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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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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局

“先生,我們這裏玩的是歐式盤。”侍應生少見地介紹起規則,引得在場不少唏噓之聲。

小雛兒進賭場,是要被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

米洛聽明白了,想了會,坐定身體,將自己發到的牌碼拎起:“這個值多少?”

侍應生微笑道:“十萬塊。”

“啊。”米洛長長應了一聲,有點感慨,錢似乎變得不是錢了。

史蒂文難得耐心,身上酒氣也重,懶懶地說:“輸了這個,就不會再給你發了。”

米洛撫過籌碼,第一局選擇了內圍賭註,在幾個數字上押下了自己的籌碼。

輪盤快速地旋轉起來,小球在輪盤的邊緣瘋狂跳躍,最終卻一次次地避開了他所押的數字。

價值十萬的籌碼逐漸減少,局勢對他極為不利,周圍開始響起了一些細微的議論聲和嘲笑聲。

第一輪結束,他輸掉了三分之二的籌碼。

“還玩嗎?”史蒂文舒展了筋骨。

“繼續開吧。”米洛沒打顫。

這句話引來了更多的旁觀者。

在這裏,輸贏只是娛樂,怡情而已,鮮少有人指望著暴富,但品嘗新手慘敗的痛苦機會卻很搶手,因為樂子最難得。

第二輪,米洛在紅色與黑色上各押了一塊籌碼作為外圍賭註,又在內圍賭註上選擇了輪盤上南側區域附近的四個相鄰數字,每個數字上各押了一枚籌碼,用掉全部底牌。

這一舉動無疑是瘋狂的。沒人會開局第一把就用掉所有底牌,這是自信還是神經?

圍觀的人已經準備好欣賞這個漂亮的年輕男人痛苦的面孔。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如被磁石吸引一般,聚焦在飛速旋轉的輪盤上。

然而,這一次,小球多次精準地落在米洛所押的區域。他的籌碼如同堆積的小山,越來越多,原本手中的起始金額翻了十倍。

人群中響起笑聲,有人大為感慨,新手居然有這樣的好膽識。

米洛有點慶幸。前幾輪隨機的旋轉結果讓他註意到小球似乎有向輪盤一側偏轉的趨勢,而這把他壓的賭註既能覆蓋一定的範圍,又能保持較高的賠率。

幾輪下來,米洛的手氣不錯,籌碼在他面前堆起了一小摞。反觀史蒂文,面前的籌碼明顯少了許多,但他卻一點兒沒有輸錢的傷心表情。

到了關鍵的最後一局,史蒂文忽然擡手,將剩餘的全部籌碼推到了押註區,眼神落在米洛臉上,透著戲謔:“加註,敢不敢?”

這突如其來的大賭註讓米洛心裏一緊。

侍應生忽然敲響了手中的鈴鐺。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興奮的笑聲點燃了整個平層,就連史蒂文都挑了眉,抑制不住吃驚的神色。

“什麽意思?”米洛環顧四周,不明所以。

侍應生解釋道:“那位先生主動站出來替場主承擔頭彩的支付金額,給您提供一場‘生死局’。壓下您手頭所有,贏了,他給您提供翻倍獎勵,也就是600萬;輸了,您倒欠我們頭彩,折算下來,也就是欠200萬。”

米洛看著侍應生所指的方向,布萊茲正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神經病……米洛想殺人。

布萊茲應該是想逼他下賭桌。

“看來你很搶手啊。”史蒂文摸出根黑金香煙,銜在嘴裏,歪頭點火,愜意地瞇眼,“不過,玩不玩隨你意願。在這兒,你不願意,還沒人能逼你上桌。”

米洛環視在場眾人,似乎都在盯著等他的反應。

“玩。”米洛說道。

史蒂文吐出一口煙,揚起唇角:“輸了,你怎麽賠我?”

周圍響起一陣起哄聲。

“是啊,輸了怎麽賠呢。”米洛擡頭,半壓的眼像是一道將墜未墜的流星線,當中的瞳仁璀璨異常,瞧得史蒂文恍惚不已。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有人也曾坐於他對面,不過卻是一派天真的模樣。明明那麽聰明,卻疲懶於他教的這些賭局竅門。他閑教了兩手,總不被受用也就作罷了。只當他的好心全是驢肝肺好了。傻瓜一樣的人,總有一天被人賣了還數錢。那天真傻瓜卻很自洽:“有你這個熟手在,誰敢在賭桌上賣我?”

那傻瓜大概一輩子都想不到,賣他的人早蟄伏在他身邊了。

史蒂文手指微顫,煙灰抖落,再看米洛時眼裏帶了點莫名厭惡。

都說做替身是件可惡且可笑的事,置身處地他才明白其中真理。越是覺得白月光皎潔無暇,就越是覺得仿制者拙劣異常。

“不如就把你自己賠給我好了?”史蒂文輕鄙地笑起來,“反正你這樣的人出來都是賣的。”

米洛不急不惱地回道:“那你該虧了。我這種人,不值錢。心臟10萬,腎7萬,肝3萬,角膜也應該有3萬,這樣一加,把我扒皮抽筋,恐怕也湊不到200萬來賠。”

史蒂文的笑凝在唇角。一時間,他分不清米洛是在打趣,還是在含沙射影。但他明白一點,這人並不怕他。情場裏沈浮多年,史蒂文在這人身上嗅出了一點蓄意引誘的味道。

史蒂文正色說道:“願賭服輸,沒什麽值不值,只有敢不敢。”

“願賭服輸……確實是這個道理。”米洛點頭,“那就請開吧。”

布萊茲站在一旁,雙手抱胸,神色冷峻,目光卻一直鎖定在賭桌上。

見米洛猶豫,他微微動了動手指,給米洛比了幾個隱晦的手勢,暗示他下註的方向。

米洛瞥見布萊茲的動作,卻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輪盤另一頭。

史蒂文一直緊盯著米洛的一舉一動,他在這賭場裏摸爬滾打多年,早已洞悉賭狗們的微妙心態,米洛這細微的變化動作他盡收眼底。

能贏,卻故意想輸。這200萬他是真要拿自己來賠?果然,這只小克隆羊目的不純。

就在米洛準備下註的時候,史蒂文突然笑了:“算了,這局我認輸。”說著,他把押註的籌碼又收了回來。

米洛一楞,沒想到史蒂文會來這麽一出。周圍的人也都發出一陣驚呼,顯然大家都沒料到這場“生死局”會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史蒂文站起身,朝米洛伸出手:“這賭場裏敢跟我這麽玩兒的可沒幾個,我現在還真有點兒喜歡上你了。”

米洛起身,回握住史蒂文的手。

史蒂文拍拍米洛的肩,俯身和周邊的人說了幾句話後,回頭對米洛說:“有事先走,你們慢慢玩。”

米洛還想說話,史蒂文卻已經走開了。

米洛楞了半晌,這才想起,一直跟著他的布萊茲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

偌大的別墅平臺上,沒了看守他的眼睛。

侍應生收盤,米洛離局,他端了一杯香檳酒,摸索猶豫了許久,終於見機走到那個替他開盤的侍應生身邊,輕聲問道:“那邊玩的是什麽?”

侍應生扭頭一望,激動的阮家明正在為壞手氣嚎叫,他回道:“是德.州.撲.克。先生,您想去那兒開一局嗎?”

米洛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環視現場一圈,好奇問了一句:“除了這些,還有別的投資方式嗎?”

侍應生表情微滯,而後笑著搖搖頭:“先生,這裏只玩游戲,沒有投資。”

米洛的眼神落到阮家明身上:“像他那樣賺錢的那種也沒有嗎?”

侍應生面帶微笑地望著米洛,不說話了。

米洛換了個問法:“他經常來嗎?”

侍應生回道:“這陣子有活動,一些熟客會經常來。”

米洛點頭,說:“所以,你們不接待新客人?”

侍應生似乎是在思考什麽,而後問道:“先生,您是想買進還是賣出?”

“你覺得我想要什麽?”米洛微笑道,“當然是買進。”

侍應生沒再推拉,他從勾勾畫畫的酒水單底下抽出一張單子,遞給米洛,說:“先生,您可以看看,這些都是最近的新貨。”

米洛不動聲色地接過,掃了眼上面的東西。

什麽花啊草啊之類的名稱,明顯是代稱,他看不懂,但後面標註的價格卻都是以萬為單位開始起步的。

“你很細心,脾氣也很好。”米洛假裝認真掃視單子,不忘對侍應生微笑,“我要是買了,能不能記在你的賬上,給你多一筆提成呢?”

漂亮的男人向來是危險的,更不要說嘴巴會哄人的漂亮男人。

“謝謝先生。”侍應生下意識揚唇,無法假裝忽視米洛話裏的暧昧,“只可惜那裏不是我負責的區域了。”

米洛挑眉,餘光落在三棟聯排別墅的最左方。

一個高雅談生意,一個縱欲玩嫖賭,剩下的那個,又裝著什麽呢?

米洛忽然覺得身邊多了一道沈重的呼吸,扭頭,去而覆返的布萊茲果然就如同一道鬼影般立在他身側。

這人說不了話,只能勉強聽,所以肚皮底下藏的心思格外深。跟他拉扯起來,米洛往往只能先開口。

“剛才那局,勉強也算我贏了,所以,你真的會給我600萬嗎?”

布萊茲半側過臉,微微頓首。

“你沒騙我?”

布萊茲伸出一只修長的食指,抵在米洛的額頭上,將他推出一步遠的距離。而後,他打開手機,輸入一行字,接著將手機貼到米洛耳邊。

冰冷的機械人聲響起:“一夜600萬。”

米洛失語。

機械人聲補充:“你欠我的房租,抵掉了。”

布萊茲收回手機,睨著米洛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的臉,揚起唇角。但他明顯意識到了自己的表情,又極快地收了回去。

那樣一張淩厲冷漠的面容,只是揚起一點笑容的弧度,卻異常蠱惑人心,就像深海裏的漩渦。

視線相觸,米洛假裝沒看見,飛快別過了眼。

“你想接近史蒂文?”那機械聲再次響起,打破方才的微妙氛圍。

米洛擡眼看著布萊茲:“我說真話你會發火嗎?”

布萊茲沒吭聲。

米洛小聲道:“你的手語,我真的看不懂。我不敢跟他賭。”

布萊茲低眉瞥了眼米洛,移開了視線。

米洛不知道他信沒信。

一個燕尾服侍應生走過來,禮貌問好:“先生,我們老板請您去對面玩。”

米洛心中微微一滯。

對面……就是那個神秘的第三座別墅。

一路穿行,布萊茲不緊不慢跟在米洛身後。他們進了右棟別墅的一樓,推開一扇門,米洛發現這是個裝修成冷峻工業風的地下射擊室。

墻面用隔音材料包裹,LED射燈把室內照得亮堂堂,深棕色防滑地磚搭配定制槍械展示櫃,五條標準靶道配備電子靶標。

屋內沒有空調,氣溫高,布萊茲解下外套,在展示櫃前,選中兩把,將其中之一遞給米洛。

米洛環視一圈,沒看見除他們以外的任何人,史蒂文更是沒影。

讓他跟一個瘋子玩槍?

“我不會用。”米洛婉拒。

布萊茲卻強逼他接下,給他戴了隔音耳機。

米洛持槍的動作生疏又局促。

布萊茲用槍托敲墻,鏗鏗響聲提醒米洛註意,他在教學。布萊茲持槍的姿勢十分老練,快速換彈時,手指靈活地撥動彈匣卡榫,新彈匣瞬間就位,緊接著迅速舉槍,精準命中移動靶,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隨後,布萊茲微微撇手,強推著米洛上場。

射擊室的正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單面隔音玻璃。從下方仰望,只能瞧見一片澄澈,而身處二樓,透過這玻璃,卻能將射擊室裏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玻璃後,靜靜站著兩個氣質迥異的男人。一人西裝筆挺,神色嚴肅,另一人則姿態閑散,透著一股不羈的浪蕩勁。

邁爾斯俯視下方:“誰讓你帶他來這兒的?”

史蒂文笑:“要真是金屋藏嬌地寶貝著,又幹嘛帶出來?我就是覺得這事稀罕,你說你弄一個這種人養著幹什麽,還是說,你是想要惡心誰?”

邁爾斯面上露出不悅:“我的事,你最好別過問。”

史蒂文答:“我是沒這個閑心管,就怕你養了個沒剪爪的野東西還不自知。”

邁爾斯沒接話,但史蒂文卻笑了。看來,這主人對自己養的寵物也不是全信啊。

底下的射擊室,米洛硬著頭皮嘗試,第一顆直接偏到姥姥家。射擊時,他連最基本的射擊穩定性都無法保證,子彈全都偏離靶心,射擊節奏混亂不堪。

一輪下來,米洛狼狽地看著身邊的布萊茲,摘下耳機,求饒道:“我真的不會。”

米洛伸出微顫的手掌,已經一片通紅。手腕上傷至靜脈的傷疤意味他比尋常人還弱上三分。撐到現在,已是極限。

布萊茲垂眸,邁步靠近,像是憐惜,可下一秒卻突然朝著米洛腳邊開了一槍。

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在空曠的場地中格外刺耳,米洛被嚇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慌亂地往後退,摔倒在地。

布萊茲緊緊盯著米洛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然而,米洛的眼裏只有未經掩飾、無法偽裝的恐懼。

見此情形,二樓的邁爾斯眼中立刻流露出不滿的神色。

史蒂文笑道:“唔,膽子蠻小的嘛。”

射擊室內,布萊茲趁著米洛驚魂未定,迅速靠近米洛,一只手猛地抓住米洛持槍的手腕,用力扭轉。

米洛吃痛,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抗衡布萊茲的力量。

米洛被槍抵住下巴,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狡猾卑鄙,卻仍然只是一只毫無還手之力的弱小羔羊而已。

布萊茲這才撈起米洛的胳膊,不再強逼他再玩。

見狀,二樓的史蒂文聳肩,嘆氣道:“好吧,臥底警察沒有這麽弱的,你可以放心留著玩了。”

“你這麽閑。”邁爾斯移開視線,“有人想殺你,你看不出來?”

史蒂文揚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樣都看不出來,我難道是傻子?只不過,一次沒得手,你覺得他還有第二次機會?就算是你也沒法一時半會地弄死我吧。你應該知道,桑頓家背後可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邁爾斯冷淡道:“麻煩比好處多的事情,我沒興趣做。”

“晤,這話說的就不誠實。”史蒂文笑語吟吟,“我記得,當初邀請函是你提醒我該給他發一份的對吧。也就是說,今天他倆能見上算是你安排的。搞得這麽麻煩,回報卻不明顯,我看你倒是很有興趣做賠本買賣嘛。”

邁爾斯轉向史蒂文:“說完了?”

“說完了。”史蒂文擺手,偃旗息鼓,“既然南邊那兒都來了話,那咱們幾個別管多想弄死對方,這會兒也得通力合作,我可不想被警署和稽查的那些人咬上。”

邁爾斯轉身就走:“你要是肯收斂,他們也不會找上你。”

“我總得讓人知道,想一口吃下蓮華,就得做好被紮滿嘴血的準備。”史蒂文擱下酒杯,調轉話題,“聽說你要去南邊走一趟,我也該去看看。太久沒上伯利恒了,還怪想的,正好出海透口氣。”

邁爾斯微微皺眉。

史蒂文哼了個調子:“走嘍,小叔叔,趕快下去接人吧,再晚點,小心瘋狗撲了你的心肝寶貝。”

米洛被布萊茲拽著胳膊拉了起來,汗濕衣襟,射擊室外一陣尖銳的摩擦聲響過,米洛瞥去,瞧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一人高的鋁制鐵皮車穿過走廊。

布萊茲繳了槍,重新擱回墻上,推著他出門。

那只隊伍很快消失不見,殘留在空氣中濃郁的消毒水氣味久久不散。

米洛不由得扭頭看向走廊盡頭的方向,就在他心跳加速的時候,兩道人影忽然出現,擋住了他的視線。

史蒂文依然面帶微笑:“看什麽呢?這麽好奇,我這兒有你看中的寶貝?”

“沒看什麽。”米洛回道。

在史蒂文身後,邁爾斯緩緩現身:“逛得怎麽樣?”

米洛點頭:“挺熱鬧的。”

邁爾斯平淡地說:“不早了,我叫哈羅德送你回去。”

米洛回道:“那就麻煩你了,達勒先生。”

聞言,邁爾斯眉峰微微一壓,卻也沒說話。

布萊茲站在門邊,冷冷地瞧著這一切。

史蒂文快人一步,上前按住米洛的肩膀,挑眉笑道:“下回再見,我一定會好好和你玩一場。”

米洛勉強一笑:“桑頓先生,我可沒那麽多好運氣能跟你賭。”

史蒂文卻笑了:“老是賭錢有什麽意思,玩點別的才好。”他意味深長地望向米洛,“反正,我們肯定有再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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