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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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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一副無所謂狀態的史蒂文在聽到這句話時忽然僵直了身體,面部表情不自覺痙攣起來:“你什麽意思?你是說希奧還有可能活著?”

與此同時,布萊茲幾乎是攥緊了拳頭,額頭青筋一跳。

諾奈默默地掃視全場表情,瞧見了邁爾斯臉上一閃而過的失態,她微微揚唇,可當瞧見目光沈靜的米洛時,她卻疑惑了。

米洛的表情看起來很奇怪,不大像是一個活人,甚至連呼吸的起伏都不太能瞧得出來,未免過分平靜了。

“當時安排盯梢他們一家上飛機的那群人不是都被當場槍殺了嗎?沒有人證,格林一家到底有沒有死全其實也就成了樁無頭懸案。”席貢微笑,“所以說,這段遺言錄音,還是大家一起聽更好。”

席貢按下開關,播放器次次啦啦傳來一陣聲音,非常模糊的慘叫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我死後……所有的遺產……如果還剩下可以自由處理的,請分給霧森的員工們……對不起……我的錯……讓大家失望了……”

緊接著,是急促的警報以及機體斷裂聲,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寶貝,不要害怕,爸媽永遠和你在一起,爸媽永遠愛你……你要勇敢,對不對……”

人聲到此戛然而止,在後面的就是燃燒的劈裏啪啦聲。

史蒂文拍案,怒道:“你他媽什麽意思!是想證明格林一家全都死無葬身之地嗎?”

席貢卻並不為史蒂文的不敬而惱怒:“如果我是你,現在應該感謝自己聽到了這段遺言。這種死法不正是你們想出來的嗎?連一把骨灰都拼不起來。要是格林家的人沒死全,你敢閉眼睡覺嗎?”

史蒂文失神地看著席貢,沒法反駁,一時之間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席貢這才將第二層盒子抽出來,推到史蒂文面前,淡聲道:“花了大價錢拍下的珠寶,別弄丟了。”

是那枚“上帝之子”。

史蒂文眼皮一跳,表情難看起來,像是璀璨的珠寶所刺傷。

席貢緩聲道:“博比·桑頓很早之前在我這兒給你預留了一筆錢,為的就是保你這趟能走得掉。我不是不講信用的人,你要從我這裏走,我會給你安排好。但不要怪我啰嗦,這種時候,花這麽多錢買條珠寶,對你這個潛逃的人來說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我聽說,你和那格林家的孩子是十多年的好朋友,願意為他買件遺物作為紀念是好的,但既然都殺了別人全家,還要再靠一條珠寶來緬懷豈不是太天真?”

史蒂文面色蒼白,眼睛卻已經燒得通紅。

席貢卻瞧著那盒子,不急不緩地說:“我知道游輪上的事情了,如果我是你,現在就應該好好想想,究竟是誰把你要逃的消息放給了桑頓集團子公司那些人。小子,你在武東港有大麻煩了,從現在起,你該提起一百分的警惕,走了就別回來了,也算給你家老子留條血脈吧。”

史蒂文驟然擡眸,楞在原地。

席貢轉而望向邁爾斯:“好了,說說達勒家的事情吧。只不過,我不想跟你談。”席貢的眼神落在邁爾斯身旁的米洛身上,“我喜歡這孩子。”

被點到的米洛瞬間受到了桌上全場人的目光。

席貢對米洛笑道:“當時,要是沒攔你,你怕是真能活生生砍了自己的腳的。”席貢笑著瞧了眼布萊茲,“這份對自己的狠心,就是小鬼你都比不上吧。”

邁爾斯望向米洛,一時間不清楚他怎麽會和席貢有接觸。

“不是說達勒先生這趟帶了個私人助理嗎?就是你對吧。”席貢點了點手上的文件,立即有人將其送到米洛面前,“吶,孩子,你來說說,照著你家老板擬的這些,我還能找他要些什麽彌補才算合算?”

邁爾斯攔下,說:“他才多大,哪懂這些東西?”

席貢卻不同意,說:“這孩子長了一張格林家的臉,你又怎麽知道腦子就不像格林家的人呢?格林家的小子不僅漂亮,腦袋更是靈光,可惜就是天真了點,天真是一種致命的愚蠢啊。但我瞧著這孩子就沒有,他是個聰明人。”

聽到這話,邁爾斯松了手。

米洛翻開文件,他看了眼邁爾斯補充的條款,過了一會兒,平靜擡眸,說:“什麽都不用彌補,因為無論如何你都不會答應的。”

場上陷入死寂,席貢卻轉著菩提珠,微笑著問:“這話怎麽說?”

“在武東港,布萊茲出手阻止史蒂文把貨運到游輪上去賣,應該就是為贛谷解決麻煩吧。要是那批貨順利運進來,等於把武東港警方引導你們這裏來,畢竟之前已經有一船空心屍攪得武東港和萬陽兩個地區的警察聯合調查了。

“還有輪船上的特色野味表演,一開始,我也覺得或許只是單純博眼球?但借著這獨一無二的噱頭,不是正好能把天南海北的游客都吸引到贛谷來交易?但你們卻並不傷害他們。這意味著什麽?我想,你們應該有更大的野心,或許你們想在這個全是武力掠奪的地方發展更長遠的生意。黑市交易什麽的,毒品?槍支?人口買賣?本質上卻還都是掠奪,這些又怎麽能比得上合法合規的實驗性藥品?從武東港,再到內陸,那裏還是一片藍海。

“至於蓮華機械的破產,對贛谷來說應該好比斷了一條胳膊吧,不致命,但也夠疼的了。這種情況下,與達勒家攜手研發生源素是一場至關重要的產業升級行動。你們耗費這麽多年建立起來的產業體系,帶來的豐厚利潤應當是絕對的經濟支柱,沒了它,你們或許連收集打仗的子彈都夠嗆。

“所以,為了你們自己的發展與版圖擴建,你是絕對不可能放棄和達勒家的交易的。甚至,你會辦法盡可能地全部吞掉達勒家。”

隨著米洛平靜地說完這番話,全場陷入難堪的寂靜。

這些事情並不是無法被窺知的頂級機密,但由一個無名小卒這樣堂而皇之地講出來,簡直膽大到令人心驚。

席貢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他忽然朗聲笑了起來,拍了拍身邊布萊茲的手背:“不怪你喜歡他。”

“他說的不錯,這生意很重要,重要到沒了興許會斷掉我們二十多年的心血,我們也確實不可能就這麽撤掉。”席貢望著邁爾斯,溫和地笑著,“但達勒家卻可以是你的,我說的是完全屬於你的那種。小鬼會留在贛谷,不跟你攪合武東港的事情。”

席貢頓了頓,繼續說:“至於生源素的生意,從武東港退掉確實不可能,但跟你的簽約可以在後面中止。我們正在和另一家商談,雖然不比你我兩方知根知底,但你現在鐵了心要斷交,我總不至於跟你鬧到撕破臉皮、打打殺殺的地步。”

“這樣吧,武東港那頭的麻煩我全給你清理了,至於你擬的這些補償,我通通不要,我就要他。”席貢指著米洛,“把這孩子留在贛谷吧。你放心,我不會虧待他。沒有比這更劃算的買賣了。達勒先生,你怎麽看?”

那就不是一個問題。因為全場的人都聽到了柚木屋外面槍彈上膛的輕脆響聲。

席貢一副慈祥模樣,總會下意識讓人忘了,他本質上還是贛谷自治邦的話事人,做的都是刀口舔血的營生。

全場所有的人,包括米洛在內,都在等著邁爾斯的回答。

“不。”

席貢臉上的笑紋更深了:“你說什麽?”

邁爾斯直視著席貢的眼睛,極平靜的語調:“他,不換。”

席貢搖了搖頭,也不再勸,只是擺了擺手。

坐在席間的諾奈應聲而動,剛站起身,卻被布萊茲按著肩膀坐下了。

米洛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似乎像個局外人。

席貢要他留下無非是給布萊茲當一個玩物,但他也知道,邁爾斯絕對不會輕易答應,因為他就不是一個會被人當面威脅而妥協的人。

眼瞧著局勢緊張起來,席貢皺眉望向布萊茲:“幹什麽?弄得要你死我活一樣。談生意這種事,本來就不是一次就可以談得成的。”說著,席貢話音一轉,“天也黑了,大家休息一晚吧,有什麽話可以明天再談。”

桌上的人三三兩兩起身。

“達勒先生。”席貢忽然瞇了瞇眼,叫住了邁爾斯,“我這兒還有點新弄來的葡萄酒,聽說是什麽珍藏的款,我們這些人弄不懂,還得是你這個會鑒酒的人來評一評。”

邁爾斯依言重新坐下。

米洛不由得多看了邁爾斯兩眼,卻被席貢微笑著打趣道:“這孩子一副生怕我吃了你的樣子,這麽看,你們兩個倒是很擔心對方。”

米洛眼皮一跳,察覺到了布萊茲望向自己的視線,他也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底下人上了酒,邁爾斯先一步做起了醒酒的工作,姿態放得很謙卑,席貢看在眼裏,說:“你跟你父親不像。”

“這話很多人說過。”

“不像,是件好事。”席貢滿意地接過邁爾斯遞來的酒杯,遞到唇邊,卻並沒有喝,“我要米洛,你開個價。”

邁爾斯的聲音依舊平靜:“我認為,就這件事我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真的清楚了嗎?”席貢微微展眉,笑了笑,“工廠你白天看到了,山腳下的那條路你也都瞧見了,等小鬼這次拿下附近那支鬧事的游擊軍,運輸的通道就能開起來,贛谷未來將不會再依靠單一的水路。”

邁爾斯沈吟片刻,說:“我明白,但無論贛谷要怎麽做大生源素的生意,達勒集團都已經決定不再跟進了。”

席貢搖頭:“你還是沒懂。你之所以想要叫停生源素的合作,無非是因為提取後的鎮痛作用那一環拿捏不好尺度。可假如換個法子,把天女淚真正功效化,那才是名副其實的價值千金。”

邁爾斯面色微冷:“老先生,我沒聽錯的話,你難道是打算制毒?贛谷之所以三不沾、滕邦政府軍之所以願意傾斜保護這塊土地,絕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贛谷不沾毒,你們這地方是一條出了名的毒品隔絕帶,一旦沾了毒,不僅是在跟山上的那些毒販們搶生意,還是在挑戰政府軍禁毒的底線。”

席貢笑了起來:“我是老了,但還沒老到要你來跟我講明白這裏面的道理。其實,做生源素能賺多少呢?審查層層嚴格,不就是因為這事才弄得一個格林家沒了嗎?我們現在要做的新藥兼具強效鎮痛且低成癮性,尤其適合醫療大麻合法化地區的替代需求。等阿普林的路開好了,贛谷就能直接通往滕邦其他城市,滕邦現在毒品泛濫問題嚴重,等這批新藥制成了,他們就是最好的試驗品。等到新藥在這塊地方拿下市場,再往北邊拓不是難事。”

邁爾斯微微皺眉:“聽起來,這個藥倒是個好東西。可滕邦政府牢牢控制著資源和運輸路線,贛谷極其封閉,你怎麽能保證它能在滕邦全境打開銷路?再說,既然這東西能鎮痛更能降低毒品成癮性,你豈不是得罪了毒販們?別說北邊,就是往瀾曼走都是未知數,瀾曼藥物管控嚴格,這個新藥未必能過那一關。”

“通過控制鎮痛藥能強化對平民的軟性統治,這對昂托將軍而言是件好事,他們只擔任運輸風險,有什麽理由會拒絕呢?可一旦打仗,正規醫療系統崩潰,我們就能壟斷廉價鎮痛藥供應,這裏面的利潤,我認為我不必再細講。”席貢微微一笑,“至於山上的那些……你可以想一想,當吸毒的人知道了有一種廉價且能夠降低成癮性的藥物能鎮痛,他們是會下定決心決定戒毒還是更加肆無忌憚地去吸毒?”

席貢溫聲說著:“一旦藥少發一點,毒的需求自然而言就多了;毒多了,政府軍要打擊,這藥在關鍵時候出來就能分擔點火力。這裏面的微妙平衡,我想山上那群人還是很願意跟我們談的。”

“再就是你說的瀾曼……走出滕邦,打開南邊的市場,缺的從來都是做出藥的人,我可沒聽過缺人投的。”席貢敲了敲冷茶的茶盞杯沿,“聽過綠契公司嗎?”

邁爾斯微微皺眉:“北邊的弗羅斯特拉文?是那個叫喬舒亞的人開的生物醫藥公司?”

“不錯,就是他,他對贛谷的天女淚一直很感興趣。並且,他有意向來瀾曼開分公司,選址都已經定在萬陽了。這個消息你不會不知道吧?這個青年人勢頭強勁,這麽一對比,你倒是顯得畏首畏尾許多。”

聽到這裏,邁爾斯已經沈默不語。

席貢滿意地笑了起來:“跟生源素相比,這次的新藥幾乎沒有風險,唯一的風險不過是拿你的良心上秤,但是,良心能值幾個錢呢?這才是一片新藍海。現在,是我肯給你這個上船的機會。”

邁爾斯眸色微微一斂。這話並非誇大其詞。鎮痛藥跟生源素相比起來要經過的審查手續少很多,如果真按照席貢所說,這其中能翻滾的利潤已經不能用日進鬥金來形容。

一個人這一生能遇到的機會屈指可數,能抓住的更寥寥無幾。

“你計劃的這些,布萊茲知道嗎?”邁爾斯問道。

席貢像是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極為天真,他反問道:“你覺得小鬼應該要知道些什麽?麻煩的事,從來就沒必要做,麻煩的話,也從來沒必要說。”

邁爾斯沈默片刻,問道:“你要的,就只有米洛?”

席貢微微頜首:“就只有他。”

良久,邁爾斯擡手,端起酒杯向席貢遞去,杯沿相碰,兩人在黃昏裏各自喝完了一整杯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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