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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剖心 “我想要表兄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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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剖心 “我想要表兄的全部。”……

蜀地的食物貫徹了‘尚滋味、好辛香’的特點, 般般連著吃了幾頓倒是有些不大習慣平淡的滋味。

在客棧住了一夜後,般般喜愛的院子被專人檢查妥當,一行人便搬了進去,有專門的場所, 對楚國公主的審訊一同展開。

嬴政並不讓般般靠近那邊, 只從只言片語中得知, 楚國公主很是驚懼憤怒,對秦王驚世駭俗的行為充滿了不齒,在列國的觀念裏, 約莫是覺得彼此要尊重彼此國度的民眾與權貴。

一如兩國交戰,不斬來使。

可惜嬴政不屑於儒家之術, 思維更是法家至上, 認為踏入他國土的人, 一律視為挑釁, 既然你在挑釁我、挑釁秦律,我為何要在意你到底是誰呢?來了這裏便要受罰。

歷代秦王囚禁他國太子、君王的也不是沒有,嬴政也只是讓楚國公主進一步、更深刻的認識到秦國君王都是虎狼之君。

“蓮畫是楚人, 與呂不韋有深層次的聯絡, 我們抵達蜀地的第一天,她與楚國公主身邊的數十個侍衛就不能活命了。”

“你若是喜歡她,回到鹹陽,我讓永巷調教一個與她一般的侍女送去昭陽宮。”

般般楞神, 擡起眼睛。

嬴政緩緩放下筷子,溫聲示意, “這樣能高興了?”

“我又沒有為她傷心。”她狡辯,胡亂夾菜吃。

“這兩日,你的眉毛哀愁的都快打結了, 還沒有?”

這樣明顯嗎?

般般下意識擡手摸摸自己的眉毛,撞進了他了然的眉眼中,她立刻放下手。

“過來。”

依言起身,被他輕輕的抱坐在懷中,般般那顆仿徨無措的心稍稍安定,“表兄,看來我做不成什麽大事,雖然知曉必須要滅他們的口,這是要防止有人給呂不韋傳信,可我想起來不久前還對我笑的人就這般死了,就覺得好可憐。”

蜀地的裙子薄薄一層,絲綢質地,輕飄柔軟,嬴政隔著綢裙若有似無的撫著她的小腿肚。

妻子說幾句,他便嗯一聲,並不反駁她會有的任何情緒。

待她一字一句說罷自己所有的所思所想,他安慰道,“你不必強迫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與我同步。

般般沒聽懂,疑惑的,“嗯?”

“我知曉表妹從不是一個有野心的女人,每日吃喝玩樂便滿足了,偶爾愛財,好奇些新鮮的玩意兒,腦袋裏除了我便是吃和喝。看到別人過的苦,你便心生憐憫,想方設法給予幫助;別人過的富足,你卻不會滿懷嫉妒。”

而他不同,他想做君主乃至更強大的存在,這其實沒什麽奇特的理由催使,並非幼年被邯鄲人欺壓導致。

他只是想而已,他想做王者,想要站在權力的頂尖,就這麽簡單。

所以他很清楚,這條路上將要埋藏無數的鮮血與屍骨,他從不認為這是錯的,這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代價,類如成蛟,自他回秦的第一日,他就從未拿他當做親弟弟。

成蛟不是他的弟弟,是他的政敵。

這條路上他遇到的所有人,只分兩類:有用的,沒用的。

有用的,他想方設法利用。

沒用的,防止對自己造成威脅,直接殺掉。

唯二人是意外。

趙姬是他幼年奮進的錨點,無論何時何地,嬴政都不會拋棄她。

而表妹是他人性的錨點,有她,才能證明他還是個正常的人,他還立於凡塵。

“表妹會糾結,無非是疑心自己與我不一樣了,懷疑自己是不是婦人之仁、想錯了,所以也不敢對我直言。”

“你做自己便可,不用事事與我一樣,你心懷憐憫,這麽多年從未被權勢所影響,我很欣慰。”

嬴政的話發自肺腑,臉龐上淡淡的笑意亦真摯,“我愛的正是這樣的你。”

般般聽到這些,將腦袋埋進表兄的頸窩處。

他將她的臉頰捧出來,擦去她的淚珠,“更要緊的是,你可憐她,卻沒有找我發火,這世間多的是想要改變他人想法的狂悖之人,你沒有,這很難能可貴,我又怎會想要改變你?”

他們相互理解,是不會互生齷齪的。

“還有疑慮麽?”說完一席話,他問。

般般搖搖頭,乖乖道:“沒有了。”

“表兄。”

“嗯?”

“我最愛表兄。”

他撫著她的面頰貼近,地上兩人的影子交疊,柔臂摟於男人的脖頸上,深吻之餘,她的鼻尖抵在他的鼻梁一側。

他寸寸啄吻著,自她的唇瓣至下巴,停留在她的脖頸上,清淺的吻逐漸加重,張開嘴輕咬。

她微微仰頭,毫無防備,全身心的交付。

而他的輕咬也如獸類本能探尋生命最為脆弱的命脈,這吻充滿了迷戀,偏偏溫柔,牙齒的咬痕並未在她脖頸留下痕跡,如同情人的廝磨。

浴池內,蒸汽環繞。

纏綿間,男人的手自水中探出,去摸池邊的瓷罐裏的如意袋。

更為柔軟的手臂將他伸出的手纏回,扯著他的放在自己的腰間。

咕噥間,他聽見她說不要。

“什麽?”

下一刻,她更為清晰的嗓音,沾染水汽,黏糊的抵達耳畔,“我想要表兄的全部。”

此話說罷,她明顯感覺到表兄的呼吸微微滯住一瞬,接著吐息驟然沈重,天旋地轉之間,她猛地被壓在身下。

在濕熱的浴池裏到底待了多久,般般也不記得了。

只覺得熱,熱,還是熱。

發酸的肌肉,沾染水汽瀲灩的眼睫,還有他近在咫尺的chuan息,掐著她腰肢的手掌,陷入臀rou的手指。

那一寸一寸被徹底侵占的滋味,無處可逃的呼吸全都被吞入他的腹中。

起床後,嬴政已經不在身邊。

她掀開被子,立即又蓋上。

探手摸了一下,幹燥的,想來昨晚已經被清洗過了。

可即便如此,她總覺得有什麽液體順著大腿流出來,扯好被子遮住臉頰,熱氣熏天的,她將自己團成一顆球藏好。

一直到日上三竿,她在牽銀的服侍下起身。

牽銀看著王後身上的痕跡,很是羞澀也不敢多看,許是服侍王後年歲多了,也敢小聲埋怨兩句,“昨夜王上飲酒了麽?怎能如此不珍惜王後?”

往日裏她都不會被弄出這麽些痕跡。

“沒有。”般般含糊回答,“我也不疼,別擔心,有些餓了。”

牽銀放下心,忙加快手上的速度,穿戴妥當,梳洗過離開內室。

她跟著當地的妝娘學了兩日,如今已會了蜀地的妝發,三下五除二給王後綰了她喜愛的盤發。

顧氏與孩子們已在花廳靜候,羹兒與李夢華蹲在一盆盆栽前討論得有聲有色。

“下了雨,泥土裏還會鉆出一條一條的蟲子,細細長長,一節一節的。”

“噫,好惡心啊。”

“不惡心,這蟲子可以拿來釣魚,魚兒就喜歡它。”

“切碎了嗎?那麽長魚兒吃不了吧?”

“嗯,切開了它還會動,下回我帶了了妹妹看。”

“……我才不看,你可別叫我。”

顧氏表情有些無語,托腮看著那小兩只說話。

“我竟睡過頭了。”

“妾身見他們玩的正好,早膳用得晚,這會子也不餓,王後此時起身正正好。”顧氏起身行禮問安,雖然王後說不要多禮,不過該有的還是要有。

那兩個孩子就隨意的多了,還蹲著玩耍呢。

午膳時,嬴政與李斯沒有回來用。

般般只跟顧氏說他們還有正事,顧氏沒有多問。

隨意叫了幾道菜。

一道宮保蝦球,蝦球炸過,因著鐵鍋的廣泛使用,這兩年炸貨逐漸風靡盛行。

怪味牛肉,入口鮮香掛辣,牛肉極為入味。

擔擔鱖魚、滄銀鱈魚、三色酒溲面,輔之以各色小菜。

兩個小的喜愛蝦球,用到一半吃了個精光,讓廚房又炸了一份。

吃飽喝足,一行人帶著些侍衛出門溜達。

秦宮的白面內監也跟著一同出來,他掌管後宮,與前朝的秦駒地位相當,名字卻十分秀氣風流。

江玉井。

李夢華朗朗上口,“玉井含虛收鬥柄,冰綃漉月釀天漿,這是個好名字呀江內監。”

江內監面露詫異,“李小娘頗有學問,仆的父母為仆取此名寓意為玉井映月,智慧如泉,希望仆腦子聰明些。”

“那好巧,我爹娘給我取的小字也是這樣的意思!”

周遭人掩唇而笑。

般般跟著笑,羹兒不愛念書,了了與他相反,甚好。

“姐姐你那是什麽眼神?”羹兒炸毛,頓時不樂意了。

“是罵你沒學問的眼神。”般般直言不諱,假笑著掐他的臉。驚覺弟弟這般高,竟然比她還要高了。

不自覺的,她後退了半步,有些郁悶。

“我也有學問,能當場作詞,不信你們聽!”他不服輸,在眾人起哄的笑聲之下,認真沈吟片刻,回望著大好河山,放聲道:

“呂艷輻奏九街通,連雲樓閣勢崢嶸。”

“渭水煙波涵碧落,終南晴翠入蒼穹。”

“蠶絲樂,稻糧豐,奏弦歌纖陌交通。”

“升平何處銘功德,蜀地河堰沐仁風!”①

般般與顧氏都楞住了。

顧氏跟在李斯身側,也有些才學,聽得出羹兒公子這詞讚揚的是這蜀地一路過來的山水與當地的桑農發達,順帶著稱讚了昭襄王建造都江堰的功德。

“好一闋秦中頌!”

李斯的聲音。

眾人回過頭,也不知嬴政與李斯是何時出現在身後的,仿佛是聽了有一會兒了。

這正是在街頭,嬴政讓她們無需行禮。

般般喜意盈盈的依偎過去,他輕輕攬過她的腰肢,指腹揉按了兩下,眼神示意她好不好。

她搖搖頭,抱著他的手臂,表示自己還好。

羹兒作了一闋詞,得意的不行,最後還是被嬴政拆穿了,“說吧,這闋詞你想了幾日?還在路上便瞧見你琢磨。”

終於給他找到機會唱出來了。

“……”羹兒服了,“無趣,沒意思!”一股腦跑了個沒影。

一行人逛了會兒,嬴政的觀察能力一直很驚人,般般看什麽多看一眼,他便讓秦駒過去買回來,到最後都快裝不下馬車了。

夜幕四合,回到住處,般般悄聲問,“表兄,你這些日子不在鹹陽,事無巨細都交給嫪毐,這能行嗎?”

她不放心他。

“我擺出一副信任他的模樣,他只會更飄,這會兒恐怕滿心都是籠絡朝臣以及對付呂不韋,做的最出格的事竟是給太原郡的封國改名為嫪國,他的膽子和眼界也就到這兒了,廢物一個。”

“給他機會,他也不中用。”

說到這裏,嬴政似乎都無語笑了,鄙夷與嘲諷毫不遮掩。

“那要如何處置他呢?”般般也染上了愁容。

嬴政瞇起眼眸,“也不難,狗急了也會跳墻,逼他做那條狗便是。只要他敢跳墻,等著他的便是五馬分屍。”正好也能將呂不韋拖下水。

用了晚膳,他細致的說了楚國公主與呂不韋的打算。

約莫是知曉秦王對待人防備心極重,前兩個送來鹹陽的貌美女子,不是受辱離開,便是血濺承章殿。

呂不韋也明白秦王並不愛美色,因此這楚國公主的容色只能算是上等,稱不上絕色,她更為突出的品性是心善、善惡分明、敢於直言上諫,溫柔的面孔下擁有一顆堅毅的心。

這是奔著要讓秦王動心來的。

所以他讓楚國公主停留在蜀地,打算先讓她的美名傳開,直到傳入秦王的耳中,對她產生好奇,再順水推舟讓她入鹹陽。

屆時,楚國公主溫柔懂事,王後善妒跋扈,秦王更愛重誰還用想麽?再讓她生下一個擁有楚系血脈的公子,昌平君等人會天然的擁立他,那他便是內定的太子,他與太子擁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不愁不能做三朝丞相。

他壓根不將長信侯嫪毐放在眼裏,覺得他是跳梁小醜,懶得跟他對弈。

誰又能想到嫪毐籠絡的可是太後,對王位繼承人也有自己的想法。

嬴政辱罵嫪毐的關鍵性原因不是別的,而是嫪毐實在廢物,他想過讓他與太後的孩子登位,沒想過自己即位。

折騰了一大圈,他不還是個長信侯麽?

他與表妹還沒有孩兒,便有這麽多人想著他死了、秦王輪到誰坐?

呂不韋或許沒有太多的惡意,只為自保,憂慮嬴政親政後會罷免他的相位,做的事卻步步踩在他的底線上。

但凡他能甘願做個忠臣,嬴政如何不會善待他?

“楚國公主全都招了?”

除了她自己,跟著一起來秦國的隨從全死光了,她不招怎麽辦呢,嚇都嚇死了。

嬴政點頭,“她也並非自願,而是受楚王所迫,親娘還在楚宮‘病著’,無可奈何。”

般般就知曉,那日幾人在神醫廟裏有過短暫的幾句對話,足以窺見楚國公主並非是眼裏只有權勢的女子,她仿佛替不孕的女子憤懣不平,言辭很是不悅。

“接下來,我會讓她扮作你的婢女,與我們一同回鹹陽。”

般般眨眼,“好啊,但是表兄要做什麽呢?”

“以後你就知曉了,不必優待她,待尋常婢女便可。”

這是要用到她,般般不再多問。

整裝收拾預備回鹹陽這日,來自鹹陽的消息傳到了蜀地。

呂不韋的著作被取名為《呂氏春秋》,他一共組織千餘門客編撰此書,現下更是直接懸賞‘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好自信的舉動,彰顯了他對此書的實力。

嬴政聽到這則消息卻驟然黑下臉,氣的胸腹劇烈起伏,連午膳都沒用。

般般隱約間知曉表兄為何這般生氣。

《呂氏春秋》是集合了眾多思想編撰而成的,其中不乏有儒家、道家等思想,呂不韋如此肆意猖狂的宣揚,是與嬴政推崇的法家集權思想產生了根本性的沖突。

更別提他的這種舉動,很有宣揚個人政治意圖的嫌疑,任何一個君王都不會高興自己的臣子做這樣的事情。

這無疑是在挑釁秦王。

他看不上儒家,因為列國許多都推崇儒家,還不是一個兩個都被滅了,可以見得儒家思想沒用,不值一提。

嬴政到比武場狠狠發洩了一陣子,回來後面色如常。

般般忙為他沏茶,他握住她的手道,“我沒事,我們走吧?”

“好,我也想回家了。”她軟著嗓音。

回家……

嬴政神態一松,吩咐他人啟程。

他已經可以平靜下來,他清楚自己還沒有發怒的條件。

緣由在於整個秦國的軍政大權,目前為止仍是被呂不韋所把持著,他的勢力比許多人想的都要大。

嬴政放任嫪毐主政,便是寄希望於他從呂不韋手裏奪權。

坐山觀虎,要有耐心。

馬車搖搖晃晃,自蜀地啟程。

般般帶了許多的當地特產,打算回去之後分一分,其中一份完好的包起來讓人寄去了齊國,這些年她與陽曼公主的聯系不斷。

陽曼已經產下了一子一女,齊國太子即位,她正是王後,膝下有子有女,地位穩固,雖說與齊王的感情已經淡了不少,也不畏懼任何。

夏太後此前‘病著’,再加上病逝,煬姜守孝到如今,還不曾婚配,般般很操心她的婚事,問過表兄,只說是不打算拿她來與列國聯姻,所以兩人可著勁兒的在秦國搜羅出眾的男子。

贏月也至今沒有嫁人,嬴政從來沒提過這事。

說起來他即位之後,除了櫟陽之外,還沒有公主出嫁。

這些特產也都給她們留了,她是王後,面子上也要跟贏月過得去,畢竟她是秦王的親妹妹、王後的小姑子。

耗費數日回到鹹陽,剛進城門,就聽說華陽太後已經不行了。

贏月跪在床前哭成淚人。

嬴政進去跟她說了些話,出來後華陽太後便過身了。

“她說了什麽?不會要求你辦事吧?”般般不樂意。

嬴政緩緩道,“她想將贏月嫁給李由。”

“李由?”般般楞了會兒,才想起來李由是誰。

李由是李斯的長子,李斯眼看著得到秦王的重用,前途光明,李由也不會多差。

作為交換,華陽太後將一輩子在前朝、後宮經營的楚系人脈全數給嬴政透了底,甚至連她在楚國還殘餘的勢力也都交給了他。

可謂是費盡心思,要為贏月謀個好前程,希望她能過得好,最後握著贏月細嫩的手咽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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