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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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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洞城的街頭。

“臭婆娘,老子忍你很久了!愛買買,不買就滾,一根蘿蔔你要挑半天!” 牛頭攤主怒目圓睜,粗壯的脖頸青筋暴起,猛地一腦袋頂在婦人胸口。

婦人尖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菜攤,蘿蔔土豆滾得滿地都是。

洞城的街邊,一個圍著粗布圍裙的女人雙眼赤紅,高舉著亮閃閃的砍菜刀沖向對面的狐尾女子,嘶吼聲尖利刺耳:“整天欺負我孩子!真以為自己長了張狐臉就多可愛?今天我就宰了你這個狐貍精!”

狐尾女子嚇得花容失色,拖著蓬松的尾巴連滾帶爬地躲閃,尾巴尖卻還是被刀刃劃開道口子,滲出鮮紅的血珠。

洞城的街尾,大青蛙臉的老嫗鼓著腮幫子,突然張開簸箕大的巨嘴,一條黏糊糊的長舌 “嗖” 地彈出,精準卷住旁邊抽旱煙的老漢,連人帶煙桿一起嗦進嘴裏。

她喉結滾動,滿意地咂咂嘴,咕噥道:“男人老了一樣啰嗦煩人,果然還是吃進肚子裏才肯老實點。”

風無行站在街角,眼前場景荒誕又血腥,眉頭擰成了疙瘩。

整條街都亂成了一鍋粥,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暴戾之氣,眼底翻湧著貪婪、憤怒、嫉妒等種種惡念,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血腥味……來時還熱鬧有序的洞城,已經要開始走向人間煉獄。

這就是狙如經過後的景象,若是讓它去到各國……

不行,一定不能讓狙如離開洞城!

驀然間,毆打顧客的牛頭攤主,追砍狐貍精的女人,吞了老伴的青蛙老嫗全都停下動作。

風無行身旁多了道黑色身影。

“你最好讓她吐出來。”風無行猶豫一瞬,指了指老嫗,“或許,還有的救。”

樊猙點頭。

樊猙剛辦完事,風無行就見一隊魔兵從街角湧了出來,他們腦袋戴著厚重的頭盔,甚至沒有給眼睛留出孔洞,在他們前方,一群紅色瓢蟲在空中飛舞,正指引方向。

風無行與樊猙越過魔兵,順著蠱蟲的指引,一路疾行至城門口,遠遠就聽見兵刃交擊的鏗鏘巨響。

是數千名魔兵手持長槍彎刀,正與中央一團翻湧的黑氣激戰。

邪意黑氣中隱約可見半邊是乞丐白蚌的佝僂身形,另半邊身體卻生著白耳鳥嘴,它的右臂化作一柄漆黑巨斧,每一斧落下都帶起片血霧,砍魔兵就跟砍蔥花似的輕松快捷。

詭異的是,被巨斧劈成兩半的魔兵剛轟然倒地,下一秒又完好無損地從另一個地方出來,舉戟揮刀再次沖向狙如。

好像那裏有個游戲覆活地點,風無行摸了摸下巴,沒有著急上前幫忙。

“殺不完!怎麽殺都殺不完!” 狙如煩躁地叨念,巨斧狠狠砸在身前的魔兵腦袋上,“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我肯定知道……我記得的……”

風無行轉身往後看,街道空蕩蕩。

剛剛身後的魔兵不見了,而眼前這些魔兵臉上同樣戴著面具,眼睛處分明有兩窟窿,是可以看見的,他們怎麽沒有被狙如影響?

“你不覺得他們一模一樣嗎?”樊猙低聲說。

一模一樣?風無行心中陡然清明,正待說話。

“我知道啦~”一聲突兀興奮的大叫穿透魔兵的包圍穿了出來。

“姓解的,你死定了!”被圍困中央處的狙如猛地擡頭望向天際,口中發出意味不明的咕嚕聲,半邊鼠狀的身體骨骼竟然“哢哢嚓嚓” 地開始變形。

不過兩個眨眼間,鼠身拉扯成了一柄畸形扭曲的巨斧,而白蚌佝僂的身體自然而然的成了斧頭的柄。

仿佛有遠古巨人執斧,沖著遠處的天空劈砍出聲勢浩大的一斧頭。

呼呼勁風拂過,風無行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盤古開天辟地時的場景。

天空暗淡幾分。

“去死吧!”巨斧上裂開的嘴巴怒喝,原本穩固的藍天白雲如碎裂的琉璃般崩塌,露出後面的昏黃天幕,和底下青磚破碎滿地的頹敗城門。

隨著幻境破碎,一道紅色身影踉蹌著從光影碎片中顯露出來,紅衣染血,青年俊美的臉上勾勒著一抹玩世不恭的俏皮笑容,“被你發現了。”

“妄想用幻境來拖住我........”巨斧對著紅衣青年又是轟然一劈。

解歸來眼上覆著的紅綢已被血浸透,唇角有鮮血溢出,顯然他受了極重的傷,行動間略顯遲緩。

仿佛知道這一斧頭難以躲過,人幹脆懶得躲,扶著斑駁的城墻石站穩,看向城下,“可算來了。”

他的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卻透著股韌勁,“絕不能讓此物離開洞城,你們三個,誓死守城,不要令我失望!”

“三個?”風無行一楞。

樊猙適時往身後一指。

風無行再次回頭,不知何時,溟,蟢,螣三使已經趕到,就站在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

不,他們或許早就到了,只是幻境將他們的真身掩藏,以假象迷惑拖住狙如。

解歸來的確有兩把刷子。

聽了這話,三使立即奮不顧身的帶領魔兵們朝狙如沖去。

銳器橫劈的風撕裂空氣。

風無行看著解歸來紅綢下滲出的血跡,聽著他帶著喘息卻不容置疑的話語,整個心被一種奇異覆雜的感覺充斥。

這位魔尊自戀,乖張,卻是個會與五神有如此承諾的人,會為了困住邪祟,守護城外的世界,寧可犧牲自己,將所有災禍攔在洞城之內。

風無行看向解歸來的目光不由得多了些敬佩。

罷了。

從天降下瀑布般的金光洪流,重重砸在淩空的巨斧上,令其軌跡發生變化。

被巨斧餘波激蕩飛出的解歸來半空中忽然消失,緊接著人影出現在城門之下。

解歸來從地上坐起來,晃了會神,後知後覺看向前面不遠處一身黑袍的男人——

好消息,自己躲過一斧頭,壞消息,是樊猙!

他悄然的向後爬開兩米,沒來得及再退就被一根紅血絲捆住。

才逃狙如巨斧的解歸來:“……”

下一秒,巨斧砸落,碎塊飛濺。

半個白蚌單腳站立,另外半邊身體依舊是扭曲的斧頭,斧刃一角紮在地上,斧身中段睜開一只血紅色的豎瞳,瞳仁裏布滿蛛網狀的血絲,正緩緩轉動,陰鷙地掃視著風無行與樊猙。

斧側歪斜的裂口突然張開,如同強行撕裂的嘴,邊緣掛著碎肉與碎骨,話音詭異而癲狂:“你們殺不了我…… 我是不死不滅的……”

一道光亮自斧身綻開。

“奸詐。”

風無行乍然感覺蠱惑人心的氣息,眼疾手快的撇開臉,卻看到樊猙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狙如,心中一驚,“樊猙,快閉上眼!”

樊猙神情自若,平靜開口,“沒事。”

風無行下意識回頭,就見斧身上的鏡面被鉛灰霧氣遮擋,不由得松了口氣,朝樊猙比了個大拇指,才指著半個白蚌說:“你死不死的我不關心,我是來殺他的。”

身後坐在地上的解歸來一臉呆滯,後知後覺失聲:“什麽?你是風無行?”

無人理會他。

白蚌半張臉忽然扭曲出痛苦的表情:“救,救,我…….道尊!”

這聲音這語氣........和當初那人一模一樣。

風無行分神瞬間,巨斧風馳電掣朝風無行劈來,帶起的勁風中藏著濃重殺意。

“啪!”一聲巨響,足有半座山厚的鉛灰屏障自半空凝聚而出,堪堪兩相撞擊,發出恐怖的斷裂脆響。

風無行綠瞳驟然閃光,空中旋即落下道金洪瀑布,白蚌和狙如被籠罩其中,被金光瀑刷得五官錯位。

“啊!”白蚌痛苦的哀嚎,涕淚橫流,“道尊,不要殺我,我只是個一生被利用,被辜負的可憐人…….”

“是啊,如此可憐.......”風無行面無表情:“死去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無論是組織黑河抗議不公的白蚌,還是推翻暴政改朝換代的白武帝,都是被丘山岳利用的棋子,扭曲混亂的命運早已經脫離凡人的宿命,就和自己一樣,消亡,是最好的結局。

樊猙瞥了他一眼。

狙如見勢不妙,果斷放棄攻擊,轉身就要逃竄,四面鉛灰屏障早已如銅墻鐵壁般合攏。

“鏗”“鏗”“鏗”斧刃連劈開三道屏障,屏障破碎如玉,飄於空中如霧,重新凝聚堅實如鑄。

狙如當然死不了,但白蚌會!

“風無行!”狙如突然停下掙紮,癲狂的大笑,“你被他給騙了,帝宰騙了你。”

“哈。”風無行風無行抱臂而立,挑眉好笑:“狗急要跳墻?編吧,你編出朵花兒來,我都不會放了你。”

“黑河想要毀滅天上人間,丘山岳只想要至高無上的掌控權,只是想要自己制定這個世界的規則,哈哈,如果世界沒有了,他理想空負,丘山岳比任何人都不希望世界毀滅。”

“黑河的底色是侵蝕和毀滅,與我是一樣的,所以我們彼此間有著某種聯系,祂才會讓丘山岳來找我,不過,祂並不知道,我喜歡更有趣的毀滅,祂實在太粗暴了,也是令人討厭的存在。”

說到這裏,狙如看向樊猙,獨瞳寫滿嫌棄,“就和你一樣,粗暴,令人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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