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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孕 “天真,是因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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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有孕 “天真,是因為幸福。”……

大抵是贏月也不曾想過這個時辰了, 這對夫妻竟還在用膳,用的是近來風靡的古董羹,只是王後用的有別於傳統的古董羹,裏頭約莫是放了牛油與其他辛辣調味品, 咕嘟咕嘟的冒著泡, 香味四溢。

剛進來, 嗆得贏月想打噴嚏,又香的她口水飛流。

“妹妹來了,牽銀, 加副碗筷!”般般扭頭沖牽銀吩咐道。

“我——”倉促拒絕的話剛出嗓子眼,贏月對上嬴政的眼神, 立即吞了回去, 乖順的挨著王後坐下。

他雖只是輕飄飄看了她一眼, 贏月卻直覺, 自己還是別拒絕王後的好意為好。

贏月如今是王太後的女兒,明面上,是不能為韓夫人與華陽太後守孝的, 大抵是良心上過不去, 她穿的雖不是孝服,卻也素凈淡雅。

般般與表兄一同用膳向來不要宮奴布菜,不過宮裏頭其他人用膳講究的很,每一口飯菜都要布菜宮奴處理到溫度、口感最佳, 放到主子的碗中,尤其是面條, 夾起一筷子放到主子跟前,他吃完了才能夾下一筷子。

般般也講究一下,拿起幹凈的筷子沖作公筷為她撈了些煮好噴香的素菜, “你嘗嘗,我猜你還沒吃過,很好吃。”

沒敢夾肉菜,因為人家的親生母親剛過身沒多久。

結果辣的贏月連連喝茶,小臉通紅。

就很尷尬,般般不敢給她夾了。

匆匆用過午膳,將表兄這個局外人趕去歇晌,般般帶著贏月到院子裏散步,她的土豆苗已有小臂這麽高,她順帶著給澆了水。

等餘下無人,般般問:“是遇到什麽困難了麽?你盡管說。”

贏月心下覆雜,從前她總覺得姬承音愚蠢天真,也不過是善良可愛一些罷了,如今被她如此體貼,她心底有些難受。

那份難受並非出於別的,而是一股難以言明的酸澀,漲的她心口發痛。

“王嫂,我近日來,是有些誤會想要與你明說。”

“是說你和蒙恬的事?”

贏月微楞,猶豫片刻,“你怎麽知道?”

“我有那麽傻麽?”般般露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實則全是裝的。

“……”贏月沒想到王後竟然全知道,此前莫非在藏拙?她對她的印象一瞬間全刷新了,不自覺的,她別扭的撇開頭,“既然王嫂知曉,那贏月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不過。”

“什麽?”

“蒙恬的夫人蔔氏,當日她替我解圍,我欠她一個謝意。”

“她並不在意。”般般心生好奇,“我卻很想知曉你那時候到底與她說了些什麽?”

贏月抿起唇瓣,沈默良久,坦白直言,“威逼利誘,逼她下堂,可她始終不卑不亢,據理力爭,分毫不畏懼於我。”說實話,當時贏月是有些被震到了,有那麽一瞬間很欽佩這樣的女子。

說來也怪,贏月當日想要嫁給蒙恬,並沒有做任何卑劣行徑,類如般般印象裏會想的下藥、或者色誘,而是直接去跟蔔氏說的,就好像蔔氏如果同意,那就能成功,她壓根沒考慮過蒙恬的意見?

而蒙恬是正常男人,按表兄前幾年透露的,蒙恬年少時仿佛也不是一點也不為贏月所動,只是不想被楚系利用,消了那份心思。

看起來好像是贏月苦苦追求,蒙恬避退三舍,實則從感情方面出發,卻似乎不是這麽回事。

般般沈思片刻,遲疑問,“贏月,姻親於你而言,只是一種維系權勢的工具嗎?”

贏月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疑惑的看著她的眼睛,兩秒後才不解,“難道不是麽?王室中無論是公子亦或者公主,姻親向來不由自己做主,區別僅在於男子可以多娶,而女子只能侍一夫罷了。”

“可漫漫姻緣中,若無感情維系,那該有多難熬呢?”般般認真道,“夫婿家是你的第二個家,無血緣幹系的家,你們之間如果只有冷冰冰的權利,一旦失衡,還能幸福嗎?”

“承音。”這是贏月第一次叫般般的名,算起來她們兩個也算是自幼一同長大,她凝視著她,“你太天真了,感情?感情是最不能強求的東西,你很幸運,在王兄微末時遇到了他,否則你們絕無可能在一起。”

對上般般驟然變化的臉色,她繼續道,“我曉得這話很難聽,不過我這人性子直,有話就想說,憋不住的。”

“我很小就曉得我身為公主的使命,從不幻想所謂的愛情,既然都是要拿自己交換利益,何不替自己最在乎的人籌謀呢?祖母想要籠絡蒙家,我便去了,只是我沒成功。”

“我是個燙手的山芋,蒙家不敢娶我。”

“可嫁給誰不是嫁呢,我是公主或許會好一些,隨便嫁給誰,也沒人敢怠慢我,只要不是嫁入王室,我說不行,夫君甚至不敢明著納妾。”

“你不一樣,姬家縱然是王兄的外家,你或許能憑此嫁個不錯的人家,但男人都是那麽回事,再美麗的新娘新鮮一陣便過去了,天底下有幾個男人不納妾、不尋花問柳?若是心裏揣著情愛,那才是要難熬一輩子。”

氣氛驟然僵硬住。

贏月著實是直脾氣,有什麽說什麽,也做不來討好旁人的行徑,說完想起來韓夫人生前的囑咐她就後悔了。

意料之外的,王後並未直接發火。

“我原本很生氣,但聽你說完這些我又不氣了。”般般緊繃著小臉,“天底下的確沒幾個男人不納妾、不尋花問柳,這不代表著這些人沒錯,既然要求女子忠貞不二,自然自己也要做到方顯公平,如果不是,那便是男子對女子單方面的壓榨與欺負。”

贏月聞言,略退了半步,頭一回聽這種說辭,腦子有些沒轉過來,“你——”

“若是被欺負、被壓榨,拋棄那個男人便是!遵循自我的想法不是難事。”

“這與是否身為公主毫無幹系,自己立得起來才不會被輕看。”

“而且,我還要與你說,”般般皮笑肉不笑的理直氣壯,“我能遇到大王的確是很幸運的事情,同時大王遇到我也是他很幸運的事情,我覺得我自己很好,無論旁人如何想我,我想我會一直自信、自己愛惜自己!”

如果自己都不愛自己,能指望誰來愛自己?

“我才不要跟隨旁人一起貶低自己、欺負自己。”

要做利己的事情,不做利他的事,自信使人神采飛揚,這樣無論何時何地,都不會被擊潰。

王後雄赳赳氣昂昂的離開。

贏月立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了良久的惘然中。

“自己,愛惜自己?”她慢慢蹲下,望著盆栽中的陌生植物。

恰好在她蹲下時,植物的花苞緩緩綻放,開出一簇淡紫色的花瓣。

贏月托著腮,望著這一簇花許久許久。

嬴政原本睡眠就淺,表妹在身旁翻來覆去,他幹脆起身了,“想什麽呢?”

“沒有!”她背對著他躺著,怎麽瞧怎麽像一只跟床使勁兒的綿羊,這兩字念得極快……說話也像了。

“那你生什麽悶氣?”

“生自己的。”

般般一股腦翻起身,一對眉毛豎起來,超大聲:“我方才與贏月吵架了,沒發揮好。”

“……”嬴政無言。

“表兄怎地不問人家都跟贏月吵了什麽?你不疼我了。”

她一整個胡攪蠻纏,扯著他的衣裳鬧來鬧去。

用腳趾都能想到這兩人到底會因什麽起爭執,也不必問,“都吵了什麽?”

這下她可有話說了,拉了他的手絮絮叨叨個沒完,她覆述一句贏月的話,便要自己皺著眉毛點評一大堆不忿的。

嬴政作勢輕拍她的肩膀,如同哄嬰兒那般,辛辣道,“說你天真單純,正是誇你過得幸福,日子悲慘的人又如何能天真的起來?”

表兄如此說,般般倒是一下子就氣消了,這角度也有道理。

伏在他肩頭發了會兒呆,到底也沒把贏月說她幸運的事情說出來,否則他定要生氣的,還不知曉會怎樣罰贏月。

到了夜間,贏月倒是來道歉了。

她帶了兩份禮,其中一份托她送到蒙府去,是給蔔氏的。

“我不好自己出面,否則又要引起旁人的矚目,蔔氏自己也會多想。”

般般還沒說話,一道聲音自外頭傳進來,“堂堂永寧公主也有替別人著想的一天啊?真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是煬姜又是誰?

贏月臉色險些沒繃住,“哪有煬姜長公主有威儀,妹妹豈敢?”

“如今我是聽不得你的奉承了,”煬姜笑笑,意有所指,“我是長公主不錯,永寧公主可是嫡公主,我是比不得你的。”

好不容易得來的嫡公主名號,是以這樣的方式得來的,這話無異於戳贏月的心窩,她當即神色難看起來,動了動嘴唇,卻什麽也沒說。

“稀罕,不發火,也不反駁我。”煬姜探頭露出好奇的表情,“這便是了,待你嫁出宮,這話想必不會聽得少。”

贏月一楞,皺眉:“你故意的?”

“誰跟你故意不故意。”煬姜沖她翻白眼,扭頭就問般般索要吃食,“上回的桃幹我吃著不錯,還有嗎?”

“你就是個討債鬼。”般般瞪她一眼,吩咐從雲去取來。

煬姜臉皮厚,視若無睹,坐下後主動道,“我知道蔔氏,聽民間盛傳她是筆娘娘。”

“什麽筆娘娘?”贏月沒聽過。

“就是她與蒙恬一同改良了毛筆,大大提高了毛筆的利用率,一支筆保養得當可以反覆用許久,再不像從前那般,還有的地方給她立石像拜呢。”般般也聽說了,叫人上了一碟子的瓜果,炒制奶茶。

“真想見一見她。”煬姜托腮暢想。

“蒙恬立了功,今年年宴便會帶她入宮赴宴,屆時你還愁看不見她?”

“離的老大遠,能看見個鬼。”

贏月悚然,反覆扭頭看煬姜。

“看什麽看,都私底下了,還不讓暢所欲言?難不成公主就要時刻端著儀態。”煬姜又一個白眼翻過去,很是無語。

嬴政回來的時候,不知道她們姑嫂三人說什麽,嘻嘻哈哈的好不熱鬧,當年回到秦宮,般般才八歲,煬姜七歲,贏月六歲。

如今般般已二十了,煬姜十九,贏月十八,這也算是一種相伴長大的經歷,只是那時候她們各自為營,關系也不親厚,甚至偶爾還會針尖對麥芒。

“不知櫟陽如何了。”贏月忽然提起。

櫟陽公主與贏月同歲,她出嫁的格外早,般般與嬴政大婚的兩年後,她便在殘餘的周王室推意之下,草草出嫁,聽說夫君也是她的表兄,這如何不算是回到了她母親惦念的大周?

其他兩人不知曉,般般身為王後,逢年過節,總要有禮來往的,她的確知道一些內情。

倒是不好說給她們二人聽了。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聽著外間秦駒說話,才知曉嬴政已經回來了,贏月與煬姜忙起身告辭。

“你與李斯在議政廳用了什麽,還餓不餓?還有些奶茶呢。”

“不喝。”隨便說幾道菜名,嬴政側躺下,隨意翻看著書本,“茶葉到底醒神,入了夜你也勿要飲了。”

般般:“哦。”

“嫁出去的公主,也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回秦。”她剝著瓜子,“陽曼便也罷了,她如今過得好,地位穩固無人敢輕視,櫟陽實在不妥。”

“年紀輕輕,才十八歲已是兩個孩兒的母親,如此傷身在那邊卻無人疼她。”

“她自個兒選的。”嬴政神情淡淡,“她對大秦有怨言,是不會回來的。”說怨都是委婉的說辭,她只怕是恨上了秦國。

“頻繁產子,是想要個擁有周與大秦兩國血統的子嗣。”這背後的籌謀可就多了。

般般遲疑,想起了一些東西,“為何滅國之後,要留殘餘王室成員一條命在?”到時候六國滅除,豈非有六國餘孽,這可是一個大大的威脅,他們難道就不想覆國嗎?

“父王當年未必是心慈手軟甘願留他們一命。”嬴政嘆了口氣,合起書本,“一是,如今的諸侯列國,說到底也是從周王室分封出去的,滅國後還要連根拔起,容易引六國憤。二來,是為了安撫周王室的子民們,叫他們知曉打敗仗只不過是換個君王侍奉,並不會牽連到自己的生活,殺戮太過容易引起反撲。”

“如何不知曉他們心思浮動,不是真心投降,可短期內也沒別的辦法壓制了。”嬴政說到這裏,短暫的出神,不知想到了什麽,起身去了書房。

“要睡覺啦!”般般在後面喊他。

“你先睡吧,我待會兒便回。”他沒回頭。

他在這種事情上只會哄騙她,只怕今晚也不會回來睡了,她交代秦駒夜裏給嬴政上兩道他愛吃的夜補,勸他早點歇息。

秦駒連聲哎哎,心裏犯嘀咕,我的王後娘娘誒,我說話王上豈會聽?

反正般般是要歇息了,她今日特別的疲憊,明明也沒做什麽。

一場秋雨一場寒,睡醒,外頭下起了雨。

夏日慢悠悠的過去,撐傘到外頭瞧了瞧土豆苗,花兒開得茂盛,這意味著土壤下已經開始有土豆了。

拿小木棍挑開土壤往裏頭瞅,果不其然有拇指大小的幾顆圓球零碎的長在一起,從雲驚呼出聲,“結果了,王後,結果了!”

“快蓋上,莫要驚擾小土豆。”般般趕緊扒拉著泥土蓋好。

“它還能成精不成。”從雲掩唇偷笑。

“能,我覺得能。”般般認真道,“你難道不曉得人參就是這樣,發現的時候若不拿紅繩系好,它就會長出兩條腿跑了呢。”

“那我們小聲些。”從雲捂住了嘴巴。

般般嗯了聲,轉而問,“楚國公主這兩日如何了?”

“老實的很,在屋裏也不出來,平日裏向奴婢們索要些書簡,一看便不丟手,偶爾還會忘了用膳。”從雲嘀嘀咕咕,“奴婢從未見過這樣奇怪的公主。”

“不過,聽府令君說,這楚國公主在楚國不大受寵,就是個透明人兒,若非被相邦按照條件篩選,都沒人會留意到她。”

“她都看些什麽書?”般般問。

“好像是醫書居多。”從雲試著回憶了一番,“天文地理也看些。”

怎麽感覺這公主有點擺爛了?

要說在蜀地她還想反抗一二,畢竟自己的母親在楚王手裏捏著,到了鹹陽後,她徹底沒動作了。

“愛看書,多看看也沒錯。”般般吩咐,“你將這兩年我與諸位侍醫們一同編纂的醫書給她送兩本。”

從雲莫有不從。

這場細雨連著下了兩日,徹底放晴後天冷了一個度,般般不放心兩只貔貅,去踏雪軒看望它們。

外頭的草地被雨水濕透,兩只貔貅正滾來滾去,好不快活,渾身臟兮兮的,牽銀在旁邊尖叫,吼它們吼的嗓子都啞了。

從雲見狀笑得不能自抑。

“娘娘您不曉得這兩只到底有多難洗。”牽銀苦著臉,“旁人輕易不敢接近它們,也就只有奴婢了。”

“我給你發賞錢!”般般擼起袖子,“我也來試試,如何洗呢?”

“這如何使得?它們如今力氣大了,別再傷到您。”牽銀和從雲說什麽都不讓她近身。

“不礙事,這兩只自幼待在我身邊,與我的孩兒有何區別。”

進去一看,好家夥,兩只泥熊,黑爪爪都是泥呼呼的,嗅到般般的氣息,一股腦往這邊蹭,邊蹭邊嗯嗯叫個不停。

般般取了切成片的萘果給它們吃。

別看它們腦袋大、嘴巴大,牙齒卻靈活的很,即便是指甲蓋大小的吃食,遞到嘴邊它都不會咬到人手。

餵著吃完,她摸了摸它們的大鼻子,玄曦噴著氣探頭拿腦袋蹭她的手,黑黝黝的眼睛倒影出她的面容。

“手手。”般般沖它伸手,它抱著人腿一屁股坐下,伸出兩只爪子。

已被沖洗過了,剩下的是拿布巾擦幹凈,還沒擦完玄曦的爪子,玄皎的腦袋便從般般的胳膊下頂了出來,要跟自己的哥哥爭寵。

玄曦不樂意,擠它。

玄皎吼的一聲,一嘴巴咬它的耳朵。

玄曦立即老實了。

“哎喲,寶寶你太可愛了。”般般可樂的喃喃,揉著玄皎的大腦袋親了一口。

正巧玄皎擡起頭,濕漉漉的鼻子碰到了般般的嘴角,一股清脆的竹子清香沁入鼻息。

“嘔——”

她捂住嘴,胃部翻湧成一團。

牽銀嚇壞了,急忙扶著她起來,讓人去喊了侍醫。

從雲大喜,“王後娘娘,您莫不是——”

般般面露茫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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