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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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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龍殤

她的一雙纖纖玉手裏,舉著方碩大的木牌子。

牌子上勾畫兩張臉,一張眼睛之下覆蓋鱗片,一張瑞鳳眸冰冷幽邃,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不得不說,洞城的畫師是有功底的,看著不能說一模一樣,也有七八分相似了。

“還好我們都易容。”風無行相當慶幸的撫了下自己的臉,如今這張臉與之前的“醜”法不一致,她們肯定認不出來。

“師尊未蔔先知,徒兒佩服。”身旁人恭維。

風無行盯著自己的手臂上次第起來的一個個細小疙瘩,啊,以前的徒弟可不會拍他這種馬屁。

他是什麽時候變的?

我又是什麽時候變的?

風無行忍不住側眼過去,就見樊猙正盯著自己,漂亮的瑞鳳眸溫柔中夾著寵溺,好像無論怎麽看都不會夠。

他心臟冷不丁漏了一拍,飛快扭過頭去,臉頰升溫。

過去他真心實意只把身旁這人當徒弟,當親人,怎麽一夕之間,心裏就好像多了許多東西。

不!也或許,那些東西早就在心靈深處某個地方,悄然發芽,只是被泥土掩蓋而已。

城門口的少女姿容頗為眼熟。

風無行摸了下下巴,“嘶,好像那個誰來著。”

“酥酥。”樊猙提醒。

風無行沒再開口。

不說話很尋常,樊猙卻感覺到他有情緒,下意識問:“怎麽?”

“你叫得還挺……”風無行說到一半的話停住,心裏給自己來了一拳,暗罵道,瞧你,跟個妒夫似的,這是在做什麽?

樊猙目光拂過他,臉上逐漸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了然道:“親熱?”

風無行輕咳,說正事:“肯定是剛才那艘船上的人通風報信!”

“奇怪啊。”樊猙手指壓下自己的唇角,慢條斯理,“師尊掩飾得天衣無縫,他們是怎麽認出來的?”

見樊猙沒再糾結方才,順著他的話說,風無行連忙皺著眉頭說:“這地方稀奇古怪的東西多,說不定就有什麽能識破偽裝的蠱蟲。”

說完,他拉住樊猙的胳膊就要往旁邊林子裏鉆,“不行,我們得再找個地方換個模樣。”

那邊酥酥見他們要走,腳下生風,急急忙忙的朝他們兩個奔跑而來,眼睛直勾勾盯著風無行:“祖師爺,別走。”

樊猙沒怎麽動,風無行便也就被酥酥給攔截,氣得朝樊猙飛去一眼刀。

樊猙只回以一個暧昧的微笑。

風無行頗覺不是味道,若是他能像從前,回懟,跟自己擡杠就好了,那就能好好出出氣,總比現在一口氣憋在心裏,只能咽進去。

風無行索性問酥酥:“你是怎麽認出我的?”

酥酥雙目灼灼,驕傲得仿佛她自己是蛇的老祖宗,用誇張的音量道:“您這蛇鱗獨一無二,不愧是您的標志,到哪裏都能一眼認出來。”

路邊經過的人皆不由朝這邊看過來,目光落在風無行身上。

風無行:“…….”

旁邊人低著頭,肩膀抖個不停,風無行磨了磨牙,踹了對方的小腿一腳。

“祖師爺,魔尊大人特意備了席好菜在城主府等著呢。”酥酥極為熱情的招呼。

“別叫祖師爺。”風無行臉沈了沈,心說,也不睜大眼睛看看,我配嗎?我有那麽老嗎?

“我師父喊您老祖。”酥酥理所當然回答,“我自然要喊你祖師爺。”

風無行想了一會,後知後覺的記起,“賣給我《大祟化形錄》的小騙子””

酥酥“哈哈”訕笑,“那個,我來給祖師爺帶路。”

酥酥走在最前面,手裏尤舉著牌子,活似怕滿大街的魔族不知道什麽人來了,碰見的人都紛紛避讓開兩道。

風無行此行要做的事情兇險,想要阻止,可一想到魔族消息四通八達,酥酥在城門口跟個鴨子似的呱唧,怕是城裏早就傳開了。

說不準,白蚌和魚乾就混跡在商販行人之中,偷偷看著他們兩個。

樊猙跟在他身邊,“我們要去嗎?”

“去!免費的晚餐怎麽不去。”風無行倒也不怕解歸來耍什麽花樣,如今局勢顛倒,該提心吊膽的人是解歸來才對,他目光灼灼掃視滿大街的魔族。

想象中被圍觀的景象並沒有出現。

街上人來人往,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每個人的衣著裝扮不同,不,連人種都不同,有誇張的半獸人,也有正常的普通人,有些甚至半鬼半人…….

街頭普通的婦人挎著普通的菜籃,頂著個牛頭的攤主正與她討價還價,街邊普通的孩童手裏握著根糖葫蘆,搖著狐貍尾巴的女人笑嘻嘻咬走最甜的那顆,街尾普通的老人坐在茶攤旁抽著旱煙,長著一張大青蛙臉的老伴不滿的呱呱叫……..

他們都帶著平和的笑意,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模糊了不同群體的界線。

這就是現在的洞城啊,風無行想著,忽然感覺手中被塞進一包東西,下意識就拿到眼前拆開。

是蜜餞,表面淡淡的糖霜,內裏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

他不由自主就湊近用鼻尖輕嗅,一股清甜的果香混著蜜糖的甜香撲面而來。

風無行側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對方正望著街角賣桃花酥的樹精,側臉冷硬輪廓被夕陽鍍上一層光暈。

“餵。”他捏起一顆蜜餞遞過去。

男人 “嗯?” 了一聲轉過頭,眼裏還帶著幾分茫然,瞧見遞來的蜜餞時,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低頭含進嘴裏,唇瓣不經意的碰觸風無行的手指。

風無行伸出舌頭,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

“師尊,我能感覺……”男人嗓音低啞,盯著他的舌頭,喉結微滾,“此舉應是有意的?”

風無行白了他一眼,自己捏了一顆放進嘴裏,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嘴角不由自主勾起,“沒想到魔族的蜜餞做得比外面還甜,好吃。”

故意又如何?他心想。

“我嘗嘗。”話音剛落,樊猙倏地低頭含住他尚且沾著蜜汁的唇瓣。

風無行沒想到大廳廣眾,樊猙這小子居然真敢如此放肆,剛要推開他,樊猙已經淺嘗輒止。

大街上有眼神不錯的一兩人連連吹響口哨。

酥酥好奇的回頭,卻見兩人如之前並肩而行,只是各自表情微妙。

樊猙突然咂咂嘴,認真品評道:“這味道,還真比外面甜。”

酥酥頷首:“我們洞城人做生意,一向下重本,童叟無欺。”

風無行撇開臉。

*

城主府落在洞城中央,完全出乎風無行預料,一點不古樸,也一點不威嚴。

外墻用七彩琉璃巖砌成,陽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流動的虹光,巖面上沒刻半分肅殺風霜,反倒爬滿了會隨光線變色的蝴蝶花,風一吹,蝴蝶花滿天飛…….

風無行嘴角為抽:這是什麽瑪麗蘇畫面感。

不過,和某個魔尊臭美的個性的確很搭,地方絕對沒有走錯。

外面騷包,府內的正廳更是把 “自戀” 二字直接掛在墻上,墻上掛著巨幅,有解歸來在花園賞花,有解歸來在作畫,有解歸來在乘船,有解歸來在練劍…….

風無行剛踏進門,就有被無數個解歸來包圍的窒息感,以至於沒有第一時間註意到坐在長桌最上方的正主。

正主依舊一身鮮紅綢袍,笑得賤兮兮,似乎已經完全消化了之前禁地裏知曉的那些事。

“大祟爺,刑者大人,光臨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快坐,本尊已讓人備了你們準會喜歡的吃食!”解歸來從主位上起身,廣袖一拂,難得比往常莊重道不少。

話音剛落,侍女們端著托盤魚貫而入,餐食果然透著 “顏控” 的講究。

烤得金黃酥脆的肉串,串在瑩白的玉簽上,肉汁滴在盤裏的翠綠靈蔬上,冰鎮的葡萄釀裝在水晶盞中,裏面浮著花瓣狀的冰晶,還有盤切成薄片的紫鱗魚,魚肉半透明…….

風無行望著滿桌佳肴咽了咽口水,手指卻突然被人輕輕勾住。

他側眸過去,就見樊猙溫柔的望著自己,低聲帶著點寵溺道:“回去給你做好吃的。”

風無行挑眉:“你什麽時候會做菜了?”

“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學的。” 樊猙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指節。

“荒北什麽都沒有,怎麽做?” 風無行手癢的抽出來點。

“去南寮找人教的。” 樊猙抓緊幾根要逃竄的手指。

風無行更疑惑了:“學這幹嘛?”

樊猙眸中柔光閃爍:“想著可有一天能做給師尊吃。”

風無行抿了抿唇:“你手藝好嗎?”

樊猙:“上次給你的豆兒糕,好吃嗎?”

風無行一怔:“那是你做的?”

樊猙頷首:“嗯。”

“咳咳咳……..”有人不得不為自己尋找存在感,出聲咳嗽幾下,主動介紹到:“這魚是你們來之前剛從湖裏撈的,肉質晶瑩透明時是最嫩的,快過來嘗嘗,我特意讓人挑的最漂亮的那條!”

“不必了。”風無行心心念念回去吃樊猙的菜,沒有被美食所惑,言簡意賅,道明來意:“我們這次是來找人的。”

解歸來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突然接不上戲的演員,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兩三秒,才有些僵硬地問:“不知…… 二位是來找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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