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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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區裏忙著的人大多穿著隨意，各自忙著，偶爾開口拌嘴，最離譜的是，沒人註意到他這個生面孔。
米洛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像是個新型智能辦公區，連通著好幾個獨立私密會議室。米洛掃了眼，發現其中一個裏面坐了人，布萊茲那個作派實在矚目，米洛一眼就瞧見了。
米洛不動聲色地走進旁邊一間小會議室。
有玻璃擋著，但也不是絕對靜音，依稀能夠分辨後面會議室裏的交談聲。
底下的人神色凝重，緊盯著坐在主位上的布萊茲，資料翻頁聲此起彼伏。
一個人皺著眉，憂心忡忡地說道：“新收上來的商鋪對周邊桑頓家的生意沖擊太大了，我們應該要小心，他們可能會報覆。”
布萊茲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另一個人接過話：“史蒂文運貨的生意徹底黃了，他現在正到處找新路子呢。聽說他打算跟著邁爾斯去南邊開會，我們是不是也要防備起來？”
布萊茲冷笑一聲。
那人很快自己圓話：“哎，我擔心什麽呢？老達勒先生在的時候就說過，有布萊茲在，南邊的合作是不用擔心的，他們沒有偏幫外人的道理。”
“布萊茲，你辦的那張邀請函可千萬不能留，一定要趕緊處理掉。”一個年長些的男人說起話。
聽到這裏，米洛忽然心中一動。
年輕男人說：“其實該擔心的應該是史蒂文吧。警方要是拿到芯片，肯定能摸出關系網，順著運輸渠道，把他們的買賣摸得一清二楚。到時候，那些幫他們洗錢的金融機構，還有偷偷接收的醫院都得完蛋，他們也沒了退路。”
年長的男人表示不讚同：“桑頓家的生意本來就出了問題，倒了是遲早的事情，沒必要為這個冒險。關鍵是……那裏面的芯片都是實名認證的，一個不好，影響了布萊茲在國內辦的合法身份，不是麻煩嗎？”
年輕男人支吾了一聲：“好像也是，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一直沈默的布萊茲終於發話，還是機械電子音：“那東西沒人能找到，很安全。”
後來的話米洛漸漸就聽不大清了，腦中只剩下一件事——那張帶芯片的邀請函。
要是能弄到那張邀請函，該有多好。
想當初，怎麽就沒想著偷出來呢？或者摳一摳剝一剝也好啊。
悔恨，真是悔恨。
一直到離開公司回到屋子裏，米洛腦子裏還在琢磨著芯片的事情。
大門一陣響動，回家的傑西手提著沈甸甸的購物袋，黑著一張臉不說話。
坐在沙發上的米洛立即關掉電視，問：“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傑西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米洛心裏知道傑西在生氣，主動開口：“我那個小破店快裝修好了，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聞言，傑西扭臉看向米洛，說：“你就這麽著急走？”
米洛抿唇：“總賴在這兒占你便宜也不像話。”
“我有說過我不願意讓你占便宜了嗎？”傑西沒能憋住冷戰一方該有的冷漠情緒，像個炮仗一樣被點燃了，“你知不知道找上你的那些人都幹過些什麽？他們為了查案破案是什麽手段都能做得出來的，一群只要結果不計較手段的警察還算什麽警察！你為什麽總是不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的。”米洛忽然打斷了傑西的滔滔不絕。
傑西楞住：“什麽？”
“我沒有答應他們啊。”米洛下巴擱在沙發上，望向傑西，“我又不傻，跟天網行動署的人相比，我肯定更相信你。反正我現在是想跑也跑不了了，給你們當線人，不比給他們賣命好？”
傑西臉上閃過一絲不確定。
這場跨城大案一旦被破，記功擢升必不可少，引來萬陽的天網行動署並不算稀奇。按照慣例，只要是天網行動署介入的案子，地方根本無法抗衡，那些人背靠商業大鱷，會開出各種當事人根本無法拒絕的豐厚報酬來引誘。
因此，當他知道米洛被拉去談話的時候，他下意識覺得米洛也會倒戈。
“不生氣了吧？”米洛望著傑西青一陣白一陣的臉。
傑西有點尷尬又有點下不來臺，犟嘴道：“誰說我生氣了。”他飛快地轉移話題，收拾起菜，“我做什麽你就得吃什麽。”
米洛抿唇笑了：“好的，長官。”
傑西沒吭聲，埋頭洗菜。
米洛重新打開電視，沒看一會兒，就聽到身後的傑西忽然開口。
“米洛，無論破不破得了這個案子，我都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
米洛沒回頭，捏著手中的遙控器，將自己的膝蓋蜷在一起，語氣卻輕快地回道：“我知道的。”
第二天，米洛搬完家後，思來想去，主動給布萊茲發了條信息。
是個小狗探頭的表情，上面頂著大大的“你在幹嘛”。
布萊茲回的很快，是一張照片。
一個類似於露天賭場之類的地方。倒是很符合他的做派。
米洛回了個笑容表情包。
布萊茲也給他回了個笑。
[^_^]
又來了，那種發毛的感覺。
米洛丟下手機，腦中飛轉。
放眼武東港臨海的賭場，最近的離幸福大廈都要3個小時的車程。
這個距離，這個時間，天賜良機，他還猶豫什麽？
米洛飛速奪門而出，翻出那把鑰匙，直奔幸福大廈而去。
計程車風馳電掣，半道上，米洛收到布萊茲的信息，是他最不樂意見到的文字信息。
[今天，我去你的新店，，你來，5點我要看見你。。]
掃了眼時間，已經下午2點。
去個雞毛。現在調轉槍頭打道回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說他一來一回也只能勉強趕得上趟，萬一遲到了還不知道要怎麽被瘋子拿捏住把柄折磨。
米洛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回了個[生病]。
[吃藥！，必須來。。。]
米洛看得心煩，可是偏偏還不能不回，他抓心撓肝地找了個發燒的小人表情，又發了個呼呼大睡的表情。
怕布萊茲腦子軸，非要糾纏，米洛補了句，[明天我去見你。]
還好，瘋子沒再繼續給他發信息。
幸福大廈到了。
米洛按部就班上電梯，準確找到2203，環視一圈，確定沒有人。
鑰匙插進鎖孔，嚴絲合縫，米洛按緊門把手，手腕扭動，豬血色的大門慢慢張開一道口子。
鴿子籠一如既往的黑暗，沒有任何聲音。
米洛小心關上門，控制聲響。他在黑暗中摸著墻，很不走運，沒有摸到電源開關。沒有辦法，他準備拿手機照明。
如果一切順利，兩分鐘內他就能剝掉那張宴會卡片裏的芯片。
一股奇異的香氣飄入鼻腔之中。
很好聞，初嗅是悠悠縈繞的檀香，尾調則更像是龍涎香與乳香，好像一切雜味都能被輕柔包裹、沈澱、再凈化。
上回他來這裏好像沒有這種味道。
這樣奇妙的香氣，用來清理血腥味最合適不過了。
血腥味……米洛頭皮一緊，猛地想起這股香他似乎曾在哪裏，不對，是哪個人身上聞到過。
黑暗的房屋內忽然閃爍起一粒紅色的光，像毒蛇吐信，緊接著“啪嗒”一聲，昏暗的燈光驟然亮起，米洛心臟驟停了一秒。
穿著黑色塑料防護服的布萊茲坐在床上，線香煙霧飄蕩，那張暗紅色山頂慈善晚會邀請函赫然就在他手中。
地上鋪了一層防水袋，旁邊是展開的工具箱，雪亮的刀具骨鋸森然陳列。
那線香的作用確實是用來祛除異味的，但是是為了祛除他即將湧出的血味。
布萊茲口不能言，可那雙毫無情緒的黑色眼睛卻比任何語言都更駭人。
米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腦中轟地一片空白。
恐懼到極點，竟然催生出一些急智。
達勒集團裏那個“認錯人”的小職員，那個他“輕易”進入的特殊會議室，那個他“誤聽”到的芯片消息……許多事這一刻回灌入米洛腦中，逼迫他不得不追憶到更遠的時候。
遠到在聖教堂酒吧裏，一個纏綿悱惻的舌吻之後，那把送到他手中的鑰匙……
一個早早布下的忠誠測試。
一直到推開這扇門之前，布萊茲中途給過米洛好幾個叫停的機會。
傑西的話猶在耳邊……一旦被發現了欺騙，他就會被殺掉。
你究竟有沒有騙我？天涯岬上的詰問此刻又在腦海中轟然作響。
然而這一刻，米洛卻不用再考慮什麽狡不狡辯了，因為從他推門的那一刻起，結果就已經定了。
布萊茲不會再信他。
他這回是真的要死了。
米洛心頭狂跳，反身就逃，他抓上門把手，拼盡全力拉開屋門，可門外的光卻只照進屋內一秒。
下一秒，一股巨力按下大門，米洛只覺得肩膀被震得生疼，整個人像是要被捏碎。
布萊茲擰著他的胳膊將他砸到地上。
“哢嚓”一聲，肩膀錯位，大概是骨折了。
布萊茲跨步，冰冷的雙目向下俯視，右手指向米洛，緊接著雙手胸前交叉，合十舉臉側，左指點下巴，雙臂絞頸。
米洛在劇烈的疼痛中讀懂手勢的意思。
布萊茲問的是：你也想要我死？
死期將至，米洛卻很感慨，這貨腦瓜倒是絕頂靈光，不過這麽幾天，手語就打得更上一層樓了。
“不然呢？”米洛抽著氣，燦爛揚唇，“遇見你這樣的人渣，有點良心的都要替天行道。”
布萊茲沒料到米洛一改鵪鶉性子，臨死還敢拿話刺他。
只是頂著這張臉，說出這番話，刺得居然很精準、很見效。
一股力道壓下來，是布萊茲踩在他的腳踝上，一點點施力碾壓。
耐疼如米洛都要咬碎了牙，額上青筋乍起，嘴巴卻不饒人：“我真慶幸那個什麽希奧·格林死的早，早死好啊，被你這種人惦記，慘過做鬼。”
某三個字精準踩雷，炸毀了布萊茲的理智閥門。
布萊茲蹲下身體，單手攥起米洛的衣領，臉色已經難看得嚇人。
“實話告訴你，你的吻很不怎麽樣。哦，對了，你懷疑的沒錯，我是邁爾斯派來惡心你的，上回也是從他家睡完再回來的，你哥可比你強得多——”
米洛還要說話，腮幫卻被捏住，米洛忍著痛一口咬上布萊茲的虎口，下一秒卻被強掰過臉吻住了。
布萊茲使了狠勁，他身上那股駭人的力量幾乎要把他吞沒了，那釘珠更是抵得他的舌頭無處可逃，直指深喉，逼得他幾乎要伏地嘔出。
逃脫不得，米洛反而回吻撕咬，布萊茲有一瞬的失神退卻。
頃刻間，血腥味彌漫在口腔內。
掙紮間，米洛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扯爛了。
汗毛乍起，米洛幾乎是本能反應往外爬，沒爬兩步遠，就被布萊茲抓住腳踝硬生生扯了回來。
之前的怒罵激將法終於起了作用，米洛沒被直接砍死，有機會挪到工具箱旁邊。他胡亂抓起一把刀，不管好壞，沒有猶豫，直接刺進了布萊茲的後背。
這狠絕的一刺打了布萊茲一個措手不及。
米洛瞅準時機，當狠則狠，又在他大臂上補了一刀，一腳踹向布萊茲心口，接著順手摸到床邊那個水晶球擺件，直朝布萊茲腦門砸過去。
這次不好運，水晶球被布萊茲躲了，砸到墻上，四分五裂，嘩啦啦碎了一地。
雪花四散，火焰躺在裏面轉了兩下，漸漸不動了。
布萊茲面上閃過一絲驚惶，緊盯著水晶球，似乎那東西遠比刺傷更重要。
大門被猛地拉開。
米洛用盡全力跑了出去，按下電梯，跑進去，狂按關門鍵，一氣呵成。
電梯即將關門的一瞬間，身上帶血的人影追了上來，大手猛拍在電梯門上，嚇得米洛一激靈，好在布萊茲扒門的手指堪堪錯過閉合的時機。
電梯下行，明明是三伏天氣，可米洛卻只覺得身上抖的厲害，他扶著脫臼的胳膊，被踩到錯位的腳踝更是疼得他冷汗直冒，牙齒打顫。
萬幸，數字一路暢通，直墜一層。
電梯門開，米洛撲出去。
他衣衫不整地奔出單元門，頭暈目眩，不幸踩上路口水泥坑，本就被踩傷的腳踝再次扭傷，這回是站也站不起來了，只能奮力地拖著身體在地上爬起來。
他這一生雖算不上事業有成，可好歹二十有四，正是風流倜儻的好年紀，絕不能死在鴿子籠裏，更別說還極有可能落個被奸殺分屍的齷齪下場。
想想就覺得憋屈，一口熱血湧到喉間，殘手殘腳也用起力來。
與此同時，後面的布萊茲追了出來。
米洛那兩刀紮得極狠，用了挫骨揚灰的力氣，可見也是真的想他死。
布萊茲卻感受不到疼，只有噬心的怒火。
看著在地上亂爬的米洛，布萊茲的呼吸卻漸漸平穩下來。
只需要十來步的距離，他就能捉到他。
他該怎麽懲罰他的背叛才好？
米洛知道自己身後已經來了人，但他絕不肯放棄，用力攀上生銹的鐵門，拼盡全力搖晃。
這一晃連帶著上面的鐵鎖咚咚作響，一個背對著大廈，站在車邊沈思的男人循聲回頭。
米洛疑心自己眼花，但他確確實實瞧見邁爾斯撲了過來。
本打算來找布萊茲談南邊通知的邁爾斯是很不情願踏進這個狗窩的。聯系布萊茲無果，那邊催得又急，他只能親自登門。可到了地方，瞧見這滿地的臟兮兮、臭烘烘，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下腳。他只好站在路邊做心理建設，思緒漸漸飄遠，直到被那鎖鏈聲驚到。沒成想一轉頭瞧見這麽一幕。
當下，只覺得既驚且懼。
邁爾斯一把將米洛從地上抱起來，眼中的震驚和疼痛不似半點作假，他飛速脫下身上的外套，將衣不蔽體的米洛緊緊包好。
“米洛，米洛！”邁爾斯一聲疊一聲地問著，“誰幹的？誰幹的！”
疼到已經近乎生理性暈厥的米洛自然沒法回答。
還能是誰幹的？
追上來的布萊茲穩穩站定，手臂上刀傷明顯，血跡順流而下，連帶著手上閃著森森寒光的尖刀一路往下滴著血。
一個剛巧拐彎進門的住戶乍一瞧見這幅景象，嚇得軟了腿腳，竟忘了走路，就那麽拎著塑料袋呆在門口。
布萊茲轉過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腕，示意他滾蛋。
人哆哆嗦嗦地跑了，不忘滑出手機撥號頁面。
布萊茲置若罔聞，只是沈沈呼了口氣，他撩起汗濕到擋眼的頭發，扶正耳邊的助聽器，連帶著手上的血抹臟了臉。
一向冷靜自持的邁爾斯朝布萊茲扇了一個耳光，掌風淩厲，異常響亮。
布萊茲生生受了這個耳光，巋然不動。他只是直楞楞地盯著著邁爾斯懷裏一動不動的米洛，眼底漸漸染上一層寡淡的笑意。
“你敢動他，我就殺了你。”邁爾斯的眼中流露出森寒，那是個明確的警告，“別管有沒有什麽南邊的人保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布萊茲打起逐漸純熟的手語。邁爾斯看懂了。
不是你親手把他推到我手裏的嗎？
你在乎他？
兩句話問得邁爾斯僵立原地，如墜冰窖。
布萊茲臉上浮現出一抹狠意，手勢遲緩：要殺我，你還沒有這個本事。
警笛聲在遠處響起。
布萊茲打著手勢，鋒利的刀刃翩飛：至於他，我改變想法了。現在，我倒是很想跟你搶一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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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沒費什麽功夫就找到了會議室。
會議室很大，像是個新型智能辦公區，連通著好幾個獨立私密會議室。米洛掃了眼，發現其中一個裏面坐了人，布萊茲那個作派實在矚目，米洛一眼就瞧見了。
米洛不動聲色地走進旁邊一間小會議室。
有玻璃擋著，但也不是絕對靜音，依稀能夠分辨後面會議室裏的交談聲。
底下的人神色凝重，緊盯著坐在主位上的布萊茲，資料翻頁聲此起彼伏。
一個人皺著眉，憂心忡忡地說道：“新收上來的商鋪對周邊桑頓家的生意沖擊太大了，我們應該要小心，他們可能會報覆。”
布萊茲的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另一個人接過話：“史蒂文運貨的生意徹底黃了，他現在正到處找新路子呢。聽說他打算跟著邁爾斯去南邊開會，我們是不是也要防備起來？”
布萊茲冷笑一聲。
那人很快自己圓話：“哎，我擔心什麽呢？老達勒先生在的時候就說過，有布萊茲在，南邊的合作是不用擔心的，他們沒有偏幫外人的道理。”
“布萊茲，你辦的那張邀請函可千萬不能留，一定要趕緊處理掉。”一個年長些的男人說起話。
聽到這裏，米洛忽然心中一動。
年輕男人說：“其實該擔心的應該是史蒂文吧。警方要是拿到芯片，肯定能摸出關系網，順著運輸渠道，把他們的買賣摸得一清二楚。到時候，那些幫他們洗錢的金融機構，還有偷偷接收的醫院都得完蛋，他們也沒了退路。”
年長的男人表示不讚同：“桑頓家的生意本來就出了問題，倒了是遲早的事情，沒必要為這個冒險。關鍵是……那裏面的芯片都是實名認證的，一個不好，影響了布萊茲在國內辦的合法身份，不是麻煩嗎？”
年輕男人支吾了一聲：“好像也是，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一直沈默的布萊茲終於發話，還是機械電子音：“那東西沒人能找到，很安全。”
後來的話米洛漸漸就聽不大清了，腦中只剩下一件事——那張帶芯片的邀請函。
要是能弄到那張邀請函，該有多好。
想當初，怎麽就沒想著偷出來呢？或者摳一摳剝一剝也好啊。
悔恨，真是悔恨。
一直到離開公司回到屋子裏，米洛腦子裏還在琢磨著芯片的事情。
大門一陣響動，回家的傑西手提著沈甸甸的購物袋，黑著一張臉不說話。
坐在沙發上的米洛立即關掉電視，問：“今天回來的這麽早？”
傑西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米洛心裏知道傑西在生氣，主動開口：“我那個小破店快裝修好了，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聞言，傑西扭臉看向米洛，說：“你就這麽著急走？”
米洛抿唇：“總賴在這兒占你便宜也不像話。”
“我有說過我不願意讓你占便宜了嗎？”傑西沒能憋住冷戰一方該有的冷漠情緒，像個炮仗一樣被點燃了，“你知不知道找上你的那些人都幹過些什麽？他們為了查案破案是什麽手段都能做得出來的，一群只要結果不計較手段的警察還算什麽警察！你為什麽總是不相信我呢——”
“我相信你的。”米洛忽然打斷了傑西的滔滔不絕。
傑西楞住：“什麽？”
“我沒有答應他們啊。”米洛下巴擱在沙發上，望向傑西，“我又不傻，跟天網行動署的人相比，我肯定更相信你。反正我現在是想跑也跑不了了，給你們當線人，不比給他們賣命好？”
傑西臉上閃過一絲不確定。
這場跨城大案一旦被破，記功擢升必不可少，引來萬陽的天網行動署並不算稀奇。按照慣例，只要是天網行動署介入的案子，地方根本無法抗衡，那些人背靠商業大鱷，會開出各種當事人根本無法拒絕的豐厚報酬來引誘。
因此，當他知道米洛被拉去談話的時候，他下意識覺得米洛也會倒戈。
“不生氣了吧？”米洛望著傑西青一陣白一陣的臉。
傑西有點尷尬又有點下不來臺，犟嘴道：“誰說我生氣了。”他飛快地轉移話題，收拾起菜，“我做什麽你就得吃什麽。”
米洛抿唇笑了：“好的，長官。”
傑西沒吭聲，埋頭洗菜。
米洛重新打開電視，沒看一會兒，就聽到身後的傑西忽然開口。
“米洛，無論破不破得了這個案子，我都一定會保證你的安全，我不會辜負你的信任的。”
米洛沒回頭，捏著手中的遙控器，將自己的膝蓋蜷在一起，語氣卻輕快地回道：“我知道的。”
第二天，米洛搬完家後，思來想去，主動給布萊茲發了條信息。
是個小狗探頭的表情，上面頂著大大的“你在幹嘛”。
布萊茲回的很快，是一張照片。
一個類似於露天賭場之類的地方。倒是很符合他的做派。
米洛回了個笑容表情包。
布萊茲也給他回了個笑。
[^_^]
又來了，那種發毛的感覺。
米洛丟下手機，腦中飛轉。
放眼武東港臨海的賭場，最近的離幸福大廈都要3個小時的車程。
這個距離，這個時間，天賜良機，他還猶豫什麽？
米洛飛速奪門而出，翻出那把鑰匙，直奔幸福大廈而去。
計程車風馳電掣，半道上，米洛收到布萊茲的信息，是他最不樂意見到的文字信息。
[今天，我去你的新店，，你來，5點我要看見你。。]
掃了眼時間，已經下午2點。
去個雞毛。現在調轉槍頭打道回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有機會，再說他一來一回也只能勉強趕得上趟，萬一遲到了還不知道要怎麽被瘋子拿捏住把柄折磨。
米洛發了個哭泣的表情，回了個[生病]。
[吃藥！，必須來。。。]
米洛看得心煩，可是偏偏還不能不回，他抓心撓肝地找了個發燒的小人表情，又發了個呼呼大睡的表情。
怕布萊茲腦子軸，非要糾纏，米洛補了句，[明天我去見你。]
還好，瘋子沒再繼續給他發信息。
幸福大廈到了。
米洛按部就班上電梯，準確找到2203，環視一圈，確定沒有人。
鑰匙插進鎖孔，嚴絲合縫，米洛按緊門把手，手腕扭動，豬血色的大門慢慢張開一道口子。
鴿子籠一如既往的黑暗，沒有任何聲音。
米洛小心關上門，控制聲響。他在黑暗中摸著墻，很不走運，沒有摸到電源開關。沒有辦法，他準備拿手機照明。
如果一切順利，兩分鐘內他就能剝掉那張宴會卡片裏的芯片。
一股奇異的香氣飄入鼻腔之中。
很好聞，初嗅是悠悠縈繞的檀香，尾調則更像是龍涎香與乳香，好像一切雜味都能被輕柔包裹、沈澱、再凈化。
上回他來這裏好像沒有這種味道。
這樣奇妙的香氣，用來清理血腥味最合適不過了。
血腥味……米洛頭皮一緊，猛地想起這股香他似乎曾在哪裏，不對，是哪個人身上聞到過。
黑暗的房屋內忽然閃爍起一粒紅色的光，像毒蛇吐信，緊接著“啪嗒”一聲，昏暗的燈光驟然亮起，米洛心臟驟停了一秒。
穿著黑色塑料防護服的布萊茲坐在床上，線香煙霧飄蕩，那張暗紅色山頂慈善晚會邀請函赫然就在他手中。
地上鋪了一層防水袋，旁邊是展開的工具箱，雪亮的刀具骨鋸森然陳列。
那線香的作用確實是用來祛除異味的，但是是為了祛除他即將湧出的血味。
布萊茲口不能言，可那雙毫無情緒的黑色眼睛卻比任何語言都更駭人。
米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腦中轟地一片空白。
恐懼到極點，竟然催生出一些急智。
達勒集團裏那個“認錯人”的小職員，那個他“輕易”進入的特殊會議室，那個他“誤聽”到的芯片消息……許多事這一刻回灌入米洛腦中，逼迫他不得不追憶到更遠的時候。
遠到在聖教堂酒吧裏，一個纏綿悱惻的舌吻之後，那把送到他手中的鑰匙……
一個早早布下的忠誠測試。
一直到推開這扇門之前，布萊茲中途給過米洛好幾個叫停的機會。
傑西的話猶在耳邊……一旦被發現了欺騙，他就會被殺掉。
你究竟有沒有騙我？天涯岬上的詰問此刻又在腦海中轟然作響。
然而這一刻，米洛卻不用再考慮什麽狡不狡辯了，因為從他推門的那一刻起，結果就已經定了。
布萊茲不會再信他。
他這回是真的要死了。
米洛心頭狂跳，反身就逃，他抓上門把手，拼盡全力拉開屋門，可門外的光卻只照進屋內一秒。
下一秒，一股巨力按下大門，米洛只覺得肩膀被震得生疼，整個人像是要被捏碎。
布萊茲擰著他的胳膊將他砸到地上。
“哢嚓”一聲，肩膀錯位，大概是骨折了。
布萊茲跨步，冰冷的雙目向下俯視，右手指向米洛，緊接著雙手胸前交叉，合十舉臉側，左指點下巴，雙臂絞頸。
米洛在劇烈的疼痛中讀懂手勢的意思。
布萊茲問的是：你也想要我死？
死期將至，米洛卻很感慨，這貨腦瓜倒是絕頂靈光，不過這麽幾天，手語就打得更上一層樓了。
“不然呢？”米洛抽著氣，燦爛揚唇，“遇見你這樣的人渣，有點良心的都要替天行道。”
布萊茲沒料到米洛一改鵪鶉性子，臨死還敢拿話刺他。
只是頂著這張臉，說出這番話，刺得居然很精準、很見效。
一股力道壓下來，是布萊茲踩在他的腳踝上，一點點施力碾壓。
耐疼如米洛都要咬碎了牙，額上青筋乍起，嘴巴卻不饒人：“我真慶幸那個什麽希奧·格林死的早，早死好啊，被你這種人惦記，慘過做鬼。”
某三個字精準踩雷，炸毀了布萊茲的理智閥門。
布萊茲蹲下身體，單手攥起米洛的衣領，臉色已經難看得嚇人。
“實話告訴你，你的吻很不怎麽樣。哦，對了，你懷疑的沒錯，我是邁爾斯派來惡心你的，上回也是從他家睡完再回來的，你哥可比你強得多——”
米洛還要說話，腮幫卻被捏住，米洛忍著痛一口咬上布萊茲的虎口，下一秒卻被強掰過臉吻住了。
布萊茲使了狠勁，他身上那股駭人的力量幾乎要把他吞沒了，那釘珠更是抵得他的舌頭無處可逃，直指深喉，逼得他幾乎要伏地嘔出。
逃脫不得，米洛反而回吻撕咬，布萊茲有一瞬的失神退卻。
頃刻間，血腥味彌漫在口腔內。
掙紮間，米洛猛地意識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扯爛了。
汗毛乍起，米洛幾乎是本能反應往外爬，沒爬兩步遠，就被布萊茲抓住腳踝硬生生扯了回來。
之前的怒罵激將法終於起了作用，米洛沒被直接砍死，有機會挪到工具箱旁邊。他胡亂抓起一把刀，不管好壞，沒有猶豫，直接刺進了布萊茲的後背。
這狠絕的一刺打了布萊茲一個措手不及。
米洛瞅準時機，當狠則狠，又在他大臂上補了一刀，一腳踹向布萊茲心口，接著順手摸到床邊那個水晶球擺件，直朝布萊茲腦門砸過去。
這次不好運，水晶球被布萊茲躲了，砸到墻上，四分五裂，嘩啦啦碎了一地。
雪花四散，火焰躺在裏面轉了兩下，漸漸不動了。
布萊茲面上閃過一絲驚惶，緊盯著水晶球，似乎那東西遠比刺傷更重要。
大門被猛地拉開。
米洛用盡全力跑了出去，按下電梯，跑進去，狂按關門鍵，一氣呵成。
電梯即將關門的一瞬間，身上帶血的人影追了上來，大手猛拍在電梯門上，嚇得米洛一激靈，好在布萊茲扒門的手指堪堪錯過閉合的時機。
電梯下行，明明是三伏天氣，可米洛卻只覺得身上抖的厲害，他扶著脫臼的胳膊，被踩到錯位的腳踝更是疼得他冷汗直冒，牙齒打顫。
萬幸，數字一路暢通，直墜一層。
電梯門開，米洛撲出去。
他衣衫不整地奔出單元門，頭暈目眩，不幸踩上路口水泥坑，本就被踩傷的腳踝再次扭傷，這回是站也站不起來了，只能奮力地拖著身體在地上爬起來。
他這一生雖算不上事業有成，可好歹二十有四，正是風流倜儻的好年紀，絕不能死在鴿子籠裏，更別說還極有可能落個被奸殺分屍的齷齪下場。
想想就覺得憋屈，一口熱血湧到喉間，殘手殘腳也用起力來。
與此同時，後面的布萊茲追了出來。
米洛那兩刀紮得極狠，用了挫骨揚灰的力氣，可見也是真的想他死。
布萊茲卻感受不到疼，只有噬心的怒火。
看著在地上亂爬的米洛，布萊茲的呼吸卻漸漸平穩下來。
只需要十來步的距離，他就能捉到他。
他該怎麽懲罰他的背叛才好？
米洛知道自己身後已經來了人，但他絕不肯放棄，用力攀上生銹的鐵門，拼盡全力搖晃。
這一晃連帶著上面的鐵鎖咚咚作響，一個背對著大廈，站在車邊沈思的男人循聲回頭。
米洛疑心自己眼花，但他確確實實瞧見邁爾斯撲了過來。
本打算來找布萊茲談南邊通知的邁爾斯是很不情願踏進這個狗窩的。聯系布萊茲無果，那邊催得又急，他只能親自登門。可到了地方，瞧見這滿地的臟兮兮、臭烘烘，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下腳。他只好站在路邊做心理建設，思緒漸漸飄遠，直到被那鎖鏈聲驚到。沒成想一轉頭瞧見這麽一幕。
當下，只覺得既驚且懼。
邁爾斯一把將米洛從地上抱起來，眼中的震驚和疼痛不似半點作假，他飛速脫下身上的外套，將衣不蔽體的米洛緊緊包好。
“米洛，米洛！”邁爾斯一聲疊一聲地問著，“誰幹的？誰幹的！”
疼到已經近乎生理性暈厥的米洛自然沒法回答。
還能是誰幹的？
追上來的布萊茲穩穩站定，手臂上刀傷明顯，血跡順流而下，連帶著手上閃著森森寒光的尖刀一路往下滴著血。
一個剛巧拐彎進門的住戶乍一瞧見這幅景象，嚇得軟了腿腳，竟忘了走路，就那麽拎著塑料袋呆在門口。
布萊茲轉過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腕，示意他滾蛋。
人哆哆嗦嗦地跑了，不忘滑出手機撥號頁面。
布萊茲置若罔聞，只是沈沈呼了口氣，他撩起汗濕到擋眼的頭發，扶正耳邊的助聽器，連帶著手上的血抹臟了臉。
一向冷靜自持的邁爾斯朝布萊茲扇了一個耳光，掌風淩厲，異常響亮。
布萊茲生生受了這個耳光，巋然不動。他只是直楞楞地盯著著邁爾斯懷裏一動不動的米洛，眼底漸漸染上一層寡淡的笑意。
“你敢動他，我就殺了你。”邁爾斯的眼中流露出森寒，那是個明確的警告，“別管有沒有什麽南邊的人保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布萊茲打起逐漸純熟的手語。邁爾斯看懂了。
不是你親手把他推到我手裏的嗎？
你在乎他？
兩句話問得邁爾斯僵立原地，如墜冰窖。
布萊茲臉上浮現出一抹狠意，手勢遲緩：要殺我，你還沒有這個本事。
警笛聲在遠處響起。
布萊茲打著手勢，鋒利的刀刃翩飛：至於他，我改變想法了。現在，我倒是很想跟你搶一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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