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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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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劫

五色蓮花的虛影在霧中浮沈,瓣上微光明明滅滅。

“既已成仙,前緣已了,莫要執著。”五道聲線穿透霧障,老嫗的滄桑、少女的清靈、壯漢的沈厚、書生的溫雅、稚童的軟糯交織在一起,卻帶著同一種不容置喙的尊高。

丘山岳跪在風無行站著的地方,望著掌心逐漸黯淡的靈草,眼中最後一絲希冀如燭火般熄滅。

就在這時,虛空裏飄來一縷幽微的聲息,一道綿長的嗓音纏上他的耳廓,“還想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中嗎?與其讓別人掌握規則,不如自己來。”

丘山岳緩緩擡頭,瞳孔裏映出翻湧的黑河,水波漆黑如墨。

他面無表情,聲音幹啞得像磨過砂石:“我該怎麽做?”

“去洞城,找狙如。” 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引誘的笑意,“它會告訴你該走的路。”

話音落時,濃霧驟然收緊,將丘山岳的身影徹底吞沒,霧氣中清晰的浮現出來一朵五色蓮花,如同深夜的螢火蟲,卻是要比之前更為黯淡。

虛空中,五道不同的聲音一字一落,與方才在幻境中聽到的截然不同,像是五個人趴在風無行的耳邊絮絮說話。

“一重劫,逆命劫,仆儡血線;二重劫,魔殺劫,銅船玄塔;三重劫,奪情劫,裂淵巨劍;四重劫,斬仙劫,流亡星噬。”

風無行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尖下意識蜷起。

逆命,逆天改命……

“與其讓別人掌握規則,不如自己來。”

所以,當年丘山岳與狙如的交易,根本不是召喚什麽 “天禍之子”,而是要逆轉自身命運,從一個不起眼的下仙,取而代之,成為唯一的神子!

丘山岳在洞城禁地舉行的那一場祭祀魔族的儀式,有著兩方面的意義,其一是強大黑河的邪惡力量,其二是鳩占鵲巢,取代了“規則之鑰”的命運。

而天道仿佛早就預知到,極為巧合的,讓樊猙降生那一刻就渡過第一重劫——逆命劫,順利擁有第一項保命的技能仆儡血線。

難怪那時候,嬰孩看起來十分恐怖,就像是血絲蠕動堆疊而成的,風無行心跳如擂鼓,謎團在眼前逐一解開的感覺既興奮又膽顫。

第二重劫,魔殺,二十五年前,魔尊解春眠隨後以啼鳴刀直接貫穿神子的心臟,殺死幼弱剛降生的樊猙,瞬間觸發銅船玄塔現世,解春眠被收入其中玄塔之中。

那麽第三重劫……

奪情,是因為歐陽曼月的生命被奪走了嗎?還是樊猙和假的歐陽曼月在一起?

風無行顰眉,下意識避開這團亂麻,先去思考第四重劫。

奪情劫之後,樊猙擁有裂淵巨劍,在不久前他用劍斬殺了石天齊,修為大增,直接飛升成為………

“我就說嘛,飛升儀式那麽奇怪,沒有天打雷劈,反而鳳凰迎接,祥雲萬裏。”風無行忍不住嘖嘖出聲,“仙和神的待遇可差太多了。”

流亡星噬,光從名字不太能知道技能效果,不過,毫無疑問,絕對是比之前的技能更強,更恐怖逆天的。

等等,有件事情很有意思。

風無行興致勃勃摸了摸下巴。

丘山岳二十五年前奪走了樊猙的神明命運,卻沒有經歷五劫,五劫仍然在樊猙身上,這顯然是一種不完整的剝奪。

他需要完整!

再根據丘山岳先前所說,他是被狙如附身,成了白辛,後來變成歐陽曼月接近樊猙,要助樊猙渡劫三重劫。

石天齊無疑是丘山岳最該痛恨的人,可他依然好好活著,先前風無行還很驚詫,如此,便是丘山岳特意留給樊猙渡四重劫用的。

這個人除了幫助狙如滅世,強大黑河力量,還在盡心盡力幫助樊猙渡劫。

呵,必然和他自己需要的“完整”有關聯。

第五重劫又是什麽呢?

五重劫,關乎樊猙能否沖取回“規則之鑰”的權柄,關系天禍是否降臨,更關系到整個大陸每個人的性命。

風無行不得不問清楚。

“五位,” 風無行擡眼望向虛空,聲音沈了幾分,“第五重劫是什麽?”

空氣在這一刻安靜得近乎凝固,連濃霧的流動都慢了半拍。

過了許久,那五道聲線才再次響起,一字一頓,“五重劫,弒愛劫,神子所愛之人,便是你。”

這一刻,風無行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過了會兒,他低頭用食指刮了刮自己的鼻梁,啞然問:“再說一遍?”

“風無行,神子五重劫已過四,你當舍身,助其執掌規則之鑰,當年吾等留你一命,還在此時罷。”

風無行拇指摩挲著食指,沈默了半盞茶的功夫。

忽然,他 “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笑意裏滿是嘲諷:“你們把我弄死一次,我好不容易活過來,結果你們說,留我一命是恩德?我還得感恩戴德,為了你們去死?”

“風無行,何忍見天下蒼生遭災,生靈塗炭?” 那聲音拔高了些,投出道德的詰問。

“怎麽?我臉上刻著’冤大頭’三個字?”風無行指著那五瓣蓮花,“天下蒼生?我難道不是天下蒼生?憑什麽我要為一群不認識的人去死?”

“你將靈魂給了【祈易】,早已壽數無多。” 對方一句話戳中他的軟肋。

“廢物利用是吧?”風無行卻不甘心,好笑道,“我就算現在死掉,也要躺在床上,吃著雞腿死,憑什麽要讓別人殺死?”

“無妨。” 那聲音裏沒了波瀾,仿佛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抗,“神子自會承此重任,唯經此途,方能真正執掌‘規則之鑰’的無上權柄。”

“不。” 風無行向前一步,眼底一片冷冽,“他不會。”

“此乃定數,亦是天命。”

“放屁!”風無行忽然上前一步,周身靈力掀起獵獵衣袍:“說白了,你們和黑河一樣,視蒼生如螻蟻,我不過是你們藏著的棋子,等棋盤要用了,就拎出來當棄子,這算盤打得,黑河對岸都能聽見響!”

虛空裏傳來低沈的怒喝:“放肆!”

“我風無行的命,只能自己說了算,你們要規則之鑰,要蒼生安穩,行啊,自己去犧牲!想拿我的命當墊腳石,門都沒有!”

風無行擡手一道凈光金芒撞在山壁上。

那金芒本是滌蕩邪祟的,撞上巖壁的剎那卻像撞進了無底深淵 。

風無行凝眸,就見遠處鉛灰霧氣如同海浪般驟然翻湧,滔天“浪花”拍擊之下,凈光瞬間被倒卷而回,裹挾兇猛殺機的巨浪直撲向他面門。

風無行臉色不再沈穩,想要閃躲已是不及,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玄黑身影如驚雷破空而至,樊猙手中闊劍尚未揮出,浩瀚的鉛灰巨浪竟然掉頭後撤。

“沒事吧?”樊猙身體擋在風無行面前,風無行胸膛貼著他的後背,因而樊猙回頭時,兩人的距離近到鼻息相交,不過一寸就要碰觸到。

風無行後背已被冷汗浸透,沒顧得上想其他,從樊猙另一側肩膀探出頭,看了看山壁上若隱若現的符文,“上面好像有字。”

樊猙垂眸,回頭朝石壁淡淡一瞥,“不過是些枯燥的規法。”

風無行意識到什麽,向後退開兩步。

樊猙轉過身,與他對面相望。

風無行瞪大眼睛,欲言又止,止了又言,“你……..”

樊猙定定望著他:“風無行,回答的很好。”

風無行一楞,他果然跟在自己身後,看了全程。

樊猙忽然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帶著薄繭,握得不算緊,偏偏讓風無行掙不開。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 樊猙的目光灼灼,像是要望進他的心底,“我想跟你一起死。”

風無行凝視瑞鳳眸中忽視不掉的情愫,內心深處那扇死死關緊的門輕微震顫,明知不該,還是忍不住低笑:“你真那麽喜歡我?”

“是。”樊猙幾乎一秒都耐不住搶答。

風無行避開他的目光,望向遠處蒼茫的濃霧。

那五色蓮花的光已經徹底淡了,被霧浪裹著,再也看不見。

他輕咳一聲,壓下心頭的異樣,故意道:“很遺憾,我有喜歡的人了。”

樊猙身體倏然僵硬住,表情錯愕難以接受。

他怎麽都沒有想到會是聽到這種回答,臉色森然,“誰?”

風無行輕笑一聲,“大人的事,小孩沒必要知道。”

“是渡凈嗎?”樊猙眼中寒芒閃爍,周身氣焰升騰,“是不是他?”

風無行手被他抓得生疼,見遠處波動的鉛灰霧浪翻動,把五色蓮花給徹底遮蔽,心中不由暗嘆,死小子,怎麽那麽犟,給你來點猛料吧。

“滿腦子只想飛升的禿驢,有什麽趣味?”

風無行勾笑,眼眸流轉著暧昧的情愫,興味盎然,語氣也變得輕佻,“荒北的男人才有趣又有滋味,他叫巳獵烏德,很奇怪的名字,就跟他的人一樣很奇怪神秘,什麽兇悍野獸到了他手裏,都得任他拔光了刺,捏軟了骨頭,一點點揉成水,由著他擺弄。”

說完,他故意擡眼去看樊猙,想看看他暴怒的模樣。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樊猙沒有憤怒,沒有傷心,也沒有失望。

樊猙的表情很奇怪,說不上來是哪種情緒,那雙漆黑的眼眸依舊漂亮,可風無行看進去時,卻莫名覺得心頭發毛,像被什麽東西盯上了。

難道是把他刺激瘋了?

他本來就有點瘋病。

先緩一緩。

一抹懷念在桃花眸中泛起,“可惜他死了。”

“他是為了救我死的。”風無行心情實打實的低落下來,落寂的目光投射向樊猙,輕緩而認真的訴說著自己的決意,“他在我心裏已經刻下永恒的烙印,我如今身心都歸於他,除了他之外,我永遠不可能喜歡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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