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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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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日

月華似紗幔,千竿紫竹搖曳,葉隙漏下點點銀輝。

白蛇揚起腦袋,月光覆蓋在晶瑩鱗片上,鱗片寸寸延長,化為素綢,露出下面羊脂玉般的肌膚,“哢噠”“哢噠”骨骼拉伸,隨著蛇身的拔高,墨發飛速生長垂至腰封,一陣風拂來,衣擺搖曳,此時,從寬敞袖口中探出的一雙修長幹凈的手。

“這林子裏的老鼠,竟然是紅皮的。”手的主人笑侃。

“怪哉,這年頭,蛇竟然會嘲諷人。”竹林後有人接茬。

解歸來暫停逮蛇的行動,望著那修長如青松的背影,光從一身清貴的氣質上看,很難讓人不去幻想對方的天人之姿。

可當人家真的轉過身來,嗯........

解歸來向後退開半步,極力忍耐扭過頭去的沖動。

月光下,男人有一對如提筆遠山的眉毛,眉下卻是空洞的眼眶和一只單獨的眼綠仁豎瞳,鼻梁以下全部覆蓋滿細密的白鱗,嘴巴上沒有唇,張開時,鮮紅信子伸縮收回。

洞城裏別的沒有,古怪的東西多到走一步能踩上十個,但他們醜就醜,怪就怪到底,不是眼前這種...........精致且恐怖的矛盾感極致呈現,比起純粹的恐怖更令人不適。

“大,大祟?”饒是解歸來見多識廣的魔尊,都結結實實被前後對比落差沖擊到。

風無行微笑,“怎麽?魔尊你沒見過祟變人?”

“是沒有見過。”解歸來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太差勁,嘖了聲,“莫說是我,我老爹解春眠都沒見過大祟修成人形的。”

“《大祟化形錄》不是你們魔族的秘法嗎?”風無行可不會相信,當年他是在洞城騙到這本書才化形為人的。

“這個麽.......”解歸來用扇子蓋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低聲說:“洞城內盜版猖獗,明明是同一份內容,重新抄錄,修改幾個字,比如“妖”改成“祟”就成了新的功法秘籍,什麽《妖獸化人》、《鬼畫皮》、《妖修錄》……事實上,所有鬼魅魍魎的幻化之術,全都是從《妖修錄》覆刻而來。”

風無行:“……”

所以你小子拿這種東西給我?就不怕我修出個好歹?

解歸來一下子就看出他心裏想什麽,忙打個哈哈:“天譴都殺不死大祟爺,大祟爺絕對不能被這點小事耽誤,哈,我早就知道,這書能對大祟爺起大作用。”

風無行盯著對方:“有沒有人說過你很欠殺?”

“有。”解歸來抖開折扇,臉上抑制不住的得意:“本尊的賞金是九千九百九十枚上品靈石,緝惡榜榜首正是我。”

興許我獨自去玉清宗,路上會少遭點罪,風無行想。

不行,如果我不在旁邊盯著,解歸來這家夥什麽時候對樊猙下手我都不知道,上次寮南羋城打成那樣,樊猙的傷肯定沒好。

想到自己的倔徒弟,風無行心裏各種吐槽終是化作一聲嘆息。

突然。

「嘶,他好像一個人,誰呢?怎麽想不起來呢……」

「他既然能夠化形,手上都沒有鱗片,為什麽偏偏臉上就有呢,難道是故意在對我隱瞞他的身份,可他一個大祟有什麽身份需要隱藏?」

風無行心臟猛地一跳,怎麽,他難道見過我以前的樣子?

對哦,風無行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在大街上買過一張風大師的掛畫,還曾經在地下市場買器靈的時候被買一送一過……

但那畫根本不像我啊,平日裏我都是在長和殿呆著,很少下來,更何況解歸來這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會不會他說的像,像的不是風無行?

這種事是人家心裏想的,又不能開口問。

風無行現在是能化形,但不是隨便想變什麽就變什麽,想要變成另外一個人,還得靠易容術,可如果自己再在解歸來面前易容,就顯得做賊心虛,會讓他敏感到一些事。

解歸來忽然輕咳一聲:“你變不成人臉嗎?”

風無行挑眉:“我這就是人臉。”

解歸來:“你.......”

風無行:“怎麽,不好看嗎?”

解歸來:“哎。”

風無行:“按照你的書化出來的模樣不好看嗎?”

解歸來:“好看。”

風無行:“走吧,已經到日子了,再不走樊猙的孩子都會叫爹。”

解歸來:“........行。”

*

四月末,谷雨日已經過去七八日,朝雲國東面群山的雨依然細密如針。

兩匹棗紅馬噠噠奔跑在官道上,八條腿上都沾染上厚厚泥子,鼻腔呼哧呼哧冒著朦朧熱氣。

瞧見有個草棚在道旁,馬上的紅衣青年說,“先休息休息,我們已經趕在前面,沒準待會就在這裏碰上。”

另一匹馬上,戴著帷帽的青年輕點了下頭。

這二人正是從北濁林趕來玉清宗的解歸來和風無行。

風無行現在的尊容自然不能讓人瞧見,否則得把附近的名門正派都吸引來,這理由解歸來無法懷疑什麽。

馬在棚子旁邊的樹樁上栓好,風無行當先走進草棚內,裏頭蒸騰的熱氣裹著一股羊肉香味和他正好撞了個滿懷。

“快坐快坐,兩位要點什麽?”駝背老婦人正用刀熟練的削著面團,薄厚均勻面片滾入浮著野菜的羊湯裏面,紅肉在沸騰的湯汁裏迅速變白。

鍋爐旁邊,一個瘸腿的瘦子正在打下手。

陰濕暗沈的天氣,聞著那辣椒油混入羊湯的鮮美,進棚的人都不自覺的咽了咽口水,風無行卻沒有激起任何食欲,反倒是對掛在木鉤上的生羊腿多瞧了兩眼。

“想吃?”解歸來了然的一笑。

“兩碗羊肉刀削。”風無行趕在他向老婦人開口前點完面,目光留意著周圍的人,“不想。”

草棚裏三張桌子,全都坐滿,合計下來得十八個人,顯得有些擁擠,大抵都是怕待會兒雨下大,在這兒躲避。

旁人也在悄悄打量風無行,不過視線都被他帷帽的紗布擋住。

有了帷帽風無行自在許多,雖然半蛇臉狀態是他刻意為之,除了不想暴露風無行未死這件事之外,最重要的是避免被樊猙認出來,此行他沒有打算去當面見樊猙,不過總是要預防意外發生的。

瘦子是老婦人的兒子,上前熱情的給他們二人張羅一張新桌。

不多時,兩碗熱騰騰的羊肉面就給端上來,上面還添了點韭花醬和腌椿芽。

風無行用筷子挑起一撮面條,反覆吹了又吹,瞥眼對面吃得唏哩呼嚕的魔尊,忍不住把面送進嘴裏,就感覺口腔內壁被燙得難受。

把註意力從食物中抽離,棚裏食客們的閑聊就更多的進入他的耳中。

“為什麽是玉清宗,不應該在天樞宗嗎?”

“嗨,天樞宗不到一個月就死了兩個道尊,連掌門都死了,誰有心情辦喜事?”

“真是慘吶,好在血影閣的紅風鬼已經死了,我聽說他的屍體就掛在南寮的城墻上,暴屍七日。”

“不對,我聽說他屍體早就給打成肉泥,掛上面的是別人的屍體。”

“我聽過更不得了的,紅風鬼和仙船上那位居然是一夥的,聽說他們兩個一起進宮刺殺了南寮皇帝和太後,如今十歲小皇帝繼位,那幫老狐貍趁機把控朝政,南寮也不知幾時又要亡國。”

“別想的那麽悲觀,聽說小皇帝挺聰慧的。”

“真是沒想到啊,那位抓了緝惡賞金榜上那麽多棘手的惡人,就連大祟都被關押在他的九層玄塔中,我一直以為他是替天行道的在世活神仙,原來是活閻王吶。”

“什麽活神仙,你們難道不知道邪修們專門吞吃同類來增強實力?我一位親戚的兒子的師父可是親眼瞧見,二十幾年前,那位就是從上一位魔尊解春眠的肚子裏爬出來,被天樞宗的風大師帶回去感化,自從風大師渡劫失敗隕落,那魔尊的遺腹子沒了約束,不知道在背地裏醞釀什麽陰謀呢,我猜行刺皇帝僅僅只是第一步!”

“咳咳咳……”解歸來一口面湯嗆出來。

對面的風無行故作恍然,眨了眨眼,“樊猙才是你爹的親生兒子,你是假的!”

解歸來“啪!”丟掉筷子,眼眶泛紅,怒道:“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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