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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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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風無行沒再茬話,老實求助:“老五,你替我算點事唄。”

五殿猛地從地上站起來。

“怎麽?”風無行看著他震驚中摻著憤怒的表情。

“我看你是嫌我命太長,你死的不得勁。”五殿指著門口,唾沫橫飛,“滾出去!”

風無行一臉無辜:“不是,我還沒說什麽事呢。”

五殿冷冷註視著他:“你那只是事嗎?一身的大因果,你碰了【祈易】,見了那五位,我怎麽敢算?”

風無行楞在原地,過了一會兒,輕輕笑了聲,“沒想到你這個神棍還真有幾分本事,我只是想找一樣東西,可能是女媧補天的石頭,你指個方向就行。””

五殿撫著滄桑的白須:“你知道我幾歲嗎?”

風無行上下打量他,隨口道:“沒個上千,也得有好幾百吧。”

風無行恍然,“所以你活得久見識多,能憑借經驗,以最快速度總結推演出結果,這就是你算無遺漏的法門?”

五殿臉頰肌肉抽搐,好半天憋出來四個字:“今年四十。”

“四十什麽?”風無行話音微頓,表情突然變得古怪,難以置信的瞪著對面的“老頭”。

“你是說..........”他忽然明白過來,每一個天啟都是有代價的,譬如折損健康,折損壽元。

五殿冷哼:“要不是每日吞服添壽丹,我的命早就被那班孫子給霍霍沒了。”

風無行一下子變得局促,蒼蠅似的搓了搓手,“不算具體的,就用你神棍的方式,來兩三句啟示。”

五殿胡須抖動:“你說誰神棍?”

“求求你啦,偉大的神算大人。”風無行放軟了語氣,“這事對我很重要。”

“是啊,重要到能要了我的命。”五殿笑呵呵。

風無行:“........”

五殿重新坐下,指尖撚著龜殼搖晃,嘩啦啦的聲響裏帶著幾分猶豫:“我這有個事,你要是能幫我去看看,我就替你算一卦。”

“老五啊,我沒有多少時間。”風無行苦笑,“我是實在沒辦法了啊,老五。”

五殿盯著他仔細觀察片刻,突然眼眶微紅,收回目光,黯然一嘆。

“今日你來,碰巧了這機緣,此事怕是非你不可,去罷,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風無行:“你說,去哪裏?”

五殿:“荒北鏡湖嵬山。”

風無行撓撓頭,“這是什麽地方?”

“去了你自然就會知道。”五殿不耐煩的揮手。

“要不你還是.........”風無行囁嚅。

“滾!”

*

風無行腦袋上頂著個小紅包,從泥土中鉆出來,聽見敲鑼打鼓的熱鬧喧囂,中間夾著一些男女老少的聲音,似乎是在說著“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之類的吉利話。

目註前方張燈結彩的殿落,白蛇喃喃,“要不看一眼吧,我就這麽個徒弟,一輩子就這麽一次人生大事。”

不遠處,喜婆讓新郎過來接新娘下轎子,背新娘入內堂叩拜師長……

猶豫片刻,風無行就著最近的龍須草遮掩,一路前行,目送一黑一紅兩道身影被簇擁入堂。

“幸福美滿,百年好合。”風無行小聲說著祝福的話。

看著人影消失,小白蛇準備要一腦袋紮進土裏時,一道身影踉蹌走了出來,背抵著朱漆廊柱。

“師妹,曼月……你會後悔的,他根本配不上你。”

風無行猶豫著,小心翼翼昂起腦袋,哦,是個長得還算周正的醉酒青年,似乎,有點失意啊。

青年捏起拳頭,用力砸在紅柱上,被他攥在手心的東西順勢被甩飛出去,差點沒把附近草叢中的一條小蛇給砸扁。

風無行偏過去的腦袋扭回來,定睛一看,哦,是一張巴掌寬的鎏金請柬。

你師妹……是歐陽曼月啊。

風無行想起歐陽曼月當日的表現,兩個小綠瞳瞪得老大,不會吧不會吧,這麽這麽狗血的劇情嗎?

虐!為修大道,飛升仙島,她揮淚告別愛人,投奔他懷!

痛!他願意為小師妹付出一切,可那些根本不是師妹想要的。

風無行本是想看一眼樊猙就離開的念頭生生給止住——按照話本劇情,酒醉壯人膽,這小子待會說不定要搶親呢,我得留在這裏把他給看住了。

畢竟那五位說過,樊猙第三道劫,是奪情劫,白蛇用尾巴尖撓了撓下巴,“要搞事啊。”

*

聆安堂外綠樹環繞,四面大窗洞開,堂內紅綢花帶掛垂,燈籠燭火搖曳,裊娜的青煙在空中交織出鴛鴦戲水的紋樣。

堂首左邊空出,右邊端坐一紫袍高髻道姑。

此人姓莊名青,乃是歐陽曼月的生母,亦是玉清宗的宗主。

歐陽曼月自幼周邊擁躉成群,不僅因為她容貌傾城,更多時候與她是宗主的女兒有關。

在歐陽曼月十五歲生辰日當夜,她做了個夢,就是這個奇怪的夢斷送了宗內所有追求者的希望。

在歐陽曼月的夢中,她是一位下仙,名月姑,受五神之命下凡來尋找一個叫樊猙的少年,因兩人前緣未解,今生互為彼此的情劫,若能安然渡過此劫,兩人便可攜手成神仙眷侶。

她還受到一些神啟,知道在何時何地能遇見他,遇見他之後要帶他去荒北,那裏有個叫鏡湖嵬山的地方,藏著能夠幫助他修煉的秘籍,還有一些封鎖在冰下的大祟能夠充當他的養料,而成婚行夫妻之禮,必須在他修煉結束,徹底掌握天罡邪亓之後,否則會受其害。

如此荒誕無稽的夢,歐陽曼月只當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是的,踏上那白雲之上的仙島,是母親畢生的追求,同樣是她的夢想。

但夢並沒有因為她的忽略而消失,夜夜重覆,像是某種存在的催促,歐陽曼月再也忍受不了,將夢的內容告訴莊青,莊青直接帶著她去求問五殿。

五殿的占蔔結果令歐陽曼月震驚之餘,心卻一下子就蹦到最高點。

多少資質上佳,資源豐盛的苦修者耗盡一生都等不來一次飛升的劫雷,多少不世強者迎來天雷卻煙消雲散,而她,歐陽曼月,仙人渡劫,註定只要邁過情劫就能回歸天界,這凡間還有什麽男人能讓她多看一眼的呢?

現如今,歐陽曼月一身嫁衣,站在命定之人的面前,非常滿意自己的傑作。

拜過堂,有夫妻之實,一切就都結束了,紅蓋頭下,絕艷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

“一拜高堂!”喜婆引長脖頸,攀高的音調穿過喧鬧鑼鼓爆竹聲落到窗邊一棵五百年的榕樹上。

五人合圍的榕樹葉片顫動,一個白壁橢圓的腦袋從綠葉中探出,尾巴從另一邊樹幹垂落,雪色鱗片像是裹了層珍珠糖霜,在陽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兩個綠眸宛若鑲嵌其中的寶石,含著兩汪濕水朝窗內張望。

莊青的臉跟名字一個色兒,三角眼銳利如尖刺,在郎官臉上來回劃拉。

“小子,你是真心要娶我月兒?”

聞言,喜婆和一眾賓客聲音小了下去。

紅蓋頭下,歐陽曼月的雙眉擠成個“川”字。

樊猙頭戴銀冠,身姿挺拔,堂內垂掛的燈籠紅光映照在他冷硬的輪廓上,不僅沒有令他更柔和的融入喜慶氛圍,反而加深他隔離在世界之外的疏遠與桀驁。

莊青越發被這種桀驁觸怒,“大喜日子穿著身黑衣,是想給誰奔喪?明明有個師姑在,非要空個位置給哪個鬼坐?剛惹完大禍就提成婚,怕不是想拉玉清宗下水?別人怕你的天罡邪亓,怕你的罪岸之輪,玉清宗不怕,我莊青更沒把你看在眼裏。”

聞言,滿堂寂靜。

窗外,樹杈上的白蛇猛地支起腦袋,吐了吐信子,眼中有兩道憤怒的視線射出——怎麽說話的?居然欺負我徒弟!

歐陽曼月的大師兄則邁開腿,幾步靠近窗邊,微微側身躲在窗後面,臉上掩不住的喜色。

白蛇:孬。

喜慶燭火燃燒的大堂內,賓客鴉雀無聲,有人雙手抱胸看好戲,有人緊張的皺緊眉頭,有人不安的抓住衣袖,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樣子........

樊猙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上挑的眼尾蒼白中泛著血紅,擡眸間往窗外的榕樹瞥去,嘴角忽然勾起絲妖異的淺笑。

“今日你不把話說清楚,休想……”莊青氣得拍桌而起,卻被一個埋怨的聲音打斷。

“娘。”歐陽曼月自個兒掀開蓋頭,沖自己母親使眼色。

女大不中留,莊青心中暗嘆。

若非二人命數勾連,成仙之路互為情劫,無論如何,自己都不可能讓女兒嫁給樊猙。

此人太危險。

不單是危險,還很能惹麻煩,惹來的麻煩哪怕是玉清宗都無法解決。

忽地!

啪啪啪,堂內搖曳的燈籠連著爆出火花。

本就緊張的賓客齊刷刷回頭。

“什麽人?”莊青握緊扶手,心說白天不念人,晚上不說鬼。

風無行微微昂起腦袋,從他的角度什麽都看不見,但他知道是什麽人來了。

一個頭戴鎏金蓮花冠的和尚跨過門檻,腳下踏著蓮花虛像向前,左手法杖鏗然刺入石磚,微風伏過他打滿補丁的衣角。

隨著度凈腳步前行,漆黑法杖杵出一個又一個深洞,他的右手托著一個外黑內金陶缽,陶缽上方旋轉一朵株青蓮,蓮瓣散發潔華,花瓣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循環往覆,如若大千世界。

“阿彌陀佛,衲子度凈,莊掌門有禮了。”

可哪怕度凈什麽都不做,再多盯著青蓮幾息,堂內一半以上的人都會被凈化得失神少智。

賓客嘩然。

“是法光寺的度凈法師!”

“度凈至神魔滅,青蓮觀魂自消。”

“別看青蓮!”

“.......”

法光寺是南寮國寺,度凈法師身份貴重,道法高深,且他的衣著打扮非常有特點,容易被人記住傳播。

之前有人預說他會趁著大婚之日前來尋仇,也有人說度元是紅風鬼所殺,雖然度凈和度元師兄弟情分很深,但度凈法師恩怨分明,不會算到樊猙頭上。

此時此刻,度凈突然現身,必然不是專門來道賀的——

“度凈法師,今日吾徒大婚,可否給莊青一個面子?”莊青瞥了樊猙一眼,對度凈客氣說。

“阿尼陀佛,退罷,此事與莊掌門無關,乃衲子與樊施主的恩怨,若莊掌門硬要參和.......”度凈話中沒有出家人的慈和,臉上更沒有憐憫眾生的慈悲,有的只是雪山般肅殺:“只會自食惡果。”

莊青臉色鐵青。

“哈哈哈……”樊猙突然大笑起來,笑聲駭人,令賓客都不由自主後退。

度凈眼眸一寒,嘴唇翕動,梵音嗡嗡唱念。

隨著語意難辨的唱念聲傳遍整座大堂,被度凈托在手中的陶缽上蓮花陡然解體,十三蓮花瓣化作十三個和尚打扮的怨魂,其中竟然有度元。

度元當先,率領群鬼朝樊猙撲上去。

“娘,快幫忙!”歐陽曼月扭頭望向莊青。

“這件事情,讓他自己解決吧。”莊青將自己的女兒拉到身後,帶出戰圈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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