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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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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大陸北面,冰封萬年的雪原被黑火融化,大量冰水湧入灰豊河,沿河兩岸的村落被洪水淹沒,百姓在水中苦苦掙紮,卻還是逃不過被吞噬的命運。

而陸地上,無數生靈在火海中蜷曲焦黑的身體,與親人相擁著葬身火海,淒厲的哭喊聲穿透結界……他們陷入真正的水深火熱之中。

大陸中部的羋都城內,年幼的新皇帶著全城百姓跪在街道上,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祈願。

“白武降世即聖梟,四方擒寇護南寮,山河無盡延萬代,千秋福壽鑄永昌!”

可即便他們把嗓子都喊啞了,依舊沒有天賜神力,沒有奇跡出現,更沒有他們期盼的白武神君來解救,只有黑火不斷蔓延,迅速將整座城池變成一片火海。

遭災最嚴重的是南域,入目只剩下一座島嶼還在苦苦支撐。

洞城上空,解歸來那把斷裂的扇子在虛空中被黑火焚燒殆盡,他花白的頭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臉色蒼白如紙,終於支撐不住倒在地上,鮮紅的血衣鋪陳在地,觸目驚心,數萬道扭曲的魂魄從他身上爬出,鉆進地上焦黑的魔兵屍體中。

此時的解歸來,早已與曾經的解春眠融合,樣貌上老了幾十歲,卻依然能看出俊美的五官,只是如今這張臉,深深埋在屍堆裏,沒了半分生氣。

解歸來的手忽然穿過層層骨肉伸出來,憑空打了個響指 ——

“啪!”

洞城死去的魔兵重新都站了起來!

魔兵手舉著玄鐵護盾,一層又一層地搭建起阻擋黑焰的 “屏障”,他們屍體疊著屍體,硬生生用早已冰冷的身體,護住了城中尚未死去的百姓,自己在黑火中逐漸化作焦黑的 “堡壘”,成為最後一道防守。

“魂兵就是好用啊。”解春眠笑容逐漸凝固在臉上,眼瞳中的色彩一點點消失,凝固成蒼白死寂的永恒。

不遠處,他的三位使者早已經徹底沒了氣息,和百姓的屍體混合在一起,在黑火中化作漫天焦黑塵埃,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帝宰將結界關閉,對樊猙慨嘆:“能結束這場天災的,只有你,是殺了自己的師尊,還是自戮,拯救所有人的性命,你一定能夠做出最好的選擇,對嗎?神子。”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戲謔而諷刺。

“卦象早有顯示,天命早有預示!”五神的聲音再次降落,“神子,這是命運的安排,他本就是已死之人,不必多慮,他自有他的命數。”

五神話語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風無行。

“命運安排?”樊猙不禁冷笑,“原來你們是命運?”

“好了,別再拖延時間。”帝宰陡然闊袖一拂,天地之間,一股濃暗巨浪驟然拍向五道神光。

五神本就為了鎮壓黑河消耗過多,早已變得虛弱,五道神光在帝宰的一擊之下,瞬間變得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帝宰突然感應到什麽,看向手中的風無行,“你可真是努力,都到這份上了,還在煉化龍燼。”

風無行幾乎是明著在煉化氣海中的龍燼,他周身隱隱泛起金色靈光,對帝宰的嘲諷充耳不聞。

“太天真了。”帝宰輕蔑一笑:“即便你化為真龍,也不是我的對手。”

“帝宰。” 樊猙忽然開口,聲音格外的嚴肅認真,“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我死後,風無行會如何?”

帝宰對於他的選擇十分滿意,慷慨的給出了答覆,“我會讓九顆道心徹底在他體內覆活,他會同時存在十個人格,屬於自己的人格出現的少,但他有漫長的生命,或許會經常失憶,記憶混亂,會忘掉很多重要的人事物,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

樊猙看著風無行蒼白的臉,知道帝宰這次說的大概率是實話,最終只點了點頭。

“神子,萬萬不可!你當順應天命,渡過第五道天劫,拯救蒼生於水火之中!這是你誕生的使命,不可違背!”

高空之上,五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再次交混響起,只是比剛才模糊了許多,不仔細聽,幾乎聽不清楚。

樊猙充耳不聞,看著風無行的眼神灼熱得幾乎要將人灼傷,仿佛要將人此刻的模樣永遠刻進靈魂深處。

風無行正處於煉化龍燼的關鍵時期,靈力在體內瘋狂沖撞,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絕不能被外界打擾,他閉著眼睛,額角沁出汗水,不知道聽沒有聽見。

帝宰嗤笑一聲,“快些動手吧,我倒數三聲,如果你不死,就是他死。”

風無行驀然睜開眼睛,那雙原本因煉化龍燼而呈現陰綠的眼眸,死死瞪著樊猙,眼底的慌亂與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不需要他開口,樊猙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麽。

“師尊。”樊猙微笑,“不打緊……”

“閉嘴!”風無行惡狠狠打斷他的話。

“二!”帝宰掐著風無行的手指縮緊。

風無行皺了皺眉頭,他原本就在煉化吸收龍燼關鍵期,身體的形態不斷發生變化,窒息反而減輕了那種被恐怖力量沖擊筋脈的疼痛,所以即便脖頸被壓制,鮮血橫流,他也沒有受到影響的開口說話,“樊猙,你別讓我失望。”

樊猙望著風無行,喉結劇烈滾動,嗓音輕微顫抖:“師尊,你死了那麽多次,也該換我了。”

話音剛落,鉛灰色的靈力在樊猙掌心驟然凝聚,旋轉的靈力氣流越來越快,逐漸化作一把漆黑的闊劍,劍身快速流轉著晦澀難懂的鮮紅咒文,散發出一股毀天滅地的氣息。

帝宰幽黑眸中閃過一絲興味:“滅仙咒,你曾經用這道咒文殺了石天齊。”

樊猙平靜道:“我尚未經歷第五道劫,依然是仙身。”

“有點誠意。”帝宰收縮的五指微頓,眼裏湧現出貪婪,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喜歡這把劍,已經迫不及待在想以後使用這柄劍的地方。

“樊猙!”風無行憤怒絕望地怒吼,“你有能力掌控天河,只有你活下來,才能徹底阻止天災,你還要殺了帝宰這個老兔崽子,替我報仇,替那些死去的人報仇……”

樊猙溫柔一笑,沒有止住動作。

風無行渾身顫抖,卻被帝宰死死鉗制住,連靠近樊猙一步都做不到。

下一秒,樊猙猛地調轉劍刃,將那把漆黑的滅仙咒劍,反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處!

“噗嗤——”利刃入肉的聲音清晰刺耳。

風無行整個人都凝固住,連呼吸都忘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他真的這樣做了?

帝宰臉上露出笑容,眼中仍然保持警惕。

但見無數鮮紅的血絲從樊猙的傷口中鉆了出來,迅速枯萎變黑,散落成點點灰燼,飄落在空氣中,與此同時,樊猙臉色迅速蒼白,生機一點點消失。

風無行才真正反應過來。

“你個混蛋!再等等會怎麽樣?我很快………”

樊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濺落在地上,開出破碎的花朵。

他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溫柔地落在風無行身上,聲音微弱卻很堅定:“我知道你想做什麽…… 答應我,一定不要那樣做…… ”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翻湧的黑河像是遭遇重創,原本奔騰的水流突然開始不規則地逆流,時而洶湧,時而斷流,仙島之下河床內的水位時高時低,上空的黑河則逐漸消退,連天地間的靈力都變得紊亂起來。

見此,帝宰終於敢放聲大笑:“什麽神子,不過是個困於凡塵的人類而已,註定走不到自己的位置,人只有毀滅過去的,才能再次獲得新生,可惜你還不懂啊!”

“師尊。”樊猙無視帝宰的嘲諷,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緩緩跪下,對著風無行,深深叩首,“對不起,徒兒讓您失望了。”

風無行咬牙,指甲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閉上眼,不去看那令人肝腸寸斷的一幕,耳邊只回蕩著帝宰肆虐的笑聲。

當他再次睜眼時,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下淬過火的堅定。

風無行偏過臉,對帝宰輕笑:“他們恨你,他們一心想要向你覆仇,即便我成了他們,你也會死。”

“你說什麽?”帝宰眼中閃過慌亂,有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正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沖撞,讓他心神不寧,“他們是誰?”

風無行的笑容愈發冰冷,像淬了冰的刀,一下子割開他隱藏在內心當中的傷疤,“當然是那九個被你親手殺掉的人啊。”

就在帝宰心神動搖的瞬間,風無行霍然爆發體內所有靈力,龍燼的幽藍光華與他自身的金光靈流交織成能量風暴,狠狠沖擊開了帝宰的鉗制。

帝宰猝不及防,被這股力量震得手臂發麻。

風無行抓住這千鈞一發的一刻,猛地掙脫束縛,身體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

原本昏暗的天空突然被烏雲籠罩,狂風呼嘯著卷起黑河的濁浪,鉛灰色的雲層中不時閃過紫電,將整個世界映照得忽明忽暗。

“師尊,不要。”已經變得虛弱不堪的樊猙臉色驟變,可是他生機流失頗多,已經失了阻止的能力。

一聲龍吟震徹天地,雲層被震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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