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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蜃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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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蜃島

風無行不打算跟解歸來分辨什麽,畢竟當年確實仙盟殺死大半座城的人,而如今自己只是個東躲西藏幾百年的大祟而已。

“別磨蹭,走吧。”風無行推了解歸來一把,讓他走在前面,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後背露給別人。

“你似乎很不安。”解歸來有趣的回頭,“你很害怕樊猙?”

看到別人怕樊猙,他心裏又高興了。

風無行懶得理會,一面小心警戒周圍,一面問:“你之前進來,發現什麽了?”

“好東西。” 解歸來掖了掖袖子。

“什麽東西?”風無行挑眉追問。

“待會你自己看就知道。”解歸來唇角浮現神秘笑容。

見他這反應,風無行便心安下來,看來他在裏面沒有看到好東西……是他沒發現龍燼?還是說,龍燼已經被人拿走了?

後者又讓風無行有些郁悶。

“聽說我爹的啼鳴刀被風無行給拿走。”

解歸來陡然來了這麽一句,風無行腳下猛地踉蹌半步,差點沒給骷髏絆倒。

他穩了穩心神,才故作平淡地反問:“哦?那你沒去拿回來?”

“風無行當年總躲在天樞宗,我倒是跟上過一兩回,可惜沒碰上下手的好時機。” 解歸來嘖了一聲,語氣滿是惋惜,“真可惜…… 他怎麽就死得那麽早?連讓我親手殺了他的機會都沒給。”

風無行感覺整個後背涼颼颼,過去自己居然一次沒有發現自己被人跟蹤。

“說起來…… 你長得有點像風無行。” 解歸來忽然轉過身,目光在風無行臉上掃來掃去,毫不掩飾的探究。

原來如此......

那麽,上次自己在竹林中化身,他是真眼熟我是風無行。

風無行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呵,看來有時候還是太自信了點。

不過,解春眠那柄啼鳴刀,早在當年事發的次日深夜,就被他獻給了仙盟盟主。

若非如此,盟主怎會在一眾長老要求處死樊猙時,站出來為樊猙說話,說出 “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嬰方降生,如同白紙,好生教導,興許能改邪歸正” 之類的話?

當然,這樁往事,風無行現在絕不會再跟解歸來提及。

“是嗎?”風無行不冷不熱道:“看來那風無行很適合來洞成生活。”

解春眠理解過來他意思,淡淡哼了哼,“我這可都是良民,那種濫殺無辜的家夥,還是去投胎吧。”

小子,怨氣很大啊。

也是,“風無行”是參與圍剿洞城的仙盟中人,在他眼中就是仇人,風無行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兩沈默走了一陣,風無行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疑惑。

之前未曾細想,如今看到地下禁地的情形跟當初所見一模一樣,洞城和浮蜃島距離甚遠,為何都能通往同一片禁地?

他這麽想,就開口問了出來。

“聽過彌須芥嗎?”解歸來沒藏著,指著周圍類似溶洞的環境:“彌須芥是彌須花的種子,千年結下一粒,用渡劫境的靈力溫養四五百年,就能夠撐開一片獨立於世界之外,又能與世界相連的空間,就跟天厸道口一個道理,不過天厸道口至少得有上萬年的滋養才能形成。”

風無行之前了解不深,如今聽得頗有些心動,“彌須芥的種子哪裏獲得?”

“我還想知道呢!”解歸來翻了個白眼。

風無行:“…….”

兩人再往裏是個更大的空腔,一股混雜著腐爛與鐵銹的味道撲面而來,空腔中央天然形成的石柱直插洞頂,表面布滿鮮紅刻痕,類似某種神秘的符文。

洞頂垂下的灰白石鐘乳間,六根最粗壯的鐘乳下懸掛著六個類似蠶繭的東西 —— 五個有成人大小,一個僅嬰孩般大,且全都被剖開過。

前面五個繭內空蕩蕩的,只有那個小繭裏,蜷縮著一具嬰兒的幹屍。

二十多年過去,那具幹屍依舊白如映雪,除了一如既往的幹癟,沒有絲毫腐爛的跡象。

風無行當年隨仙盟高層進來時,正值兵荒馬亂,只匆匆瞥過一眼,並未深思。

如今再看,卻莫名聯想到自己覆活時所在的那個溶洞,若不是在這裏的地上沒找到蝴蝶咒祭紋,這幹屍擺放的模樣,還真像一場「逆命」獻祭儀式的殘留現場。



等等,當年禁地內滿地是血,會不會祭符是用鮮血畫在地上,後來被血水掩蓋了?

風無行的心跳驟然加速,剛想彎腰去查看地面,就聽前面的解歸來指著墻壁喊道:“你過來看看吧,是不是你想找的東西。”

風無行想了想,暫時先停下尋找祭符,轉而快步走到墻壁前。

解歸來就站在一旁,眸光微微閃爍,不知在盤算著什麽。

墻壁上頭總共十幅畫,每一幅都異常的精致,經過這麽多年,染在上面的顏色依舊鮮亮,盡管不少地方染了血,血汙久遠發黑,卻一點都不影響分辨刻在上面的內容。

第一幅壁畫上,一個赤-裸巨人手持燃燒赤紅火焰的巨斧,劈開混沌。

混沌之中掉落一團陰影,但他似乎沒有看見,那團陰影墜在凡間的一座峰頂,山峰周圍環境很是怪異,一面是白天,一面是黑夜。

風無行瞳孔驟縮,這個地方他可太熟悉了,當時還以為自己站在天堂和地獄的中間,要準備選擇往那邊走呢!

第二幅壁畫上,混沌被巨人用手分為天上地下兩部分,天上部分出現一塊石頭,銘刻著規則二字,巨人的第二斧頭就劈在這塊石頭上。

第三幅壁畫上,石碑分開,變成兩岸,中間流淌著赤紅的河水,河的上方懸浮一座仙島,面目模糊的簡筆小人居於陸,普通清晰的中等人居於丘,精致刻畫的上等人居於峰。

第四幅壁畫上,地上部分出現大量更小的人,他們簇擁著一個頭戴王冠的人,一團陰影籠罩在這君王身後,此人正在用活人祭祀,而被祭祀者面容猙獰,身上飄出一團黑氣。

第五幅壁畫上,天上部分,無數黑氣進入赤紅的河水裏,河水變成了一半黑一半紅。

第六幅壁畫上,地上所有小小人身後都籠罩著一團陰影,他們面容扭曲,手上沾著血,都在拿活人祭祀。

第七幅壁畫上,天上的半邊紅河徹底變成黑色,黑河水決堤,將地下萬物焚毀,只有五個人逆流而上,順著黑河從地下游到天上,爬上了仙島。

第八幅壁畫上,是這五個人聯手對付那一團陰影,陰影越來越小,最後縮成一只老鼠模樣的東西,它有一雙白色的耳朵,長著張白色的鳥嘴,尾巴覆蓋鱗片……

看到這裏,風無行忍不住嘴巴一張,“狙如!”

第九幅壁畫上,五人引來天雷,將狙如劈了又劈,狙如卻只是縮小,並未消失。

第十幅壁畫上,五神中的一人掏出顆種子,往海裏一拋,種子在海中迅速變大,他們把狙如給丟到種子裏面,做了封印。

原來狙如竟是被五神困在了這彌須芥種子形成的空間裏,魔族後來在此繁衍,才意外發現了這片禁地。

丘山岳之前的話被證實,可風無行對丘山岳的隱隱不喜,卻並未因此消散。

其實他也知道丘山岳冤枉,辛苦除害卻被奪走功德,天厸道口的事也尚未查清,可就是下意識排斥他。

只能說丘山岳路人緣差吧。

“我找過了,沒有狙如。” 解歸來百無聊賴地擡起手,指了指頭頂懸掛的蠶繭,“只有幾個破皮子,和外面的爛骨頭。”

“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風無行故意拉下表情來,更顯得像是被騙進來。

“哈哈哈……” 解歸來果然被他這副模樣逗得狂笑起來,一手扶著石壁,一手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大祟爺,你真當本座是傻子嗎?會平白無故帶你撿便宜?”

他笑夠了,才直起身,眼神裏滿是得意:“本座能輕易帶你進來,一半是急於知道解春眠的秘密,怎麽說呢,你雖不可信,但本座總得試一試,另一半是因為,本座之前進來過,這裏除了這些壁畫,什麽都沒有,帶你進來也無妨。”

說著,就從後腰摸出一把折扇,瀟灑地一抖,卻沒料到扇面上還沾著水珠,水珠濺了自己滿臉。他表情僵了幾秒,又立刻恢覆了得意的模樣:“你之前耍了本座,本座總得看看你滿懷期待,卻發現被欺騙之後是什麽表情,哈~”

風無行背轉過身看畫——實在不是很想跟這種幼稚的人說話。

“呵。”解歸來笑容愈發張揚得意,“嗯,加上之前荒北的賬,本座今日也算是大仇得報了!”

“荒北” 二字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風無行心裏。

雖僅是段露水情緣,可畢竟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唯一的男人啊。

而且那夜,雖然一切都很混亂顛簸,他依舊深刻記得,巳列烏德馳騁到動情時,也脫口而出自己是他的第一個男人。

一股強烈的悲傷湧上心頭,風無行眼眶酸澀。

“你想死嗎?與其在這裏無用的悲傷,不如盡快找到龍燼,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這次的“心聲”很快將他從快要溺斃的悲傷中拉出來。

難得有一次,風無行認同它的話。

沒錯,沈溺於過去毫無意義,必須拿到龍燼,只有力量才是底氣。

風無行深吸口氣,強行讓自己停止深想,將註意力拔到眼前來。

解過來輕快的搖起扇子,“當然,除了本座,有誰能夠做出那般規模宏大,妙機深藏的幻境?”

解歸來先前大概了解過度凈,此人表面有那麽些裝模作樣的淡泊,其實最是追逐功利,最為記仇。

他那塊能助他登仙的舍利骨被吞去,怎麽可能輕易放過蛇祟子?

樊猙和蛇祟子的行蹤都難追,唯有和尚們喜歡在光天化日下出行,一路化緣,最是好跟。

解歸來本是打算去把蛇祟子弄回洞城當擺件,豈知到荒北就遇上雪崩加風暴潮,差點沒把命給丟在那裏。

解歸來當時就怕沒報覆那蛇就把自己給賠進去,加之心裏始終惦記著那段在罪岸之船上想起來的記憶,於是留下個障眼法,就溜回洞城。

“哦,荒北那次真的是你搞的鬼?”風無行白了他一眼,卻也不意外,畢竟能做那種無聊的事的人實在不多。

“怎麽樣?”解歸來搖著折扇,一臉快誇我,“是不是比你坑我的那次更精彩?”

風無行沒有再理會解歸來,手動在壁畫上摸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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