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婚日

關燈
成婚日

“臭小子,心眼子有二百五十個,不過今日來的這些人都好對付,若是來的是個硬茬子,我看你怎麽辦!”

逃亡路上,風無行一邊擔心徒弟危險,一邊躲避危險的徒弟,心情是相當的覆雜。

小白蛇在泥土下方不停的轉換方向,隨機穿梭,最終他停在一個有著腐爛木頭氣息的地方。

濕潤的風穿過破損的木質窗,卷走些許柴房爛木頭上散發的黴味。

寂靜的柴房角落裏,一條白蛇突然從柴堆下面狗狗崇崇鉆出來。

它全身冰白,沒有絲毫雜質,玉璧似的腦袋高高揚起,冰藍的單眸警惕打量周圍,頻繁吐出的蛇信盡可能捕捉周邊的異樣氣息。

“哢嚓!”

是刃面劈在木頭上的聲音。

從外面傳來的。

“阿爹,我要學拉弓,我不要整天劈柴。”孩童清脆的嗓音透過潮濕的門縫鉆進風無行的耳朵裏。

剛逃脫追捕的風無行瞬間骨骼舒展,化作人形,走至窗邊,透過窗縫窺看外面的院子。

午時的雨已經停歇,薄薄的日光灑在院子裏的白菜苗上,綠得令人心曠神怡。

“拉弓需要力氣,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拿彈弓都射不到鳥蛋。”一個三十多歲的壯碩獵戶擡起七八歲小男孩的胳膊。

小男孩不服氣:“我胳膊不小,已經長肌肉了!”

獵戶奪過兒子雙手握著的斧頭,單手用力一剁,大腿那麽粗的木頭瞬間就給砍成兩半。

“等你到今年生辰的時候,有爹這力氣,爹就將那把樺木弓送給你。”

“我不要,娘說弓都老了,不頂用,我要一把新的,爹你再給我做把新的。”

獵戶拔下腰間的酒囊,仰頭灌進去兩口,抹了把嘴:“弓用久了才有靈氣,你爺爺傳給我的時候就跟我說啊,老弓遇上危險能擋災。”

“哼,不想做新的就算了,別當我是三歲小孩。”八歲小男孩扭過臉,懨懨的有一下沒一下的砍柴。

風無行站在柴房的窗邊,看著外面的一對衣著樸素的父子,不知不覺入了神。

“怎麽是騙你的,你爹不久前和你六個叔叔在林子裏遇到頭黑熊,好家夥,跟一座大山似的,叫都不叫一聲,直接就朝我們撲過來。”

男孩不自覺就停了下來,略帶緊張問:“然後呢?”

獵戶臉上露出掩藏不住的得意,“你二牛叔叔嚇得尿褲子,其他幾個都腿軟跪在地上,只有你爹我當時毫不慌亂。”

“我當時就這麽兩指夾出來兩根箭。”他比劃著弓,“弓這麽一搭,咻地一下,雙箭齊發,把大黑熊的眼睛給射瞎了,大黑熊害怕了,就像跑,熊瞎子到處亂躥,大家都怕被抓到,個個滿地爬,你爹我擼起袖子沖上去,直接咣咣兩拳頭把它給打得滿地找牙。”

“阿寶,你又在跟孩子吹牛呢,少喝兩口酒吧。”一個穿著碎花粗布裙的婦人走出屋外,白了男人兩眼,“我要做飯了,快來幫忙燒火。”

男人摸了摸後腦勺,“怎麽是吹牛呢,我回來時候身上還沾著一撮熊毛,你不是看見了嗎?”

女人眼睛一瞪。

“好好好,我來燒柴,我最喜歡燒柴。”

……

風無行眼前一晃,記憶中的畫面逐漸清晰。

春三月,雨蒙蒙。

長和殿外的廣場上。

少年揮汗如雨,雙手交握,一下下揮舞手中的木棍。

“一千零三百七十九......一千零三百八十.......一千零三百八十一.......”

風無行坐在長和殿前的階梯上,隨手捏只紙飛機,朝少年扔了過去。

啪!

紙飛機被揮下的棍子劈成兩半。

少年放下劍,不滿的瞪著他,“風無行,你到底什麽時候教我內功心法?”

“心法?”風無行滿臉困惑,“什麽內功心法?”

“其他師兄師姐都在修煉「洗髓通鏡」的感知力,采七星耀光,引星輝入「璇璣」「膻中」二穴,化劍氣為魚,游走全身筋脈……”

“哦,這就是心法嗎?”風無行摸了摸後腦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旋即不解的望向少年,“哎,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少年臉一綠,“就算我會心法,劍招呢?別人每天都在練習劍刺七梅,領悟穿葉不傷脈境界,在瀑布底下練習格擋沖擊,你就只會讓我每天都跟個傻子一樣,拿著根棍子,毫無章法的劈劈劈!”

風無行沒有立刻為自己辯駁。

他仔細想了想,慢條斯理,“你瞧啊,他們學了這麽多,照樣打不過你。”

少年淡漠:“他們都是你打的。”

風無行刮了刮鼻梁,“他們學的都是花把勢,不頂用的,你只需要出手夠快,下手夠狠,準頭足,一劍就能剁下對方的腦袋,為什麽要忙活半天?為了好看嗎?”

“哦。”他後知後覺反應,“你都十二歲了,確實該學點好看的劍招,不過你臉好看,師尊覺得,你就是當場殺豬,也有師妹圍觀尖叫。”

“咣當”

是木棍子被少年丟在地上。

眼看少年就要離開,風無行趕緊從階梯上站起來,拉住對方的手,哄道:“他們需要煉氣,你不需要,你出生就有天罡,你本能就能利用這股力量,師尊我走了那麽多年的彎路,好不容易探索出來這一條捷徑,你可不能嫌棄啊。”

“少騙我,風無行,你就是懶的。”少年用一種“我早就看透你”的眼神瞪著他,好像要把這個喜歡用蜜糖包裹語言的說謊精給瞪穿,他真的很想知道這種人心裏真實在想什麽。

整個天樞宗都視自己為邪祟,災禍,難道就他不會嗎?既然不會,又為什麽總是對教習自己這件事推三阻四?

他不怕被當面謾罵,就恨被人欺騙,尤其是眼前這個人!

風無行搖了搖頭,神情終於變得認真起來。

“樊啊,你是不知道,當年你師尊我在北濁林試煉時遇上大茬子,受了重傷,屋漏偏逢連夜雨,你師尊找地方療傷的時候,又讓我給遇到一只大祟,你知道的,大祟可嚇人可厲害啦,身體有你師尊三倍那麽大,它一聲不吭就直接朝師尊撲過來。”

少年嫌棄的表情微變,盯著風無行的身體,好像他身上真的有哪裏受傷。

風無行滿意暗笑,表面卻心有餘悸的說:“當時我帶過去的器靈都在其他妖獸身上消耗完,情況真是命懸一線,生死一發啊。”

“然後呢?”少年迫不及待問。

“你師尊我果斷從地上撿起根妖獸的骨頭。”風無行雙手一握,擺開架勢,“這麽握著,用力一劈,咻!直接把大祟的腦袋給剁了下來。”

少年瑞鳳眸中爍著的擔憂瞬間消失,變成了嘲諷和戲謔。

“風無行,你當我還是五歲的時候?”

“說的你五歲就好騙似的。”風無行撇了撇嘴,從袖中掏出個巴掌大的木盒,揭開蓋子,“瞧瞧,別說師尊騙你。”

少年瞥見裏頭竟然是兩顆綠仁豎瞳眼球,表情有了些動搖。

他仍重新看向風無行,“這是什麽?”

風無行得意揚起下巴,“大祟的一對招子。”

少年雙手盤胸,冷聲道:“我不信。”

“大祟麽,只要本體不死,身上的東西拿出來也都是活的,好證明得很。”風無行笑瞇瞇:“這可是個好寶貝,它能看見別人心裏在說什麽?”

“腦袋都掉了,還活著?”少年算是逮到他話裏的漏洞,一臉嘲諷。

風無行懶洋洋瞥他一眼,目光更加得意了,散漫道:“不然怎麽說大祟是最厲害的邪祟呢,大祟可是連天雷都劈不死的遠古神獸。”

少年滿眼狐疑:“真的?”

話音剛落,就聽盒子裏的兩個眼珠子異口同聲說,「哼,天天當我小孩子哄,我就不信了,什麽大祟能被風無行這不過元嬰修為的家夥給砍中,肯定是大祟界的奇恥大辱吧。」

「咿?剛剛什麽聲音?是........眼珠子能說話,它居然真的能聽見我心裏說什麽……別說話,快別說話……不可以,我,我什麽都別想……」

「這麽好玩的東西,我想要,我也想聽聽他心裏在說些什麽。」

既然已經被說出來,少年幹脆一點不掩飾,理直氣壯伸出手,“你有兩個,給我一個。”

風無行忙不疊塞回袖子裏,“不行,為師只想聽自己徒弟每天在心裏傲嬌腹黑,不想被徒弟聽見自己想什麽。”

「怎麽會有人無恥得毫不掩飾!」

“給我!”少年猛地撲到他師尊身上,硬搶了起來。

風無行護著盒子往身後藏,腰腹卻被少年緊緊箍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勒死。

舊日時光就此戛然而止。

溫熱氣息從頸間拂過。

風無行飛速回頭,冷不丁一駭,腳下踉蹌著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

潮濕的土墻上,覆蓋著鉛灰的苔蘚,腳下的土地同樣是鉛灰的,頭頂四周全都是鉛灰。

四周不知何時,已經被天罡邪氣屏障密不透風的包圍。

在他的身後,記憶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如今竟然微微低頭,用一種幽深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

“找到你了。”冷漠緊抿的雙唇發出低沈沙啞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