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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景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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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景山行

嵇熒曾跟她說過, 實力強的鬼有自己的域。

像酆城這種級別的鬼王,別管是不是外強中幹,他的域都是黑色的, 純黑。

只有一種情況, 鬼王的域會變成灰色,散陰!

鬼王散陰, 那是魂飛魄散的節奏!

那道人這麽厲害?

時願加快腳步朝景山深處跑去,顧臨淵緊隨其後,賀添沒進去, 拿出一些防禦的法器在山腳布置,防止普通人誤入。

來景山的一路上,時願想了很多, 她始終不相信酆城會用吸活人陽氣來滋養盛雲華, 就算他想,盛雲華也不會同意。

她更傾向於之前的猜測,這個所謂的鬼物作亂是鄔家人為了擺脫困境故意做的局。

只是, 她也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情,酆城會背了這口鍋。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下酆城!

想到這裏她手上開始凝出金色符箓, 她沒有學過驅鬼的符箓,但對付道人是可以的。

職責什麽的先放一邊, 至少要給酆城一個辯白的機會!

鄔觀海在車站丟了個大人, 心情本來就郁郁, 回到家裏,謝敏音本來是滿臉欣喜思念往他懷裏撲的, 結果撲了一半,臉色大變,捂著嘴吐了出來。

那場面, 怎麽說呢,本來忍得好好的鄔行舟被帶著也幹嘔了好幾下,鄔觀海那個臉啊,青了黑黑了又青,最後推開鄔行舟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裏。

“行舟,嘔!你二叔,嘔!是怎麽回事?”

鄔行舟看著捂著嘴幹嘔的謝敏音,又陪著嘔了幾聲,然後說道:“二叔被暗算了,這是受了傷,養好了傷就好了。”

這話不算敷衍,鄔觀海這人吧,是真有本事的,時願呢,也真的是猜中了他潛藏在心底的想法。

在被坑到黃金坑之前,他是真的相信時願對他這個父親是有期待的,告訴他山上有黃金也是希望他這個父親不要輕易倒下,扶他一把的意思。

這很好理解,時願這個年紀已經可以考慮終身大事了,她是無魂人的事情只有鄔家和時家知道,外人都以為她是智力有問題。

現在的時願確實優秀,但北城和鄔家相配的人家,說實話也怕她將來重新變傻了,或者生個小傻子出來,加上她又是在鄉下長大的,願意和她結親的人家不會很多。

雖說現在不講究門當戶對,而是講究自由戀愛,也早就沒有了什麽世家豪門聯姻的說法,但事實上,他們這樣人家小輩的婚姻幾乎都是長輩一手安排的。

當然其中也會有那麽幾個例外的,這些例外家裏會收回一切資源,能自己混出來,家裏會重新接納,不能的,那就去過向往的完全自由的人生,落子無悔。

像時願這種情況,如果沒有鄔家給她張羅,那她就只能成為例外了。

時願現在是闖出了一些名堂,但正因為如此,她應該比別人更知道沒有家族托底的人生是多麽的艱難。

時願:……我不知道啊,就這樣那樣,然後就被邀請著拿了份閑職啊!

所以,時願即使再恨他這個父親,也不會願意看到他落魄,看到鄔家沒落的。

鄔觀海自以為很了解時願,所以對時願說的青林灣有黃金的說法深信不疑。

他先以尋寶領隊的身份讓其他人回北城,他和鄔行舟留下,接著又找祁章要了些青林灣和藍軍寶藏的資料研究。

他也是真厲害,靠著那些資料就找到了山谷,判斷出這裏曾是寶藏所在的地方,又根據現場的狼藉推斷出這裏曾有異妖出現。

查到這裏,他心裏開始火熱起來,都說狡兔三窟,沒準異妖會有另外的巢穴藏著藍軍寶藏呢。

到時候,他左手黃金右手藍軍寶藏風風光光回到北城,前途亮得他都睡不著覺了!

當然,他也想好了,藍軍寶藏他是不敢動的,但那些黃金,他肯定要截留一部分的。

腦子裏想著黃金黃金,果然就看到了黃金!

大家都知道的,那些黃金是時擎天用泥巴捏的。

這不,鄔觀海邊走邊撿黃金,於是,“噗通”一聲掉進了黃金坑裏!

也是他倒黴,或者說貪心,不肯扔了黃金減輕重量,來來回回在黃金坑裏掙紮,都腌入味了。

原本麽,這也沒什麽,回去好好洗洗,也就沒事了,關鍵也沒人看見。

沒人看見,當然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了。

但那些黃金是泥土捏的啊,時擎天又是棵樹,難免的,捏黃金的時候那麽一個“不小心”就夾了根樹枝什麽的進去。

你說巧不巧?

那些泥土受不住黃金坑的威力,直接化開露出了細枝,鄔觀海麽又一直在掙紮,那根細樹枝啊就在口袋裏這麽戳啊戳的。

諸位!那可是樹妖的細枝啊!

此時,山下的時聆打了兩個蛋到碗裏,用筷子打散,笑著對時銘說道:“今天吃雞蛋打鹵面!”

至於鄔觀海身上為什麽那麽味兒呢?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沒洗幹凈!

事就是這麽個事,所以,即使他現在百般看不上謝敏音,但謝敏音的態度還是深深地傷害了他男性的自尊心。

剛到書房沒多久,鄔觀海就接到了鄔觀潮的電話:“觀海,事情已經鬧大了,輪到你出面收拾殘局了。”

鄔觀海深吸一口氣應下,這是他在南下前就定下的計策,原本是作為備選計劃的。

如果起寶藏的事情順利,這個計劃就自動擱淺。

現在,他要靠這個計劃力挽狂瀾,讓鄔家和他順利度過這次的危機!

他捂著下腹走到書櫃前打開櫃門,手拂過一排書,指尖停在一本厚厚的古籍上,他用力一按,半本古籍緩緩落下,“哢嚓”一聲,一個四四方方的暗格彈了出來。

裏面是一個小瓷瓶,小瓷瓶裏是他尋摸了多年得到的一顆秘藥。

他之所以沒在外面就醫,就是知道他的情況,醫生是沒有辦法的。

他咽下秘藥緩了緩,拉開抽屜,拿出羅盤符紙,盤了盤說辭,撥通了那位領導的電話。

此時夜色更濃。

景山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但就是這種情況下,時願還是看出了鬼王的域在持續潰散中。

時願向顧臨淵解釋了“域”的事情,她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有沒有一種可能,道人看錯了?”

“吸食人陽氣的另有其鬼,而姨父是在履職,捉拿惡鬼?”

“顧臨淵,第七處的道人是什麽級別的天師?”她又問道。

“紫袍天師。”顧臨淵說道,“應該不會看錯。”

時願皺眉,一腳踏入灰霧最濃郁處,她說道:“我還是覺得有問題,雲姨在景山休養,姨父再怎麽樣也不可能在景山散陰。”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忽然想到還有一種可能,盛雲華情況危急,酆城以命換命!

幻霓最知道時願的心思,此時不用時願說什麽,張口吐出一盞古樸的宮燈:“這是鬼燈,它能引著你們找到鬼。”

希望那個鬼就是酆城,幻霓在心裏加了一句。

宮燈出現後,周圍的灰霧散開了一些,時願和顧臨淵跟著宮燈往景山更深處走去。

重重灰霧裏面是一重又一重的黑霧,黑霧中隱約有兩個人影。

黑霧外,上空,兩道鬼影正在打生打死。

“酆城,不要掙紮了!”其中一道鬼影說道,“讓我吞了你!”

“你放心,吞了你之後,我會用我的陰身給你老婆續命,咱們不分你我,你老婆以後就是我老婆,哈哈哈!”說完沖著酆城吐出一大口陰氣。

酆城受重創,倒退著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黑血,鬼身萎靡,景山的陰氣顏色更淡了些。

那惡鬼見狀乘勝追擊,張大鬼嘴就要把酆城吸進肚子裏。

一件紫金道袍從黑霧中飛出,直擊惡鬼眉心命門:“鬼間,你不思悔改,為禍人間,今日本天師就收了你!”說完一聲聲吟唱從黑霧中傳出,金色字符穿過黑霧將鬼間緊緊纏住。

鬼間慌了一瞬,正要求饒卻發現束縛著他的字符金色若隱若現,顏色比從前鎮壓他時要暗淡不少,轉念一想,他剛剛用凡人作餌狠狠重創了對方,他大笑出聲:“嵇天師別急,等我吞了酆城,下一個就是你!”說完用力一掙,金色字符竟然被掙斷了!

“噗!”黑霧中傳出驚呼,“嵇天師,你沒事吧?”

酆城硬撐著坐起,擡手將黑霧又加固了些,他說道:“鬼間,放了他們,我讓你吞噬。”氣息不穩。

“阿城!”盛雲華的聲音從黑霧裏傳出,“不要!”

“雲華,好好活下去,我等著你來找我!”

“不要阿城!”

“哈呵呵呵!”鬼間怪笑出聲,“堂堂鬼王被個半人半鬼的東西絆住了修行的腳步不說,竟然還妄想有下輩子!”

“酆城,你老婆不知道吞噬是什麽意思,你也不知道嗎?”鬼間沖著黑霧桀桀怪笑,“告訴你吧,酆城不行了。”

“他為了困住我,散了陰,本來就快死了,現在又心甘情願被我吞噬,連魂飛魄散都不會有!”

一顆子彈正中鬼間眉心,鬼間痛叫了一聲,眉心的空洞卻立刻被修覆。

“你這子彈被酆城用陰氣煉制過,確實能傷我,可惜啊,我剛剛吞了酆城的分身,身上有同源氣息,你的子彈要不了我的命!”

“酆城,你老婆這麽烈,我很喜歡,我答應放了她。”

“現在,乖乖讓我吞噬吧!”

“鬼間!”黑霧裏傳出正氣的女聲,“回頭是岸!”

“你要是吞噬了鬼王,必定登臨鬼帝境,但現如今這個時代,根本就容不了鬼帝降世,你若倒行逆施,最終必定自取滅亡!”

“嵇天師倒是慈心依舊!”鬼間雙目設出濃濃恨意,“既如此,不若你以身飼虎,讓我一起吞噬了,多給我幾分成為鬼帝的勝算,如何?”

酆城垂下頭,趁著鬼間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背在身後的手開開始凝聚氣最後的力量。

鬼間素來陰險,一旦他不在了,黑霧消散,他未必會守約放過雲華,他不得不做最後的打算。

身上陰力不斷輸出,酆城的身體肉眼可見透明了起來,他的異常很快引起了鬼間的警覺:“酆城,不要做無謂掙紮!”

他好整以暇看著酆城,仿佛貓逗老鼠:“我給你時間,讓你凝聚陰力,看看到最後你死還是我亡!”說完一掌拍向酆城,“騙你的!哈哈哈!”

鬼間這一擊,用了十成的力,酆城剛剛凝聚的陰力被打散,連身體也被打散了一瞬後才重聚。

“怎麽樣?還想反擊嗎?”鬼間很興奮,“來啊!”

“我給你機會!”說完又是一掌拍出。

酆城幾乎要被打散了身形。

鬼間似乎玩累了,他嘆了口氣:“酆城啊,本來這世間輪回法缺失,鬼帝身殞,你我同為鬼王,共掌冥府,他日率領陰兵統治人間,多少陽氣不能吸收?”

“誰知道你竟然是個情種?”

“嘖嘖嘖,好好的鬼王,沒了半身修為,如今馬上就要成為我的口糧,你悔嗎?”

酆城吐出一口黑血,慘淡笑了笑,透過層層黑霧看向自己的愛人,眼裏是不舍與溫情:“不悔!”他說,說完雙手結印,一個透明光球出現在他手心,眼看著就要往自己的丹田裏按!

“你要自爆跟我同歸於盡?”鬼間仿佛看到了什麽大笑話一般再次哈哈大笑了起來,“酆城,你是不是忘了?”

“為了救你老婆,你剖了半枚鬼丹給她?”

“你自爆傷不到我!”笑著笑著他又板起了臉,“你說要讓我吞噬的!”他擡手,幾道陰氣打向黑霧,黑霧立刻淡了幾分。

“不要你老婆命了?”

酆城苦笑一聲握拳,白球消散:“鬼間,如果你言而無信,我定從無間煉獄爬回來找你索命!”

“無間煉獄?”鬼間不屑道,“早就沒有的東西了,你還掛在嘴裏,怪不得這麽蠢呢!”

鬼間怪笑幾聲,張開大嘴朝酆城沖過來,酆城閉上眼睛。

“不!”盛雲華絕望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

“嘭嘭嘭!”幾枚符箓在鬼間身周爆開,雖然傷不到他,但到底打斷了他吞噬酆城的行為。

灰霧中時願和顧臨淵的身形漸漸顯現。

“顧處長,故人相見,別來無恙啊!”鬼間後退一步,攤手打招呼,“這位,是你老婆?”

他嘖嘖出聲:“怎麽你們都喜歡娶老婆?”他自問自答,“沒關系,把你們都殺了後,我也娶個老婆。”他看向酆城,“我娶你老婆!”

時願扶著酆城坐下:“姨父,你還好吧?”

“不太好。”酆城苦笑一聲,拉著時願的手說道,“我沒有吸人陽氣,是鬼間化成我的模樣做的,他想把我引出來,然後吞了我。”

“我可以作證!”黑霧中傳出正氣的女聲,“顧處長,是我被鬼間迷惑,傳了錯誤的消息給你!”

“是酆城及時出現把鬼間困在景山,也救了我。”

“小心鬼間,他不知道吸收了什麽東西,實力大漲。”

鬼間桀桀怪笑了幾聲,說道:“嵇天師自顧不暇,還要操心他們,真是令我感動感懷!”說完猛地一吸,酆城不由自主朝他飛了過去。

“阿城!”盛雲華破碎的聲音從黑霧中傳出來。

時願用力一拽,把酆城拽了回來,鬼間一楞:“顧處長,你們第七處一脈相承,都喜歡半陰半陽的女人啊?”

“嘴巴放幹凈點!”顧臨淵冷下臉呵斥,“她不是你能隨意評價的!”說完手一擡,桃葉化成鎖鏈直沖鬼間眉心命門。

鬼間閃躲開,囂張大笑:“顧處長,旁的異妖怕你,我可不怕你!”

“我鬼神之體,除了酆城和嵇天師,世上再無人能殺我!”他半閉上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樣,“現如今,嵇天師和酆城都快被我弄死了。

“下一個,就是你,好不好?”

幻霓實在忍不住了:“時美麗,你能抽死他不?尤其那張鬼臉和鬼嘴,我真受不了了!”

“蜃獸!”

“居然是蜃獸!”鬼間看著幻霓鬼眼閃閃發亮,他朝著黑霧說道,“嵇天師你看,我是受天道鐘愛的!”

“只要我吞噬了蜃獸,就能順利進階,登臨鬼帝位,到時候,冥府和人間都將是我的天下!”

幻霓“呸”了一聲:“長得醜,想得還挺美!時美麗,抽他!”

幻霓話音一落,時美麗就化出數條枝蔓兜頭朝鬼間抽去,可惜,抽了個空。

鬼間滿臉自得:“我說過,這世間能傷我的只有嵇天師和酆城!”

“但,我能傷這世間萬物!”說完他握住時美麗的一根枝蔓就要扯斷。

好在顧臨淵的桃葉鎖鏈用力將時美麗的枝蔓扯了回來。

鬼間攤手,也不著急,在他看來今日在場所有人也好鬼也好異妖也好都是他的盤中餐,他看向顧臨淵,不過,這個盤中餐比較棘手而已。

他雙手一合又重新拉開,一支泛著森森鬼氣的箭矢出現在他兩手之間。

“鬼王令!”酆城驚呼,“你怎麽會有鬼王令?”怪不得他實力大漲!

他拉著時願的手低聲囑咐:“時願,我待會兒散去黑霧,你帶著雲華和嵇天師走,我跟顧處長留在這裏牽制鬼間,你們去求援。”

時願想了想,點頭,剛剛試過了,符箓對付不了鬼間,與其大家團滅在這裏,不如她想辦法去求援,賀添就在山腳接應,以她的手段,送求援的消息出去還是能做到的。

鬼間用鬼王令打退顧臨淵,飄到時願身邊:“想逃啊。”鬼間陰惻惻的聲音在時願耳邊響起,“你們可以逃,但這蜃獸,可不能離開。”

“這可是世間最後一頭神獸。”

“大補!”鬼間怪笑著伸長手朝幻霓抓來,幻霓給惡心壞了,吐出幾個符箓攻擊鬼間,見對方毫發無傷,想起這玩意兒是鬼,爆破符對他無效。

她趕緊從儲物界往外掏法寶,可惜,那些法寶品階實在太高,她當年全盛時期能用出花來,現在,卻連激活都不能!

眼看著鬼手就要纏到她了,幻霓邊嫌棄邊絕望:“吾命休矣!”

“轟!”時願一拳把鬼間的鬼手給打了回去:“乖,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

幻霓看著時願的眼睛裏都是星星,差點忘了,時願有轉生臺和三生花!

“時願,給我撕了他!”幻霓立刻抖起來了,“尤其是那張臭嘴,給我撕爛嘍!”

時願無奈看了幻霓一眼,快逃命啊祖宗!對面那玩意兒是鬼王啊鬼王,我能撕得過他?

幻霓罕見的沒有接收到時願的信號,露出我信你,你上的鼓勵眼神。

“能徒手抓住酆城的鬼體,又能打退我,你到底是誰?”

“她是你祖宗!”幻霓小嘴叭叭,“沒想到吧,除了酆城和嵇天師,這世上還有治你的人!”

“是嗎?”鬼間怪笑,“我不信!”說完他禦使鬼王令朝時願攻擊二來。

“小心!”顧臨淵不顧身上的傷,擡手用桃葉鎖鏈死死拉住鬼王令,鬼王令陰氣一漲,桃葉寸寸華為灰燼,顧臨淵被重創,吐出了一口血。

他撐著身體擋在時願面前,再次禦使桃葉鎖鏈拖住鬼王令:“走!”他微微側頭對時願說道。

“誰都別想走!”鬼間雙手發功,源源不斷的陰力朝鬼王令輸送而去,鬼王令陰氣再次暴漲,桃葉化灰,顧臨淵捂著胸口單膝跪地,卻仍擋在時願面前。

時願從來不是一個會躲在戰友身後的女人,她低聲囑咐了幻霓幾句讓她找準時機找賀添求助,上前幾步,一拳砸向鬼王令。

既然符箓無用,那就直接上!

她的臉和手漸漸爬上金色,又沖著鬼王令轟了一拳,那鬼王令被打了兩拳,忽然就不動了。

鬼間皺眉,又輸送了大量的陰氣,鬼王令仍舊一動不動,鬼間再輸,鬼王令終於動了,卻是在鬼間囂張自得的神情裏飛到時願額心蹭了蹭,然後插在了她的頭發上!

鬼間:……

時願:……

在場眾人妖鬼天師:……

鬼間立刻掐訣,嘴裏念念有詞,試圖把失控的鬼王令收回,但鬼王令根本不鳥他,打定主意在時願頭上安家了!

“看來,你鬼品不行啊。”時願開嘲諷,“鬼王令不要你了呢!”

“你!”鬼間狂怒,“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鬼王令怎麽會?怎麽會?”

“可能我現在人品好,將來鬼品更好吧。”反正她不能告訴鬼間,鬼王令剛剛出現的時候她額心燙了一下。

很明顯,鬼王令和轉生臺三生花之間是有聯系的。

“騙鬼呢!”鬼間才不行!

時願煞有介事點頭:“可不就騙鬼呢麽!”

她手掌一翻,鬼王令主動飛過來落在她的掌心,也不見她念咒語打手印,就這麽輕輕一揮,一道淩厲的陰氣就沖鬼間攻擊了過去。

鬼王令於鬼怪而言有著難以匹敵的威亞,以鬼間的實力本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躲開的,但他的鬼腳卻仿佛釘在了原地,動彈不了絲毫。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睜睜看著陰氣劈入他的眉心,直擊命門,就跟之前酆城只能站著挨打一模一樣!

鬼間被鬼王令擊飛,他吐出一口黑血,整個鬼看起來有點說不出的絕望。

明明,只差了那一步,他就能進階成鬼帝了!

所以剛剛時願沒來前說那麽多廢話幹什麽呢?

“長成這鬼樣子想得還挺美!”時願將鬼王令插回頭發,一拳打在鬼間的臉上,“吞了幻霓進階鬼帝?”

“看把你給能的!”說著話又給了他一拳,“她掉根毛我都舍不得,你這鬼東西還真敢想!”

時美麗心虛地看了眼幻霓,想著是不是把之前收集的羽毛都還回去。

幻霓用眼神安撫她:這是一種誇張的修辭手法,以後有空多讀點書吧,美麗!

那神態妥妥一個志得意滿,脖子揚得高高的,驕傲得沒邊了!

時願還在罵罵咧咧揍鬼,罵一句揍一拳,原因五花八門,打到最後連老奶奶過馬路鬼間沒扶都算上了,可算給她打爽快了。

而這個時候,酆城也不行了,黑霧終於維持不住,徹底散開,盛雲華跑到酆城身邊,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阿城,別離開我。”盛雲華的眼淚一滴滴砸在酆城的心頭,他輕嘆一聲,“別怕,我沒被鬼間吞噬,了不起再投胎做一次鬼。”

“這次,換你來找我,好嗎?”

盛雲華泣不成聲:“不要,我們說好的等轉生臺修覆了,一起投胎的。”

“我們要用全新的生命重新認識彼此,重新相愛的。”

“可是阿城,那是我們卻也不完全是我們。”

“我舍不得你!”

時願最後揍了鬼間一拳,走到兩人身邊:“雲姨你先別哭。”

“姨父,如果有足夠的陰氣,你是不是就不用重新投胎了?”

酆城楞了楞,點頭說是。

時願就指著鬼間說道:“那鬼東西不是要吞了你嗎?你給他吞了,報個仇,順便活下來,等轉生臺修覆好了,你倆一起投胎去奔新生。”

“啊這?這不符合第七處的規矩啊。”酆城弱弱說道。

“你是鬼王欸,你先遵循鬼的規矩好嗎?”時願說道,“來,告訴我,鬼的規矩是什麽?”

“弱肉強食。”這回酆城倒是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就行了,去吞吧。”

酆城就看向了顧臨淵,顧臨淵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得雲淡風輕:“我以第七處處長的身份,同意此事特事特辦!”

酆城又看向了嵇天師,這位除了是第七處一員外,也是天師界第一人,若她不同意,他也不能輕舉妄動。

他是可以不管不顧,但盛家還在那裏。

嵇天師甩了甩拂塵,說道:“鬼間作惡多端,不服管束,私自從長白山出逃,又傷及多條人命,惡不可赦!”這就是同意酆城吞了鬼間的意思了。

也是,鬼間這種實力的鬼王,只能鎮壓,不能徹底消滅,本身就是個隱雷,保不齊哪天又被他找了破綻逃出來興風作浪。

如今有了一勞永逸的法子,不如成全一把。

嵇天師看向徒手撕鬼的時願,心想,哪怕賣個面子給這位呢,她也不會反對。

大家都同意,酆城不想死,自然就開動了。

自從嵇天師開口後,時願就一直看著她,看啊看的,把人嵇天師都看得不自在了。

顧臨淵上前幾步給兩人介紹,時願還是看著嵇天師的臉:“恕我冒昧,請問嵇天師家裏有沒有一個叫嵇熒的天師?”

“嵇熒?”嵇天師笑著搖頭,“熒字取名要在幾代之後,時願同志說的這位嵇熒應該不是我們五行山的天師。”

時願不好意思致歉:“那是我弄錯了,天師還好吧?我扶你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我還好,有勞了。”嵇天師沒推辭,笑著道了謝,由時願扶著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

時願看著嵇天師手腕上的紅繩眼裏閃過懷念,嵇熒手上也有這樣的紅繩。

想到嵇天師說的,幾代之後才會取名熒字輩的天師,時願又有些釋然,能不能見能不能相認,不重要,嵇熒好好的,就行。

嵇天師很欣賞時願,對她能徒手撕鬼的本事也很好奇。

她之前一直在閉關,所以不知道轉生臺的事情。

這是第七處公開的秘密,時願沒有瞞著直說了自己機緣巧合下承擔了轉生臺充電器這活的事情。

她是不怕有人搶的,像轉生臺和三生花這樣的存在不是時願擁有了祂們,而是祂們選擇了時願。

別人要搶,那也是搶不走的。

關鍵是,還真沒人敢搶,畢竟誰都會死,神器又有靈,萬一被記恨了,之後都不知道會被扔去哪裏投胎了。

嵇天師是得了道的高人,自然也知道這些,她笑著送給時願一本小冊子:“這裏面是一些我對道法的理解和一些符箓的繪制和應用法門,送給你。”

時願有點不敢收:“這是五行山的秘技,我不能收。”

“沒事,道法自然,你若有緣能學會那是你的緣法,若是學不會,那就是一個普通見面禮,你不必介懷。”

時願心中讚嘆,這位絕對就是嵇熒的哪位祖師了,兩人說話的調調一樣一樣的!

她雙手接過冊子,真誠道了謝,嵇天師是方外之人,又是得道的高人,自己身無長物,就用異能捏了個蓮花令當回禮:“這令牌算是信物,若哪天天師需要差遣,盡管讓人帶著令牌來找我。”

這相當於是時願的一個無條件的承諾了。

時願本人的實力在第七處可能是中不溜的,但她身懷大機緣,有轉生臺在身,知情者無不禮遇。

而且說實話,神物有靈,時願將來得到的好處,無法估量。

所以,時願的這個承諾其實很有分量,這顯然讓嵇天師有些意外,卻也高興接過了這份回禮。

等酆城徹底吞了鬼間,不僅鬼體穩住了,實力還隱隱往上漲了一截。

顧臨淵立刻讓他去趟長白山看看那邊的結界出了什麽問題,鬼間怎麽會突然跑了出來,還有他的鬼王令又是哪裏來的。

酆城哪裏有二話,答應一聲,帶著盛雲華就出發了。

“雲姨的身體?”時願看著二人的背影有些擔心。

“之前她的身體出狀況根本原因在於酆城,現在酆城實力大漲就不會再有任何問題,你放心。”顧臨淵耐心解釋。

“原來是這樣啊。”時願恍然。

嵇天師看著二人有來有往交談,重點看了眼顧臨淵,這位從前看著光風霽月,平易近人,可事實上,最是冷心腸。

倒是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這位真正的情緒表露,她也算是長見識了。

鬼間被除,後續的收尾工作自然是賀添接手了,時願幾人先後離開了景山。

這個時候景山的消息還沒有傳開。

鄔觀海的領導接到鄔觀海的電話後思慮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了會從中協調,讓鄔觀海去處理問題。

“觀海啊,你知道的,我一向很看重你。”領導語重心長說道,“但你也要知道,你身份特殊,為了護住你,在很多問題上,我是做了退讓的。”

“是,我辜負了您的信任與看重。”鄔觀海連忙致歉,“藍軍寶藏的事情,是我嚴重失誤,這回,我一定將功補過。”

領導“嗯”了一聲,然後說道:“我記得你說過,你的侄子家學淵源。”

鄔觀海的臉沈了沈,但聲音依舊恭敬:“是。”這個時候他其實應該順勢誇上兩句的,但他實在誇不出口。

這種情緒很奇怪,他從前一直把鄔行舟當自己的接班人,毫無保留把自己會的一切教給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之於鄔行舟是亦師亦父的存在,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被嫌棄。

是的,嫌棄!

回北城這一路上,鄔行舟確實有好好照顧他,但他也幾次從他臉上看到了嫌棄和不耐。

沒等他說什麽,領導的話又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等你處理好問題,就讓你侄子進第七處先歷練歷練。”

鄔觀海跟了這位領導很多年,很了解他的野心,所以,領導這麽一說,他就明白了,對方是想通過鄔行舟掌控第七處,或者說,先掌握一部分第七處的力量為他所用。

他覺得領導這一步邁得有點大。

“是,我替行舟多謝您的提拔。”掛了電話後,他在書房走了兩圈,確定某些不可言說的地方不再疼痛後,拿著法器出了書房。

“二叔,您去哪兒?”鄔行舟瞟了眼鄔觀海□□,關心問道。

成了公公後,鄔觀海對人的視線尤其敏感,他沈下臉,說了句:“執行公務!”越過鄔行舟就出了門。

去景山的路上,鄔觀海一直在考慮一件事情,那就是換個靠山。

景山的問題,對別人來說很棘手,對他來說卻不是。

他得將利益最大化才行。

還有時願,她現在應該還在北城,他得找她好好算個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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