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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頸圈

好多個深夜,米洛坐在店裏敲電腦,這個漂亮的卷發男人操著一口塑料英文,買東西結賬都臉頰發紅。

他總是隔壁會所裏最後一個下班的。燈光寂寥,他就站在門下面抽煙,一支煙燃盡,說不盡的寂寞。

後來,米洛會刻意給他留一份加熱的壽司,在他下班後賣給他。他漸漸也多了些話,努力地學著交流,說起他遠在他鄉深陷貧困的家人,說起他曾經想要學鋼琴的不切實際夢想。

“米洛,我很傻吧?”他總是這麽說。

“米洛,謝謝你做我的朋友。”他總是重覆這句話。

“我會多賺錢,到時候,我帶你離開武東港。”悠真在他病床前的溫柔呢喃在耳邊重新響起。

這就是他賺錢的辦法嗎?離開武東港的幾年,米洛本以為他是跳出泥潭,現在想來,或許他從來就沒有掙紮出去。

那極盡屈辱的一幕讓米洛脊背生寒,更令他作嘔的是圍觀的所有人。

米洛想叫停這一切,但他卻不敢讓悠真看到自己的臉。

在淫.亂的秀場裏,為了錢而操幹一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已經足夠恥辱,如果這一幕還被朋友瞧見,那屈辱想必會粉碎他最後一點自尊。

攔與不攔,都是絕路。

米洛閉上眼,氣血難平,忍耐著滿場的呻吟聲。

但那白發男人卻像是欲求不滿,他伸手攀住悠真頸上的項圈,過大的力氣扼得悠真幾近窒息,洩力歪倒在地上。

白發男人卻不肯罷休,要再攀上勒住悠真,似乎想在情欲中掐死對方才肯作罷。

一直對表演無動於衷的史蒂文不禁冷了神色:“這老雜碎。”

“砰”的一聲響,是布萊茲上了臺。他單手扼住白發男的腦袋,猛的一下砸得他頭昏腦脹,呼號起來。

一個侍應生趕緊站在桌邊大聲道:“各位先生!我們都是簽了協議的,說好了,玩可以,但不能用這種勒人的法子來啊,會鬧出人命的。”

布萊茲松開手,白發男恐懼於他的暴力與淫威,點頭同意。

被幾近掐暈的悠真躺在地上,掙紮著爬起來,視線無意間和跪坐在臺邊的米洛相觸。

隔著白蛇鱗面具,悠真卻覺得面具下的人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無數個夜晚,他都刻意熬到最後一個下班,就為了等隔壁的小店亮起燈。他早已習慣在窺視中描摹米洛的長相。他喜歡瞧那個大學生在燈光裏敲電腦趕作業,喜歡他望著雨天發呆的神情,喜歡他逗弄流浪貓狗時不自覺流露出的溫柔。這些碎片裏的米洛真實而鮮活,是他一日日積攢的秘密。

這些秘密是無法言說的,因為過於自慚形穢,也就失去了開口的勇氣。他想著,只要米洛不嫌棄他,他就盡量藏好,至少自己有一面在米洛面前是幹凈的。

但現在,沒有了。

悠真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緊接著,是不可抑制的眼淚無聲湧出。

看見悠真流淚,米洛覺得自己的心忽然揪痛了一下。那感覺來得很強烈,觸及靈魂,讓他覺得自己又要失去些什麽了。

白發男人得了教訓警告,從桌邊抓來一沓紙鈔砸在悠真身上,還要拽著他的腿再來一回。

可這次,悠真說什麽都不肯了。

他奮力地掙紮起來,但因為沒有力氣,加上脖子上的鐐銬,讓他沒有什麽反抗的餘地。

白發男怒意湧上心頭,一個耳光甩到悠真的臉上,將他打倒在地。

幾乎是在同一刻,米洛攥著手中的兩齒海鮮叉,在所有人都未預料到的時候,猛地奔上前,直沖男人而去。

叉子刺進眼球,引得一陣淒慘哀嚎。

這一幕震驚了在場所有人。

米洛攥著帶血的叉子,拖著不靈活的腳,顫顫巍巍站在悠真面前,拽起一塊餐布蓋在悠真身上,連帶著盤子碟子碎了一地。

圓桌下隨即響起不滿的聲音,就連史蒂文都徑直站起,似乎為米洛這個愚蠢的做法而感到不可思議。

白發男哀嚎起來,臺下的精英不理解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意外事故,叫囂著負責人來處理。

布萊茲冷了臉,倍感厭倦,他在眾人的催促聲中上臺,邊走邊調整耳邊的助聽器,他實在不想聽見那些即將到來的哭嚎和尖叫。

那高大的影子猶如死神,這麽一步步逼近米洛。

米洛下意識扭臉望了眼臺下的史蒂文,冷汗津津。

然而,史蒂文卻只是嘴角噙著笑意,打定主意只看戲不插手。

米洛心頭一緊,似乎為自己方才那一眼而自我厭惡。

等米洛決絕地別過了臉,史蒂文卻不知為什麽心裏空落了一下。他有點搞不懂自己的想法轉變之快,好像就是一個瞬間,他就悄然轉變了立場。

看著臺上孤立無援的米洛,史蒂文挑眉,決定上臺替他解決麻煩。

只是還沒有等他有所動作,就瞧見了令他驚訝的一幕。

臺上的米洛單手揭掉自己臉上的白蛇鱗面具,露出一張汗濕了的臉。

在看到米洛臉的那一刻,布萊茲的臉上浮現出難以抑制的震驚。

米洛站著不動,悠真踉蹌站起身,一把抓住米洛的手,高大的身體擋在米洛身前,但米洛卻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堅持不退。

布萊茲的視線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這一幕,倒真是像極了武東港的露天餐廳外,米洛為悠真出頭挑釁富二代的樣子。

他還真是……夠會關愛人的。

“哐”一聲,布萊茲一腳踹中悠真的膝蓋,他那力氣大得駭人,悠真當即吃痛跪地。

還未等米洛有所反應,布萊茲拇指撥開手槍套筒後方的保險栓,“哢噠”一聲,保險解除。

這一突如其來的動靜威脅幾乎嚇壞了在場尋歡作樂的精英男士。

教訓是教訓,殺人是殺人。這可是兩碼事。

米洛不屈地望向布萊茲,抵著他的槍口,一寸不讓。

布萊茲右手握住槍身,左手向後拉動套筒,機械摩擦聲響起,一顆子彈被推上槍膛。他的食指搭在扳機上,只要微微彎曲,眼前人的腦袋立即就會開花。

米洛卻仍不動。

“砰”的一聲,布萊茲開槍,子彈擦著米洛的耳朵飛過,花瓶應聲粉碎,嚇了在場人一跳。

布萊茲上前,一把扣住米洛的頸圈,幾乎是強拽著他離開原臺,一路拖行,走向秀場的出口,那裏是一片黑暗。

悠真大駭,想跟上去救人。

臺下的史蒂文慢慢恢覆理智,他驚訝於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決定,有種被替身迷惑的恥辱,這恥辱轉化為對米洛的遷怒,他慢悠悠地說道:“那家夥可會蠱惑人心了。你不跟上去,他最多被奸了。你要是跟上去,一不小心來個刺激,他恐怕會落個慘死的下場。”

悠真顫抖著,雙手死摳掌心,終究沒有跟上。

米洛走到後面幾乎是被拖在地上,布萊茲按住他腫脹的肩膀,將他一把扣在墻壁上,疼得米洛眼冒金星。

你敢不聽我的話?

一個清晰準確的手語之後又接了一句。

你敢逼我?

因為力竭而跪坐在地上的米洛揚起臉,仰視著站在他面前的布萊茲,明明疼得臉色慘白,卻仍露出一個笑。

布萊茲打著手勢,眼中怒火更盛:不準用他的臉笑。

米洛卻笑得更開心了。

人的脖子是多麽脆弱,對於他而言,這樣的人稍微一使勁就可以料理。但布萊茲此刻卻只覺得棘手。

布萊茲打起手勢:繼續笑吧,臺上那個人很快會死的。

米洛順著布萊茲的視線看見了悠真,他正在被那個白發老男人毒打,米洛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布萊茲擡起米洛的臉,手勁之大幾乎要將他下巴捏碎。

這次的手語打得異常緩慢:你想要我救他,不是沒有辦法。既然這麽想賣自己,你不如一路賣到底。

米洛明白了意思。

他跪在地上的角度,恰好足夠為布萊茲提供一場活色生香的服務。

這是個徹徹底底的侮辱了。

米洛咬著牙關,死死瞪著布萊茲,但圓臺中央的悠真已經被白發男按在地上,一個耳光接一個耳光地扇了起來,已經被打的冒了鼻血。

黑暗中,米洛擡手,摸上布萊茲的褲子。

就在要拽下褲腰的時侯,布萊茲卻像是應激反應一樣陷入極度的暴怒之中。他握緊米洛的手,狠狠甩開,力道大的幾乎要把他砸碎。

布萊茲打著手勢:你就願意這麽下賤。

盛怒無法安放,槍在手上都變得異常燙手,他一拳砸在甲板墻壁上。

米洛仰著臉,一字一頓道:“不是你逼我這麽做的嗎?”

布萊茲氣得腦子發懵。究竟是誰在逼誰?他明明警告過他不要離開房間,明明不想讓他攪進來,可米洛卻說自己在逼他。布萊茲已經很多年沒有被這麽氣過了,但眼前這個人真的讓他恨不得連皮帶骨生吞了才好。

他絕對不是希奧·格林,但他怎麽敢用希奧·格林的臉做出這種事情。

布萊茲燒紅了眼,深吸一口氣,將槍抵在米洛的喉嚨上。

*

貝芙莉女士敲響了邁爾斯的房門。

邁爾斯開門,他捏了捏眉心。屋內燈火通明,他在徹夜檢查米洛整理的文件。

說心裏話,他並不覺得米洛能做好,所以刻意留給自己時間去重新矯正工作。但事實證明,米洛竟真的做的一絲不茍,並且這些整理出來的東西,於很多細節處都透露出米洛的懂行和細致。明明是學有所成的好事,卻並沒有讓邁爾斯感到欣慰,反而令他有點煩躁。

“達勒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您之前讓我給米洛先生準備早餐,我打電話聯系他的智能管家問幾點送到,但沒有人接聽。剛剛我去看了一眼,發現米洛先生不在屋裏。之前那位啞巴先生交代過,說今晚所有人不可以外出的。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來通知您一下。”

邁爾斯臉色一凜,但還算穩,他轉身給米洛的手機撥號,沒有人接。他一邊換鞋一邊問貝芙莉:“他有說過他要去哪兒嗎?”

貝芙莉搖頭:“這個倒是沒有提到,但是,今天早上米洛先生問我‘秀場’在哪裏,我並沒有聽過什麽‘秀場’。”

邁爾斯臉色一變,對貝芙莉說:“麻煩你跑一趟,我知道他去哪兒了。你先回房間去吧,不要再出來了。”

貝芙莉神色擔憂:“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邁爾斯卻已經不再顧得上跟她說話,他急速地穿行在走廊中。確實如貝芙莉所說,游輪裏十分安靜,不像以往的夜半時分鶯歌燕舞,但這往往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平靜。

邁爾斯掃了一眼漆黑的海面,發現輪船正在以一種絕對不正常的速度向前行駛著。

“餵,請立刻替我聯系船長,說邁爾斯·達勒找他,讓他重新確定輪船的安全航速。如果他拒絕或者不回答,麻煩立刻撥通緊急和安全通信頻道,發送伯利恒號的定位,進行緊急救援呼叫。”

電話那頭的人員匆匆行動,但很快電話就被回撥回來,是一個慌亂的聲音:“達勒先生,貝克船長目前聯系不上。我們的ECU出現故障了,應該是電磁幹擾造成的,還有,我們的信息都被屏蔽了,無法聯系外界,現在的航速已經超過了安全速度。”

“距離目的地還有多久?”

“按理來說,應該還有不到一個小時,但我們很可能誤入其他國家的海域,或者……遇上海面掃蕩物資的的海盜組織……”

邁爾斯頭疼起來:“立刻去確保手動舵操縱裝置還能用,叫船上有經驗的值班駕駛員都上去,速度不要管了,一定優先航向,避開危險區域,不要觸礁。”

掛了電話,邁爾斯聯系了船上的警衛員,他沒有等保鏢,而是直接闖進教堂。

他從來都不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地方,但這裏確實適合藏槍。

邁爾斯從十字架後面摸出一把手槍,腦中過了一遍槍應該怎麽用之後,邁步走進禱告室內的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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