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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線(三) “祥瑞之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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鰥夫線(三) “祥瑞之兔。”……

匈奴被蒙恬打服, 活動範圍大大縮短。

始皇帝為人狠辣,攻伐匈奴不計後果,特意挑選在春耕時節出戰,牛羊馬匹瘦弱, 得不到休憩, 戰事打到秋季, 直接打斷游牧人的整個生長季, 到了冬日唯有吃苦, 來年春季,再次發兵,形成循環。

此為奔著打折匈奴人脊背和根基的目的去的。

卻也斬斷了秦人的腿腳。

匈奴人的確不敢再犯邊境。

整個秦國亦陷入了灰敗中。

連年糧食收不齊。

春耕時舉國出兵, 無人春耕,秋來怎會有糧食收獲, 即便如此,他們也要上交三分之二的糧食作為賦稅。

路邊多有餓死骨。

民間流傳出一句話:秦國生男不若摔死。

整個天下的庶民子嗣, 皆被吸取血肉, 以供奉整個秦國的強大。

“陛下征發民工修建驪山陵, 這一批民工跑了許多,此事我等不敢隱瞞。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路已經鑿罷, 陛下又命諸位大臣商議攻伐百越之事。”一刻不得停歇。

嬴肇聞言沈默。

下首人長久跪拜, “殿下想想辦法吧。”

嬴肇幽幽然道, “有父皇坐鎮, 無人敢起事造反, 再多的苦和淚,不過打碎了牙往肚裏咽。”

這人一連哀聲:“多年的大興土木與戰爭,民力枯竭, 民怨沸騰。”他膝行幾步上前,“陛下在位,的確無人敢挑戰其權威,可他萬萬歲後殿下上臺又該如何?屆時所有的反撲都將沖您而來啊!陛下又不願讓您有任何建樹,如何能威服天下?”

若是太子抵擋不住,只怕大秦要二世而亡。

這未盡之語,即便不說出來,在場人也都能聽得明白。

嬴肇面色微凝,膝上的手逐漸握緊。

“何況,陛下他已經……”陛下這幾年身子不大好,這人嗓音發緊,“殿下卻將要加冠,陛下他防備您。”

自古以來,年邁的君主都會忌憚已經長成的太子。

歸根結底,他們要競爭的是同一個身份。

此言既出,嬴肇募然沈下臉色,驟然起身,沖他投去懾人的目光:“一派胡言!你想死嗎?!”

“殿下…殿、殿——”

他的目光憎惡無比,“來人,拉下去!”

此人求饒,滿屋無人敢為他說話。

就算事實真的是這樣,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這些,是想要害死太子嗎?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蠢笨還是聰慧。

元月,始皇帝誕辰,舉國同慶。

嬴肇前來請安,陛下背對著他半蹲在地下,他錯開視線探看,發覺他竟然在堆雪人。

略錯愕,匆忙請安,“父皇。”

嬴政調整炭塊的位置,將雪人的腦袋搓圓,擡了擡手,秦駒忙攙扶他起身。

嬴肇多看了幾眼那雪人,心生怪異。

他父皇無論做什麽都會做的盡善盡美,緣何堆個雪人這樣歪歪扭扭,這雪人醜陋的甚至都有幾分可愛。

“天寒地凍,父皇保重身子才是,雪人何時都堆得。”父子兩甚少互相關心,嬴肇也不大習慣,語氣生澀的厲害。

“你有心了。”嬴政語氣淡淡,以帕擦手,“進去吧。”

趁著他進去更衣,秦駒壓低聲音小聲道:“殿下,陛下每年冬季都要堆個雪人,這原是先皇後慣愛做的。”

嬴肇當即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又說錯話了。

秦駒輕輕拂去他肩頭落下的雪花,“殿下進去取取暖吧。”

父子倆方才落座沒多久,風塵仆仆的蒙恬歸來,與他相攜而來的將軍姬承竑,許是兩人一同進宮,在路上碰到了。

這兩人是嬴政目下最為信賴的武將,蒙恬對外,姬承竑對內。

要論的話,因著先皇後的餘蔭,姬承竑更為受寵。

兩人路途疲累,仍惦記著給陛下呈賀禮。

蒙恬的戰功本身就是極好的生辰禮,嬴政與他暢談,說到戰事的各種細節,聽得聚精會神。

姬承竑叫人搬進來一只遮蔽著玄色寬布的鐵籠子,“陛下,臣此番在東郡巡游,遇一件奇物。”

嬴肇生出好奇,“何奇物?”

姬承竑揮手,叫人掀開寬布,“一白兔橫於路中,驅逐不移,臣正要射箭殺之,遠處的山體竟然墜落了數塊巨石,將路邊的樹木一一砸斷。若非我軍留守原地等候的這些功夫,只怕要遭遇不測。”

對已經邁入中年的皇帝來說,這是祥瑞的象征。

陛下這兩年隱隱有追求仙術的跡象。

姬承竑沒有撒謊,只不過他沒說當時沒有射箭的原因。

他姐姐的屬相就是兔,姐姐亡故後,姬家上下再也沒有吃過兔肉。姬承竑教導兒子射箭,也改用兔子為鴿子。

“哦?竟有此事。”嬴政果然來了興致。

寬布撤去,眾人這才看清鐵籠的內部構造。

鐵籠巨大無比,有嬴政半身這樣高,長約八尺,內裝飾了木架、軟墊,還有木頭制成的小床,花花草草被規整的整齊。

毛色純白晶瑩的兔子正趴伏在籠底,簾布掀開,它立即撲到籠邊,兩只短小的前爪扒拉籠壁,一對兔耳機敏的豎起,左右探看,小鼻子不停聳動。

嬴政的目光落在白兔上,居高臨下。

蒙恬新奇,“品相如此正的兔子。”他蹲下,伸出手指探入籠內逗弄,“兔耳短且小,臉圓而肥,四肢短小,許是長不大了。”

話音未落,籠內的兔子張開嘴巴沖著他的手招呼過去。

“哎!”若非蒙恬收手快,就要被兔子咬到,“倒是兇的狠,兔兒脾性溫順的多些。”

“兔子急了也咬人。”嬴政半蹲下,寬袖褪去,修長的指尖撫過籠壁,目光染上了幾分隱晦的哀色 ,旋即露出一絲笑意,“既是祥瑞之物,留在宮中好生豢養。”

姬承竑松了口氣,就知道陛下會喜歡,忙對上來提走兔籠的宮人交代,“這兔子雖從不叫喚,脾性卻兇爆,遇著不順心的,動輒踹翻食碗、跺腳生悶氣,可得耐心豢養才是。”

“菜葉子要餵最脆嫩的,定期餵它些磨牙的,類如萘果的樹枝。”

“仆記下了。”宮人諂媚,連連應承下來。

兔子都是這樣,吃的東西更是大同小異。

“這只兔子倒有意思。”嬴政搖頭。

此插曲掀過,一行人說起了正事,嬴政對百越起了征服之心,無論是蒙恬亦或者姬承竑都沒有意見。

嬴肇極少發言,安靜的聽著。

眾人說到很晚,嬴政留他們用夜補,一直到月色高懸才放他們離去。

姬承竑是嬴肇的舅舅,他送他離宮。

周遭靜悄悄的,嬴肇開口,“舅舅分明也不讚同父皇此時出兵,為何不阻攔我父皇?”

姬承竑沈默幾許,“肇兒,你父皇一心想要做的,是沒人能阻攔得了的,一味阻攔只會惹他生氣。”

“您是我阿母的親弟弟,您的話我父皇定然會聽。”嬴肇不解。

姬承竑搖搖頭,頗有些自嘲,“親弟弟……陛下是君,我等是臣。”他沒說,就連陛下的親弟弟,陛下也能不眨眼的派人暗殺,那一匕首還是他親自落下的呢,妻子的親弟弟又算什麽。

他看了看左右,確認無人,才繼續道,“若非我姐生在姬家,姬家根本不可能會有今日的勢力。”

“趙系早在陛下親政那年就被一網打盡,今日的趙系外戚乃是陛下一手扶持,一家性命皆系於臣之身,臣不能冒險。”

嬴肇的心涼了半截,天威之下,人人都想自保。

姬承竑重重的拍了拍嬴肇的肩膀,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天空又飄起了雪花,嬴肇立在雪地中,孤零零的。

良久後,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重新回了昭陽宮。

秦駒正吩咐人煮茶,陛下夜裏歇息的時候少,總是在案前處理政務,需要茶水提神。

這茶水本是秦國沒有的,秦人並不喝茶,皇後制了奶茶,茶葉單獨炒制煮來能提神,逐漸在權貴之中盛行。

忽聞正殿爆發了爭吵,他都習慣了。

這父子兩半句話說不對吵起來已經不稀罕。

“朕看你是學儒家學壞了腦子,是淳於越教壞了你!”嬴政暴怒,“你膽敢覆言一句,朕立即殺了他!”

嬴肇跪在殿下,滿面憤怒的淚水。

顯然這威脅很好用,他閉上了嘴。

秦駒心想,太子本就感情充沛,他可愛哭了,雖說長大後能克制,到底淚窩子淺,受了氣便控制不住。

看到他又是一把淚水,嬴政便心生厭棄,“這十多年來,你究竟哪一處像朕?”

“世間唯一個父皇,兒臣像母親多些,怎敢肖似父皇。”

嬴政聽見這句頂嘴,心臟鈍鈍然的痛,氣得他呼吸不過來,指著外頭謾罵:“滾,滾出去!”

秦駒恨鐵不成鋼,敦促太子離開昭陽宮,於廊下勸說:“殿下,今日可是陛下的誕辰啊,您也不怕陛下被氣出個好歹。”

嬴肇拿袖子抹幹臉龐,平靜下來。

昭陽宮重新安靜下來,宮人們大氣不敢喘,秦駒琢磨著度,小心提議,“陛下,今日是您的誕辰,姬將軍贈的祥瑞之兔非凡品,不若帶進來予您把玩一番,”他描補道,“您勞累一整日了,若是娘娘在天有靈也要心疼了。”

嬴政按了按太陽穴,擱下禦筆,“罷了,依你所言。”

他對所謂的‘祥瑞’當真很有興趣,可惜當年殺了一大批召不回妻子魂魄的方士巫師後,嬴政便對民間的所謂‘能人異士’抱有很大的惡意,有一個他殺一個,有兩個他殺一雙。

姬承竑的話,他不曾相信,心裏門清這不過是為了哄他高興的把戲,天下人都想騙他,無一例外。

不過這是他妻子的弟弟,裝不知道便也罷了。

不多時,宮人帶著鐵籠重新回到昭陽宮。

兔子正在吃菜葉,咀嚼聲格外的細微,嬴政將籠子的門打開,兔子遲遲疑疑,抱著菜葉子沖外面聞,一對剔透的黑眼睛側著看他。

“表妹也愛養兔子。”嬴政自言自語。

她說兔子喜愛被摸鼻子和腦袋,摸一摸就會乖下來。

“表兄摸一摸,兔子的絨毛與貓狗的都不一樣,軟的不可思議呢!”

“我不摸。”

“哎呀,它很少掉毛,把玩罷凈手就好了,你摸摸嘛,它可喜歡被摸鼻子和腦袋了,無論多生氣,被摸摸就會變乖!”

“聽起來,它像表妹。”

“……我不理表兄了。”

最後他也沒摸,他不大喜歡這類動物,自從救過小鹿被反咬之後,便憎惡一切小動物,倒是狗忠心,他閑來無事會逗一逗狗。

從記憶中抽離出來,嬴政擡起手輕輕撫摸了一下兔子的腦袋。

它嚇了一跳,哆嗦了一下。

頂起鼻子嗅嬴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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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支線在設定的基礎上給予了政哥恰當的情緒,會寫政哥發瘋殺人也基於了歷史設定,他本身就是那種不把老百姓當回事的暴君,比如上一章的‘始皇死而地分’是真實的歷史,他當時把周邊所有的居民殺光了。

後續還有大規模的殺人情節,殺人是不對的,我不提倡,但是劇情到這裏了要寫,再次壁壘受不了的可以到此為止嗷嗷。

所以下個番外寫個又甜又瑟的給大家回回血[抱抱]是男主死後為鬼入女主夢,蠱惑女主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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