，像兩排被劈開的潮水，直到一個人站在終點處，站定不動，像釘子一樣打在了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在攔路。
邁爾斯微微皺眉。
這是什麽場合，難道米洛還要在這種地方跟他鬧脾氣嗎？
藍眼男人雙手伸出，大步上前，彎腰向面前的人伸出手，姿態恭敬。
在眾人訝異的視線裏，米洛伸手接受了這個主動的握手，點頭示意：“嗨，格倫。”
藍眼男人微笑，領著米洛，轉身看向眾人：“請允許我向各位介紹，這位就是我們綠契公司的總裁，喬舒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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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達勒先生找你。”
“知道了。”
早七點，米洛走進邁爾斯的辦公室，沒等他敲門，裏面的人便先一步扭過臉來瞧他。
米洛認得那張臉，是康泰公司的老總凱文。
邁爾斯冷著一張臉，看不出情緒，但明顯不是開心的樣子。
一見到米洛，凱文便壓著臉色強行笑了笑：“昨晚的事，真是對不起，那些冒犯人的家夥我已經去教訓了，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米洛慢慢走近，邁爾斯順勢瞧見他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臉色稍霽，虛指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吧，未婚夫。”
聽見這話，凱文臉色一白，臉上情緒根本掛不住，失態道：“達勒先生，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邁爾斯瞧了凱文一眼，沒回答他的話，平靜地說：“今天大會結束，我會當眾宣布這件事。”
邁爾斯常年單身，從無男女關系緋聞，想當初傳出要招私人助理這件事時，公司上下也曾引起了不小的風波。這道後門開得要多明顯有多明顯，上任的又是個年輕帥氣的男青年，不少人便議論起邁爾斯的性取向。但議論歸議論，大家最多只當米洛是個情人來包養的，從沒想過會有結婚這麽荒唐的事情。
“達勒集團的總裁有個同性伴侶，這事一旦傳出來是很不好聽的……”凱文覺得自己的話已經說得很委婉了。
瀾曼國內同性婚姻尚未合法，這種事情一公布毫無疑問只會是醜聞，不知道會被造多少謠言。邁爾斯不是莽撞的人，又怎麽可能想不明白這裏面的輕重呢？正因如此，凱文才覺得極其荒唐。
邁爾斯雙手交握，睨向凱文：“你該出去了。”
凱文面色一僵，忍了又忍，止不住地看向米洛，最終還是推門而出。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米洛默不作聲。
“你在生氣？”邁爾斯向前傾身，看向辦公室對面的米洛，“你夥同布萊茲從我手裏搶人，導致哈羅德中了兩槍現在還在醫院躺著，這件事我沒有跟你計較。可你竟然鼓動他拿公司股權去跟桑頓集團下面的子公司簽協議……米洛，你就一定非要這麽折騰嗎？你覺得你靠著他拿下那些地皮就能翻身？你真覺得他那樣的人，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白癡，能幫你在商界立足？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天真？”
米洛擡眼看向邁爾斯：“他是白癡，那你是什麽，爛人？”
“你在為他鳴不平？未免太入戲了。”邁爾斯並不動氣，“我如果真的是爛人，憑你做的這些事，你早死了十次不止。你把松原悠真搶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點你要清楚，最好的辦法是讓他消失。我那麽做是為了保護你，難道你想讓那個警察朋友親自抓你進去坐牢嗎？”
米洛不肯說話。
邁爾斯起身，邁著長腿從座位後走出。他走到米洛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米洛的臉，伸出手，一把捏住了米洛的臉，迫使米洛跟他直視：“你恨我，你不服我，但你不得不回來見我，因為你知道，你就是控制不住你自己，對嗎？你想要什麽呢？要我對你低頭求饒嗎……米洛，你真的清楚你現在對我有多偏執嗎？”
“邁爾斯，”米洛厭惡地皺眉，“你是不是瘋了？”
“你覺得我該怎麽瘋才符合你的期待？”邁爾斯展眉，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視線落在米洛的柔軟的頸部，又一路下移，“強迫你，讓你下跪，逼你服軟，你覺得哪一個更能擊碎你的自尊心？”
米洛雙手猛地收緊。
“我給你自由，不意味著默許你去亂性。”邁爾斯順勢撩開米洛領口，撫過頸上紅痕，“你要是再敢跟他發生關系，我會剁掉松原悠真的手指，一只一只送給你。你清楚，我說得出做得到。”
米洛沈默地坐著，邁爾斯順勢從身後撫摸了他的後頸，感覺到溫熱細膩的皮膚觸感，他的心情莫名愉悅起來。
米洛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就這麽想把我當只狗拴著？”
邁爾斯指腹落在米洛眼尾，摸到一抹濡濕，輕聲否定：“養只狗可沒養你這麽讓人頭疼。”
“我們原本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只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六年時間，你總不能可能讓我就這麽白白放手。”邁爾斯細細摸索米洛的臉頰，“好了，替我去港商大接喬舒亞吧，今天我要連開兩場會，我會很忙。”
邁爾斯松開禁錮，米洛起身。
邁爾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記得，準時回來，宣布訂婚消息的時候主角可不能遲到。同樣的話，別讓我再說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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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八月，暑氣盛，達勒集團總部會議室所在的全景會議廳召開本季度第二次股東大會。
布萊茲私下簽署協議的一系列行為引起了達勒集團董事會的強烈不滿。
大會上，一個穿著西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邁爾斯身側朗聲說著話。
“這次收購過程完全沒有按照達勒集團的既定戰略和程序行事，布萊茲私自利用達勒集團的資源和名義為自己謀利，嚴重破壞了公司的內部秩序和決策機制，這種行為是對集團權威的公然挑戰。
“更重要的是，他的做法使得集團陷入了更大的風險之中。雖然他聲稱會解決桑頓家的債務問題，但實際上，桑頓集團的債務規模遠超預期，而且其中還涉及一些覆雜的法律糾紛。達勒集團在沒有充分評估風險的情況下就因為布萊茲的行為被卷入其中，這讓董事會對布萊茲的決策能力和責任心產生了極大的質疑。
“當然，內部對立這種分裂狀態的種內耗狀態會持續削弱達勒家的實力，如果持續下去，這很可能導致達勒集團被其他競爭對手趁虛而入。所以，董事會經過討論，最終決定提議將布萊茲移出達勒集團。”
邁爾斯招手，旁邊有人遞來一份文件，邁爾斯扔過去，長桌上一聲悶響。
“泰特·達勒沒立遺囑，假如你要訴訟，分到的錢也不會更多，我知道你對那些錢沒多大興趣，在這裏攪渾水也不是你自己選的。所以，我折算了你感興趣的東西給你——那艘游輪。”邁爾斯的語氣帶了點漠然，“簽了協議，伯利恒號給你，自此達勒集團跟你再無關系。”
這次布萊茲做得太過，集團內部願意為他站隊的人這時候也都謹慎了起來，沒有一個出來為他說話。當然，大會全程下來，布萊茲本人也是那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這讓肯跟他的人不免心寒，公司內部激烈地奪權，而他們選的追隨著竟然糊塗到為了討男人的歡心就去隨便簽署合同。
一直到邁爾斯發話，布萊茲才終於有了點反應，打起手語：話要說清楚，屬於我的那份從來都不是你爸留的。
邁爾斯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
外人看熱鬧，都以為布萊茲之所以能在達勒集團占有股權是因為他是泰特·達勒的私生子，但其實，布萊茲的那份股權從母不從父。但凡真是泰特·達勒給的，他早有一萬個辦法踢走布萊茲，但偏偏，那是他的親生母親留下來的股權。
這件事惡心了邁爾斯小半輩子，現在終於有機會將布萊茲從達勒集團踢出去，簡直像是被剜下了一塊陳年爛瘡一樣痛快。再想到馬上就能和綠契公司簽約，收購蓮華機械不日就可實現，到時候吞下整個桑頓集團想來也不會太遠。還有米洛……最終會以法律伴侶的身份和他永遠綁定……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按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沒法不叫他感到舒暢。
邁爾斯漠然瞧著布萊茲，根本不屑於回答他的手語，一個眼神示意，很快就有秘書遞去簽字筆。
布萊茲瞧著那支簽字筆，幹脆接過，簽了名字，然後在一眾討伐聲中徑直起身。
誰也沒想到布萊茲這麽混蛋，就這麽簡單地將自己的股份全拋給了邁爾斯，這讓過去替他站隊的那一群人異常難堪。
邁爾斯瞥了眼上面的落款，揚了揚唇：“回你該回的地方吧。你這種人，根本不屬於這裏。”
底下的人嚴肅推門進來：“達勒先生，綠契公司的車還有十分鐘就到樓下了。”
“走。”邁爾斯起身，不再理會布萊茲，會議室兩扇大門被拉開，他高大的身影率先走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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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聲，車門被關上。
港商大校門前，接駁車停成一排，米洛招呼著開車的司機，說：“你們先走，把人送到了給我回個電話。”
交代完了，米洛打了個車，一路開到主城區警署。
傑西已經等在門口，見到米洛下車，趕緊上前：“辛苦辛苦，這次很快的。”
自從上次在郊區攔截悠真的事情鬧大了之後，作為不可替代的證人，米洛前後共錄了兩回口供，第三次傑西都不好意思開口，但米洛卻有求必應，這讓他實在感激。
詢問室外，傑西因為避嫌只能隔著窗子觀望米洛在裏面談話。
一位女警路過，猶豫著說：“他最近有在吃什麽藥嗎？”
傑西下意識接了話：“什麽？”他有點沒反應過來。
女警壓低了聲音：“其實之前的兩次已經問的差不多了，這次再問是因為旁審心理專家懷疑你這位朋友精神狀態出了點問題。喏，你看，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有肌肉緊繃和過度補償動作，防備狀態非常嚴重。一般來說，遭遇重大變故的人的確會有這種情況，但你這個朋友卻極力表現得很自然，這說明他情緒壓抑很嚴重。”
傑西下意識否認：“怎麽可能？”可說著他卻心裏沒了底。
四年前米洛自殺未遂的事情猛地浮現在腦海中。再望向室內，米洛始終保持著微笑的狀態，但肩膀內扣，雙手交握，的確是個警惕應對的態度。
詢問完畢，米洛推門而出，瞧見傑西侯在門口，他走上前：“我今天還有事，時間緊張，要先走了。”
傑西欲言又止，眼見米洛要走，他忽然喊住了他：“我送你。”
米洛疑惑：“你不是在上班嗎？”
傑西拉開門，對裏面的人打了個招呼，兩三句話後笑著攬上米洛肩膀：“快去快回的事情，你是人證，送你也算是義務。”
兩人上車，一路沿著海邊公路開往港商大，傑西瞄著米洛的側臉，問：“那天在快遞站點的情況，你能再給我說一遍嗎？”
米洛按照給警察交代的順序又重覆了一遍。
聽完了全程，傑西忽然半開玩笑地說：“你能從後往前再回憶一遍嗎？”
米洛遲疑一秒，照著傑西的要求又說了一遍。
傑西聽得專心，臉上卻漸漸沒有了笑容。他確信米洛說得分毫不差，可就是這麽完美的回答，卻讓傑西心中頓生不安。
這世上沒有人能完美的覆述自己的行動，更何況是倒敘。回憶是有遲鈍的，因為人都是需要思考的。普通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一個疑似服藥鎮定的創傷癥患者。不經思考就能回答的往往是假話，還是排列過無數次的假話。
米洛是在對他說謊嗎？
傑西心裏有了一個答案，但是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兩人在沈默中一路穿行，一通突然響起的電話打斷了不斷攀升的車速，傑西立即靠邊停車，接起電話。
聽著電話，傑西臉色明顯不好看起來。
“出什麽事了？”米洛小聲問了一句。
傑西掛斷電話，立即掛擋踩油門，說：“有人匿名舉報蓮華機械旗下的貨運公司總經理彼得涉嫌走私，技術部那邊查到了那個人名下跟邁爾斯關聯的海外賬戶，查到了達勒集團違規資金拆借的證據。這個達勒集團，果然有問題。”
米洛不動聲色地垂眼，電話正好響起，米洛接起來。是公司的人來電，說是喬舒亞先生已經送到集團總部了。
“我要去一趟達勒集團，前面那個路口得放你下來了。”傑西表情嚴肅。
米洛搖了搖頭：“帶我一起回去吧，他們通知我直接回去，今天公司有重要的大會。”
傑西的警車停在大樓下，隔著車窗，外面隱隱有吵鬧的聲音。
一行西裝革履的人侯在門前，已經和警署的人爭辯起來了。
由於疑似殺害史蒂文的兇器是那枚“上帝之子”，所以警署專案負責人一直想要聯系喬舒亞，詢問他有關船長晚宴售出的事宜，所以幾乎是在喬舒亞抵達之前，這些警察就已經早早預備好了站位。
米洛解開安全帶，忽然問了句：“有水嗎？”
傑西從座位後面拿了一瓶水遞過去，瞧著米洛擰開瓶蓋，條件反射般地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瞳孔放大，喉結滾動。這是個興奮的表情，通常出現在食肉動物捕獵的前夕。
“米洛，還記得我跟你說過，你長得很像霧森醫療協會董事長兒子希奧·格林那件事嗎？”
米洛停下動作，擰回瓶蓋：“怎麽了？”
“說起來，也是我無聊，我去查了希奧·格林的檔案，結果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現場有一系列可以互相佐證的證據能證明希奧·格林在那場災難中必死無疑。對於空難事件而言，這是個很罕見的情況。”傑西喉嚨發緊，“你有沒有覺得，希奧·格林‘死’的越幹凈，就越像是有人刻意想讓他以‘死’的方式活著嗎？”
米洛側過臉，望向傑西，笑了起來：“我不懂這些，但這聽起來真像個鬼故事。”
傑西也像往常那樣附和著笑起來。
“好了，我得上去了。”米洛推門，發現車門被鎖住了，他轉頭，“傑西？”
傑西的聲音很輕：“你確定要上去嗎？”
米洛的笑容依舊完美：“當然。”
瞳孔擴大，越來越強烈的獵殺欲望，蟄伏在平靜溫和外表下的殺意。
這樣的表情，不是他所認識的米洛。
眼前這個人，倒底是什麽身份？
傑西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隨之而來的是逐漸加速的心跳。
“哢噠”一聲，車門響動解鎖，米洛推門而出。
上樓前，米洛忽然停了腳步，轉身看向傑西：“等我看到喬舒亞，我會幫你問那個問題的。”
傑西笑了笑，目送米洛上樓。等到米洛的身影消失在大樓門口時，傑西迅速下車，矯健的身影穿梭在紮堆的警員中，他挑了一輛警車，裏面還坐著兩個拿著電腦、一臉愕然的探員。
“坐穩了。”傑西立刻將車掉頭。
車上的年輕警員不明所以。傑西之前明明叮囑他們這個喬舒亞是非常重要的，一定要蹲到他，眼見能等到他露面，傑西卻要撤退了。
“調出行蹤圖，我需要松原悠真被劫那天，從快遞站到武東港城區所有路線的監控，特別對比一個人的行蹤。速度要快，現在松原悠真的性命最重要。”
“對比誰的行蹤啊？”小警員試探著問。
傑西攥緊方向盤，冷聲道：“米洛。”
*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緩緩駛來，後面跟著五輛黑車，泊車侍應生小跑上前，車門被推開，男人邁步而出。
這是個身材標準的西方男人，一頭黑發，帶著墨鏡，輪廓精致，八月份的天，瀾曼熱得蒸人，他仍穿著一身齊整的亞麻色名牌西裝。
他擡手擋住強光，不緊不慢地進了門，幾名隨行的黑衣安保以及一應隨行人員很快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你好，喬舒亞。”達勒集團總部大廳，電梯門開，等在門口的邁爾斯主動伸出手，對這個比自己小上一輪的年輕人主動示好。
“你好，邁爾斯，我們終於見面了。”男人摘下墨鏡，一雙碧藍色的眼睛清澈明亮，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佛手柑香水味。
兩人一路並行，後面是尾隨人員。
就在兩人即將步入會議室的前一刻，辦公樓內忽然傳出一陣又一陣的騷亂聲音，不住有人探頭往下望去。
邁爾斯皺眉，問身邊的人：“怎麽了？”
“好像是藥監局的人上門了，說是要查……要查彼得失蹤的案子。”
邁爾斯的聲音很穩：“找公關部的人先攔著，有什麽事情後面再說。”說著，邁爾斯像是想到了什麽，“米洛在哪兒？”
回話那人指了個方向：“那兒呢。”
邁爾斯順著方向在人群之外瞧見了米洛，他安靜地坐在休息區，低著頭，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指環，看著跟周邊世界格格不入。瞧見他坐在那裏，邁爾斯覺得自己剛才有一瞬間浮躁的心忽然平靜了下來，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撫慰了他的不安。
“抱歉，一些意外情況，不影響我們的合作。”邁爾斯親自為男人開門，“請進。”
藍眼男人沒有進去，而是若有所思地說：“等一等。”
邁爾斯不解：“等什麽？”
藍眸男人忽然眼前一亮，臉上泛起笑容，姿態恭敬地向前邁步。
偌大的會議廳裏，人群錯楞讓開，像兩排被劈開的潮水，直到一個人站在終點處，站定不動，像釘子一樣打在了地上，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人在攔路。
邁爾斯微微皺眉。
這是什麽場合，難道米洛還要在這種地方跟他鬧脾氣嗎？
藍眼男人雙手伸出，大步上前，彎腰向面前的人伸出手，姿態恭敬。
在眾人訝異的視線裏，米洛伸手接受了這個主動的握手，點頭示意：“嗨，格倫。”
藍眼男人微笑，領著米洛，轉身看向眾人：“請允許我向各位介紹，這位就是我們綠契公司的總裁，喬舒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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