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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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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劫

“嗯吶。” 楊陽豐隨口應著,目光還在打量進城的人流。

“今年六月的時候,我逛過荒北集市,集市上有動物皮毛,魚肉,牛肉,甚至是妖獸的肉,骨頭,還有些手工飾品,和皮毛制成的大裘和皮襖……”風無行把每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集市上有張通緝令,我在通緝令前面碰見了屠鯨薩迦和她的隨從……”

“停停停!” 楊陽豐猛地轉頭,歪著腦袋反覆盯他,像是在看什麽怪物,“你是不是該找我師父看看腦子?”

風無行橫了他一眼,心思早飄到了隊伍末尾的荒北人身上,他想上去搭話,可荒北土著的語言,他一句也聽不懂,更別說提問。

“屠鯨薩迦去年年初就死於風暴潮和雪崩了。” 楊陽豐用看瘋子的眼神睨著他,“不是,這事你沒聽說過?”

去年年初?

風無行去年年初還沒有正式成為殺手,自然沒有聽說。

風無行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這功夫不如多找幾個人問問便知真假。

他沒再理楊陽豐,徑直朝著那夥荒北人走去。

“癲子。” 楊陽豐氣呼呼一甩袖子,轉身回了帳篷區。

風無行接連問了幾個路人。

“可憐是真可憐,幸好我沒生在荒北。”

“屠鯨家族?早滅族了,後來聽說有個年輕的族長,沒幾年也死了。”

“去年死的吧,具體月份記不清了。”

“六月份?二月份起灰豊河就沒人做生意了!我妹夫想去買便宜皮毛,連拉冰床的人都找不著。”

“.......”

聽著這些與記憶截然不同的說法,風無行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開始恍惚,腳步踉蹌了一下。

明明今年六月份,他還跟巳獵烏德,裴覆,屠鯨薩迦,還有她的兩個侍從一塊兒去的鏡湖嵬山........

明明——

“這裏是真實的嗎?”“我是真實的嗎?”“會不會一切只是一場夢,我其實被車撞成植物人,正躺在醫院裏?”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引得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目光。

“師尊,沒事吧?”

街頭車馬行人如織,玄色身影逆著人流而來,在風無行面前站定,望著他失焦的瞳孔,眼底滿是擔憂。

風無行的目光緩緩聚焦,才發現自己竟跟著荒北人走了兩條街,此刻正站在羋都城最熱鬧的街口。

“你.......”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風無行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出去,觸到樊猙冷硬的下頜線,溫熱的肌理、清晰的輪廓,無比真實。

他恍惚的神思終於被這切實的觸感拽回現實。

“你做過很真實的夢嗎?” 風無行的聲音低啞破碎,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那種…… 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感受到溫暖、信賴、熾熱的夢。能摸到他汗濕的皮膚,能聽見他的心跳,明明知道不對,卻想更近一步夢.......”

“天,我在說什麽。”風無行手被燙到一般縮了回來,懊惱捂住自己的半邊臉,咕噥了一句:“我一定是瘋了。”

“可是,不可能啊,不可能的。”風無行很快就搖了搖頭,雙手用力攥著樊猙的衣襟,定定望著他,目光變得銳利,“我說,那有沒有可能是誰設計的幻境,或者是在我腦子裏投入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

樊猙任由他攥著自己的衣襟,墨色瞳孔裏映著風無行淩亂破碎的眼神,泛紅的眼尾,喉結微滾,“夢不會真實,真實的不會是夢。”

風無行猛地松開手,後退半步,雪白衣袍在風中掀起決絕的弧度,咬咬牙道:“我要去荒北。”

“我送師尊過去。” 樊猙毫不猶豫,擡手便要召出罪岸之輪。

風無行看著他手中的鉛灰光影,唇瓣動了動。

眼下他沒有更快的法子了,荒北的漫天的風雪不斷的呼喚著他,巳獵烏德要他離開的話語仿佛還在耳畔回響,他現在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現在冰原上,出現在鏡湖嵬山,出現在巳獵烏德居住的帳篷裏,去證實一切的真實性。

“好。”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裏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越快越好。”

*

鎖鏈鐺鳴,青銅船破開浪濤的聲響裏,船頭的“纖夫”們照常拽著手臂粗的鐵索,引船前行,船上的水手合力從鉛灰的海洋裏打水,餘下傀儡有條不紊的用“海水”擦拭甲板,船弦,玄塔和鎖鏈。

甲板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船舷邊憑欄而立的風無行身上,可再澄凈的光,都照不進他眼底朦朧的恍惚。

“師尊,餓不餓?” 樊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中端著一盤碧綠的糕點,周圍的空氣頓時裹上股奶豆混合的清新香甜氣味。

風無行的視線仍膠著在遠處翻滾的灰霧上,像是要從那片混沌裏看出答案。

樊猙挨著他肩膀站立,偏過頭,目光婆娑他的側臉,描繪著漂亮的輪廓,微微瞇眸,“到荒北大概要兩天時間。”

“這麽久。”風無行薄紅的唇瓣開闔,喃喃自語:“我記得上次去天樞宗,很快就到了。”

“去荒北的路更遠。” 樊猙眼眸幽深,擡手捏起一塊碧澗豆兒糕,輕輕點了點他緊抿的唇瓣。

風無行像是才感覺到異樣,垂眸,盯瞧著唇邊的糕點,想起之前幾次在這艘船上的經歷。

這還是第一次,他與樊猙能這樣平和地共處一船。

“不餓。” 風無行搖搖頭,荒北的冰天雪地的畫面總在他的腦海裏沖撞,巳獵烏德溫柔的聲音摻雜在巨石爆炸坍塌的聲響中,讓他一刻不得靜心。

樊猙盯著殘留在他唇瓣的糕點碎屑,舔了舔唇。

他將糕點放進自己的嘴裏,感受著綿密香甜的舌觸,將它們全部享受的咽進去,才閑聊問:“師尊領的任務,完成了?”

“白榮用了’仿人蛛’掩人耳目。” 風無行不怕與樊猙明說任務內容,樊猙出現在街頭,不代表他一直在那裏乖乖等自己,大抵已經什麽都知道,“黑河組織剩下的人很大可能就藏在洞城,那裏是邪修的避難所,最適宜躲藏,等去了荒北之後,我還得去一趟洞城。”

“好,都聽師尊的。”樊猙聲音溫柔。

甲板上覆歸安靜,只有鎖鏈撞擊的沈鳴和傀儡們打水的嘩啦聲反覆響起。

樊猙薄唇微啟,剛要再說些什麽,就被風無行轉頭打斷,風無行上下打量他,習慣性看他有沒有人跟打架的痕跡,然後才問:“你怎麽下來了?”

樊猙忽然笑了,眼底的盛滿溫柔的光澤,顯出幾分過去的少年氣:“天上沒有師尊,呆著無趣得很。”

“你可以自行修煉。”風無行順口的話到嘴邊,想想算了,這人呆在天上,沒有自己約束,怕是被誰給有意無意激怒,死活得要把天捅個窟窿,到時候才是真的麻煩。

“也好。”風無行沒再說話,重新望向鉛灰海面。

他不能一直看著樊猙,因為剛剛有一瞬間,他竟然覺得樊猙眼底的溫柔和巳獵烏德如出一轍。

已經焦慮到這種程度,風無行自己都覺得可怕,他用力深呼吸,試圖平覆翻湧的心緒。

又過了半晌,就聽樊猙低聲對他說:“弟子有點事要去處理,師尊若有什麽需要,隨時可找嚶嚶。”

樊猙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若是師尊想要尋我,我就在桃花樹下等師尊。”

風無行隨口 “嗯” 了一聲,他正專心默念靜心咒,調整心緒,並未去琢磨對方話裏的矛盾點。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是他們在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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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行指尖扣緊船弦,焦躁的敲擊著。

忽然,他瞥見船下拽著鎖鏈的傀儡中,有道身影略顯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擱著裏開小會呢,你,過去那邊擦,不要跟他們兩挨在一塊兒。”

身後傳來嚶嚶指揮傀儡工作的聲音。

一道高大身影抓著抹布,走到船頭,隔著與風無行隔著四五步的距離,蹲身擦拭船弦。

風無行的餘光隨意掠過,表情隨即猛地僵住。

那是個穿著厚重獸皮衣,腦袋上戴著頂三角魚皮帽的背影,看上去是個五六十歲的年紀。

風無行緩慢扭過頭去,動作極其輕,輕到難以覺察。

他怕,害怕這個存在青銅船上的傀儡也是道幻影,會隨著自己聚焦而消失不見。

風無行安靜地盯了對方半晌,確認那熟悉的衣料、佝僂的脊背都無比真實,才猛地大步走過去,五指死死按住傀儡的肩膀。

傀儡仍在盡職地擦拭船舷,直到風無行用力將他轉過來,手裏依舊攥著抹布在擦拭。

兩道深刻法令紋沖撞入風無行眼簾。

風無行聽見有人倒吸了口冷氣,腦袋一片空白,過了幾息,才發現是自己發出的。

“是你!”

眼前赫然是拉著獸骨雪橇,送他去集市的那名老漢,風無行還記得,他們路過集市出口時,巳獵烏德給了老漢一顆中品靈石,老漢激動得連連哈腰點頭的模樣。

“你怎麽會在這裏?”風無行瞪大眼睛,他那慌亂的詢問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傀儡只是機械地扭動脖子,試圖繼續擦拭船舷。

風無行心念電轉,猛地轉身看向身後,嚶嚶已經不在了,只有兩個提桶的高壯男子站在不遠處。

他們個頭足有兩米三以上,頭發剃得只剩頭頂一圓,紮著長辮,穿著甲類動物的皮襖,脖子上盤著青色羊毛氈。

風無行的手指開始顫抖,腳步踉蹌著走過去。

等到兩張滿是臉異國特色的臉清晰引入眼簾,他下意識後退一步,又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上前,死死盯著兩張臉。

沒有錯,正是集市門口跟著那個兩米高少年的隨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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