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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子醉宿未起 “表兄你說句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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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子醉宿未起 “表兄你說句話呀!”……

表兄不說話, 般般嚇得腿軟,一味地推搡他,“表兄,你說話呀。”

許是她的推搡起了效, 又許是她若隱若現被嚇出來的哭腔讓他回歸現實, 嬴政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了一口氣,嗓音放得格外輕,“般般, 先生死了。”

她募然呆滯,“什——”

他的眼尾泛起一抹幽幽然的紅, 與身後的夕陽融為一體, 叫她分不清到底哪一處更紅。

“先生與舅父一家離開趙國的路上遇到了截殺。”

這話無異於五雷轟頂, 般般的天要塌了, 整個人開始顫抖,她控制不住想起自己跟隨表兄離開邯鄲時遇到的圍殺。

一場暴雨將至,鹹陽城門大開, 姬家一家坐著馬車倉惶的進來。迎面便瞧見了太子儀駕。

般般老遠看到人, 從馬車上跳下來大跑奔騰,“阿母!阿父!”她邊跑邊喊,身後數個寺人與宮女追著要為她撐傘。

她一概不管,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奔走路途上險些喪命的父母。

姬修衣衫淩亂, 鬢發散落,倉促的接住女兒擁入懷裏, “我的乖女。”即便如他見過大風大浪的男人,也難免面露哀色,淚泣連連。

“我阿母, 我阿母呢?”

龐氏艱難地下車,露出簾內包裹得嚴實的朱氏,她面龐通紅眼睛已然哭腫了,“你阿母路上早產,見不得風。”

朱氏顫不成聲,“姬昊先生為了保護我們,自請斷後,被連射數箭……已經,不成了。”

龐氏道,“當時你動了胎氣早產在即,這也是無奈中的無奈,姬昊先生武藝高強,阿修是個文不成武不就的,當下竟……,薛氏昏過去了,她的孩子在車中,暫由我照顧著。”

般般心頭一哽,不自覺側過頭去看。

推車中,白布遮蓋下,一位成年男子的身形被凸顯。

嬴政站在車前沒有靠前,秦駒急忙給他撐傘,為他擦去衣袖和肩膀上的水珠,雨幕如柱,片片陰影橫隔在他的身上,神態令人看不真切。

他就這麽望著姬昊的屍身,一言不發。姬修跪在地上,語序顛倒不已,“出城門有先生的打點,我們一早賄賂一名小卒,出去的時候壓根沒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誰料到未曾走十裏地,忽冒出眾多蒙面人。”

“太子殿下派去的秦兵孔武有力,可一人難敵四手,更何況是有預謀的伏擊,他們也盡敗了。”

他從胸前掏出一只竹筒,“這是臨終前先生讓我交給太子殿下的。”

一直靜默朝屍體立著的嬴政聽了這話,轉過頭來。

般般瞧見了他駭然的神態,光影中他面部的骨骼被格外的突出,長眸繃直了,暗騭自眼角迸射,緊抿的唇下是咬牙切齒的憎恨。

“趙國,邯鄲,”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沈中洶湧著雄渾的怒火,“孤絕不會——”

關鍵的話沒出口,是他克制又隱忍的吞了回去,唇角當即淌出血珠。

是他用力閉嘴時咬出來的。

般般眼瞳裏燃燒著的是同樣的火焰,她走過去握住表兄的手,臉上盡是讚同和鼓勵,亦被染就了溢於言表的殺心。

秦王聽說太子的啟蒙先生慘遭截殺,已然亡故了,也是唉聲嘆氣,“怎會有這樣的事情,趙國總是如此,一絲一毫也不肯放過秦人,當年是寡人,如今是寡人的孩兒。”

“早知如此,寡人該多派遣些秦軍護送,也不至於發生這樣的事情。”

當年的子楚與呂不韋出逃趙國,也是死裏逃生,幾次險些命喪外地。

呂不韋寬慰他,“王上何必自責,他趙人想殺姬昊,有一百種方法,此即為其一罷了,他們的目標並不在王後母家。”

“王上當聽聞這句話,不能收為己用之士,盡殺之。”

“趙截殺姬昊,便是如此了。”

“聽聞趙王意在令姬昊做太傅教導太子,姬昊不肯,最後卻教了太子殿下,此舉早已被趙王怨恨,趙太子與太子殿下不睦已久,姬昊之死是必然的,端看何時死罷了。”

“話雖如此,”秦王憂慮,亦心疼太子,“傳令下去,令太子休沐三日,好生歇息,不必故作奮進,送他老師最後一程吧。”

寺人躬身應下:“諾。”

呂不韋笑笑,“王上慈愛。”轉而道,“趙狼子野心,竟敢截殺太子殿下的先生。”

說著,他躬然起身,左手覆右手,恭恭敬敬上奏,“臣以為,應當即發兵攻趙!”

這如何不算是師出有名。

秦王本優柔寡斷,沒說定到底何時攻趙。

聽見這話,他不做猶豫,當即握拳,“寡人允準,待明日早朝詳議此事!”

姬長月特特去看了姬昊的屍身,恨得咒罵不休,仿佛那段屈辱的過往重新打在了她的臉上,“以最好的規格下葬姬昊!他於政兒有恩,斷不可輕慢!”

婢女正要出去,她叫住了她,“慢著。”

“姬昊還有一遺孀,遺孤才不過一歲,”姬長月在屋內走動,思索片刻後道,“下令接姬昊的遺孀入宮,她的孩子也帶進來,我要親自教養。”

婢女大吃一驚,“王後,這……姬昊先生固然重要,可您不該如此擡舉他,奴婢聽聞那薛氏容貌不俗,而今不過二十有七,放在宮中實在不妥。”

姬長月一聽這話,稍楞住,隨即舒展開眉目,“你說得對,讓我再想想。”

“太子何在?”

“太子殿下現下在靈前呢,姬小娘陪在身側。”姬家都被安置妥當了,王後出手闊綽,直接在鹹陽買下一座豪宅,內裏一應仆從應有盡有,規格直逼君侯。

姬長月嘆了口氣,“政兒還不知曉要多傷心呢,他是個重情的孩子。”她當即決定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

待姬長月帶著食盒羹品來到靈前,看見的便是跪在牌前的嬴政,一國太子不可為外人守孝,因此他穿得一身玄色,並不沾白。

般般跪在他身邊,時不時便啜泣的擦眼睛,嘴裏念叨不停,“我還沒有當面跟先生道歉,說我不討厭先生了呢。”

姬長月自覺今日不知道嘆了幾口氣。

回憶起昔日在邯鄲姬家的日子,雖然沒如今權利財富都把握在自己手裏來得爽快,卻也溫馨幸福。

那時午後她偶爾瞧見的便是姬昊引領著兩個小豆丁在樹下,邊納涼邊搖頭晃腦的,姬昊健談,教書詼諧幽默,時常逗人發笑。

般般去的不多,政兒學的東西於她而言晦澀難懂,她總是小雞啄米,不一會兒便困得躺在政兒的腿上休憩。

現如今,兄妹倆一如既往的挨著,詼諧幽默的先生卻從樹前笑影變成了頭頂的牌位。

“政兒。”

肩頭被輕輕安撫著,嬴政擡起頭來。

姬長月嗓音放的柔緩至極,“吃些東西吧,”聽聞太子在靈前跪了一天一夜,“若是姬昊先生知曉你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他不會高興的。”

嬴政重新轉回頭看著牌位,不為所動。

姬長月補上後半句,“況且,你不吃般般總要吃。”

他聽罷稍稍出神,仿佛是忘記了表妹一直陪著他。

一刻鐘後,桌案前般般捧著陶碗喝肉羹,不住的偷看表兄,見他真的動筷吃東西才放下了心。

“這道蛋羹好克化,多用些。”姬長月將其攪拌開,一人分食一碗,“放了些醋提鮮。”

“很美味,多謝姑妹。”般般乖巧道謝。

姬長月撫了撫她的笑臉,“你阿母早產生下一位男嬰,你去看過了麽?你該去瞧一瞧,”

般般聞言搖頭,“看過阿母了,小弟弟還不曾見過,知曉阿父阿母與大母無礙,我就放心了,姬昊先生亡故我更擔心表兄。”

她想的是等表兄的三日休沐日結束,她會立即出宮回家住。

“也好。”姬長月軟了軟神情。

用了膳,嬴政仍舊話不太多,又到靈堂下待著。

般般梳洗過才去尋他,他正撫著帶血的竹筒,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裏面是什麽啊?”般般忍不住好奇。

嬴政微頓,嗓音帶著輕微的沙啞,“是一份六國策論,先生知曉自己可能無法活著赴秦了,難怪要跟舅父一家一同出發,許是怕舅父一家單獨出發也會遇到截殺。”

可惜他只是太子,無權調兵迎他回來。

“我們會為先生報仇的,表兄。”般般要他鼓起士氣。

嬴政沒有說話,許久後,牽起她的手輕輕捏了捏,“是我不好,這一天讓你吃苦了。”他一天一夜沒合眼,表妹竟然寸步不離陪著他,以往愛嬌懶憊的人,一聲不吭,不喊困不說餓。

“我心疼表兄。”般般直起身子,輕輕摟抱住他的肩膀,生澀的拍拍他的後背,費力安慰。

他閉上眼眸,攬了她的腰,臉龐輕輕靠在她的肩膀上。

三日轉瞬即逝。

太子照常出入呈坤宮,諸位太傅授課正常,未見太子有任何被影響之處,秦王倍感欣慰,邀他一同飲酒。

嬴政並不會喝酒,非常不適應,次日起的晚了生起了秦王的氣。

秦王暢懷大笑,指著他對呂不韋道,“寡人這個兒子雖說看著溫溫和和的,卻總是一個表情,無甚樂趣,今日終於不同了。”

嬴政抿唇,不說話。

呂不韋看出了些什麽,含笑之餘深深看了一眼這個太子。

私下,他攔下了嬴政,問他:“殿下可是仍怨臣?怨王上?”

嬴政客氣笑笑,“並無,相邦多慮了,不過是昨日飲酒太過,頭疼欲裂,實在高興不起來罷了。”

太子欲走,就算是一國丞相也阻攔不得,他陷入了沈思,盯著太子的背影看了片刻,悠悠然回身離開。

誰成想一扭頭就撞見了一宮婢,“相邦大人,王後有請。”

呂不韋嚇了一跳,一驚一乍的扭頭去看太子的身影,對方早已經消失在宮道上,他緊繃著心緒,皺眉壓低聲音,“王後?王後又有何要事?”

宮婢不卑不亢,“大人去了便知曉。”

嬴政一路往踏雪軒回,這段路很長很長,可他走習慣了,竟也覺得挺短的。

剛走到踏雪軒門口,便瞧見門邊亂糟糟的。

仔細一瞧,竟是宮人們在收拾行李。

他心裏咯噔一下,泛起一絲不快的漣漪,厲聲質問,“這是做什麽?”

牽銀正正好立在一側招呼呢,行禮問安罷,解釋道,“回太子殿下的話,小娘已稟明王後,王後也同意了,今日小娘要離宮回姬家去。”

嬴政臉色頓變,略動的唇角霎時間扯平。

牽銀被他的變臉嚇得差點跪下,“殿下,小娘今晨一直派遣宮人到東宮去,可東宮的人都說殿下醉宿未醒,到了午後您又去了鹹陽宮,竟不得閑,小娘並非有心瞞著殿下。”

“她呢?”嬴政這二字,幾乎是從牙縫裏迸出來。

“到意映宮去了,想來…就快要歸來。”牽銀兩股戰戰,踏雪軒跪了一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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