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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柒拾叁 他抱著大叢正在怒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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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柒拾叁 他抱著大叢正在怒放的花

梁國京城的初雪, 在欽天監的預料下姍姍來遲。

今年的初雪,比以往要晚一些,但一下便是盛大的。忽如一夜春風來, 晨起推開門,便見千樹萬樹梨花開了。

用完熱氣騰騰的早膳, 婢子來報, 說俞公子和雲緋姑娘來了。

婢女捧了大氅,想為楚泠披上。

這件大氅是粉橙色,也是鮮亮嬌艷的,但楚泠卻輕聲道:“換那件梅色的來吧。”

婢女趕忙應了聲好。這些日子, 她見楚姑娘並未穿過這件, 還以為是顏色不討她喜歡。

原來是留著,想在特殊的日子才穿。

大氅上身, 登時連婢子都看呆了。她家楚姑娘,本就生得容貌傾城,只是平日衣著淡雅, 出水芙蓉一般。

如今驟然穿了這樣顯眼明麗的梅紅色,身形纖長,便真如雪地裏盛放的一枝紅梅,叫人移不開視線。

婢子稱讚:“姑娘素日不愛穿這樣的顏色, 其實多好看。在雪地裏又顯眼。”

楚泠對著鏡子照了照,也很滿意。

便接過婢子遞來的手爐:“走吧。”

雲緋今日也穿著一身紅,遠遠看上去如同紅霞, 同樣好看極了。她一見楚泠出來, 便興奮地上前,攏住了她的手:“阿泠,看我們的衣裳顏色, 是心有靈犀哎!”

楚泠皺眉:“手怎麽這麽涼?”

她不滿地看向俞景安。

俞景安趕忙解釋:“還不是小姑奶奶第一次看見這麽大的雪,激動地要捏雪球,將手爐都丟給我了。”

話雖這麽說,神色卻是寵溺的。趕忙將手爐又遞還給她,求爺爺告奶奶,讓她握好。

雲緋有些不好意思:“在百越沒見過什麽雪,激動嘛。”

她也是來了梁國京城,才知道自己原來這麽怕冷。除了大氅外,裏頭還裹了件厚厚的夾襖,與大氅是同樣的色系。

也顯得整個人胖了圈,但嬌憨不減,反而愈加可愛了。

楚泠也忍不住笑。

她看向他們身後,空無一人。

俞景安知道她在找什麽:“太傅有事,被叫至宮中了。”

楚泠哦了一聲,他那麽忙,也是正常的。

這種初雪出游的邀約,本就是一時之興,不來也沒什麽。

俞景安張了張口,還是什麽都沒說。

雲緋上前將楚泠拉走了:“阿泠,我知道有一處,賞雪景特別好,我帶你去。”

楚泠便被她拉上了馬車。

甚至將原本想與她同搭一乘的俞景安都擠了下去,只能灰溜溜地去坐另一輛。

“阿泠,我都還沒恭喜你,這麽快便要成親了。”雲緋也問起那個關鍵的問題,“阿泠,你是當真願意嗎?”

楚泠笑:“不願意,林家為何要收下聘禮呢?”

“那也好。”雲緋松了一口氣,“看你們兩個,這都快四年了吧。能修成正果,也挺好的。”

“我還記得小時候,咱們說過要嫁怎樣的人。”雲緋的眼睛亮亮的,“好像你當時便喜歡如太傅這般,長相清俊,個子高大,很厲害的人。”

楚泠打趣:“你那時不是喜歡鄰居家那位......”話還沒說完,雲緋便急急上來捂住她的唇:“哎哎,不要說啦!萬一被聽到,回去又要跟我生氣,好難哄的。”

她知曉好友和俞景安的心思,又兼從蕭琮那裏了解到,現在俞尚書也逐漸松口了,約莫也快好事將近。

這下,倒是真松了一口氣。

楚泠看著外頭紛紛揚揚的大雪,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霎時便有雪花落在她的手心,又很快融成一灘晶瑩剔透的水。

今日的風不算大,被手爐烤得暖烘烘,甚至有些出汗的右手,在空中這麽拂了一道,沁涼感從掌心傳來,像攏住了一團風,也很舒服。

雲緋也照這樣做,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楚泠想,很快就是下一年了。

今年來梁國的女子,大多都已逐漸站穩腳跟。百越的山民,是知道審時度勢的,族長選來的又都是機靈的姑娘。

她們都是紫英花,只需要給一片土地,便能紮根,茁壯成長,漫山遍野起來。

楚泠正想著,忽然,視線內出現一個點。

那點遠在天地一色之間,是白茫茫中一個紮眼的深色色塊。

速度比他們稍快些,但因為距離原因,長久與她們的馬車並排而行。

楚泠睜大眼,努力去分辨,便認出那是個一身黑衣騎在馬上的人,而他的一只手,抱著大叢正在怒放的花。

她的心忽然被牽扯,開始砰砰直跳起來。

雲緋也看到這身影,疑惑地湊過來:“嗯?”

楚泠並未說話,她只是一直看著外面那英姿颯爽的身影,看那人騎於馬上的矯健奔騰,身前的紅花簌簌,隨著騎行的動作亂顫,竟像是楚泠此刻的心。

她看清楚了那人,看清了他玄色的大氅,被風鼓起帆一樣的形狀。看見了他的側臉,線條優越的下頜線,那雙向來幽深的眸子。

也看清了他懷中抱著的花。那是一大簇紅梅花,紅的像火,團團似霞。

雲緋也看清楚,脫口而出:“太傅!”

隨後看向楚泠。

卻見好友面上已經帶笑,輕輕開口:“他來了呀。”



車轎在京郊一處長亭邊停下。

蕭琮騎著馬,速度比他們快一些。楚泠從馬車跳下的時候,他正在亭中,垂眸整理梅花花枝。

遠遠望去,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亭子已被覆皚皚白雪,像是被定格鐫刻。只有亭中黑與紅的色塊,格外顯眼,叫人看一眼,連呼吸都能滯住。

蕭琮也看見了楚泠,見她穿的便是那件梅色大氅,亦真心實意地一怔。

隨後朝她一笑,便捧著花枝大步走了過來。

他將花枝交給她,又順勢握了握她的手背:“冷嗎?”

方才馬車中也燃著炭爐,她還抱著個手爐。但此時站在這肅肅的亭中,四周是一大片湖,而遠處是皚皚群山,便覺得滿目蕭然,也還是有些冷的。

楚泠點點頭,抱著花枝,梅香撲鼻而來。

蕭琮伸手,替她將大氅領口的系帶束得更緊一些。

她半張臉便藏在了領口的白色風毛裏,只露出鼻梁和撲閃著的眼睛。看的他真想親。

可是雲緋和俞景安也走了過來,他便只能將這欲念生生忍住。

俞景安打趣:“太傅,不是說被留在宮裏了麽,原來是去宮裏摘梅花了?”

先帝喜歡梅花,特令工匠培育了數種梅,栽種在梅園內。每到冬日便競相盛開,成為了宮中的貴人平日賞景的好去處。

蕭琮只道:“宮中梅花最好。”

像是一種男人對女人的本能,喜歡她,就想送她很多東西,想為她摘花。宮中的紅梅,便是正好的。

不枉費他與梁文選議政到一半,便推辭有事先行離開。

梁文選早習慣他行事變得不羈,何況今日是初雪,宮中也要舉行宴會,便一邊嘲著:“朕倒要看看你這腔熱情和荒唐事能持續多久”,一邊擺手讓他去了。

於是蕭琮便折了梅花而來,這一大叢,若集中在一棵梅上,恐怕便要將它薅禿了。

他一路抱著花朵而來,梅花瓣上沾了雪粒。白與紅交織,襯出兩種顏色的好看來。楚泠將那花捧在懷裏,輕輕拂去上頭的白雪。

那雪沾在指尖,很快便也融化了。

“這顏色,很襯你。”蕭琮忽道。

他唇邊呵出白霧,又即刻在風中消散。

“若冷的話,我帶了多餘的披風,可加在外面。”

楚泠不禁問:“府中還有我的披風?”

不是已經都帶走了嗎。

蕭琮輕輕笑了笑:“上回送來的,只是第一批。”

他做了很多,成衣鋪一時做不過來,經了他的允許,便先將定制好的頭一批送過來。

接下來還有,送過來後,便放在了太傅府。

湖邊,霧凇沆碭。

本是長亭送別的地方,此時驛橋邊沒有楊柳,倒是可以折一支梅相送。

不遠處,雲緋已經和俞景安一道團起了雪球,互相朝對方身上砸去。這是楚泠與蕭琮不大會有的相處模式。

他們這邊,情況則要安靜許多。

楚泠不開口,蕭琮也不開口。

兩人便靜靜坐在亭中,看著湖山盡白的美景。

蕭琮還是讓姜寅將披風取了過來,給楚泠圍上。

楚泠聽話地微微擡臉,任他幫自己系上脖頸處的綢帶。

蕭琮做完這動作,又坐回了楚泠旁邊。

聽著雪簌簌落下的聲音,他忽然開口:“若今日你我在雪中同行一場,也算一起白頭。”

對三年前的他來說,這是一場夢。

是他不敢驚擾的一場夢。

他何曾想過與楚泠共白頭的事情,會發生在現實生活中。

只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以後每年,都可以。”楚泠回答。

不遠處傳來馬蹄聲。

楚泠望過去,待看見來人的面龐,不禁一怔,隨後站了起來。

馬上著一身青色厚衣袍,卻依然看著玉樹臨風的青年,竟是明佩修。

蕭琮見楚泠站起,亦悠悠起身,站在了楚泠身後。

看上去,便像是將楚泠禁錮在他懷中一般。

明佩修下馬,看見他們二人這站位,也看見太傅眸中濃濃的警惕,忍不住笑了:“太傅,楚姑娘。還未恭賀。”

“這麽冷的天,你這是要去哪兒?”楚泠擔心地問。

這種天氣,哪有人會出遠門,何況此處驛站還是往北的方向走。

“楚姑娘,我要去京北郊一趟。”明佩修開口,聲音溫和,正是霽月光風,“懷恩侯世子病了,正需要一味藥。我便是去送藥的。”

“順便留候在侯府幾日,待世子好轉,我再回來。”他抹了一把眼睫上沾著的雪片,“希望能趕上新年。”

他也有他的歷練要去闖,的確不能再日日待在父親身邊。經了這一趟,待回來,進可在太醫院謀職位,退可在京城開醫館,都是逍遙天地。

楚泠點點頭,由衷地說:“路滑,一定要當心。”

“放心吧。”明佩修道,“我的騎術不錯。”

蕭琮不願意楚泠與他說過多的話,便上前半步,與楚泠並排,開口道:“若明大夫不著急,可否借一步說話。”

楚泠不免想起當日避子藥的事。

蕭琮既然已經知曉自己服用避子藥,恐怕也知道這藥是明佩修給的了。

她拽了拽蕭琮的袖子。

蕭琮方才還有些不滿,但對上楚泠的視線,心頭那點氣便全消了。

他是不屑於去和明佩修爭什麽的,先前避子藥那件事,也的確是他考慮不周。

便回以她一個眼神,讓她放心。

楚泠點點頭。

明佩修將馬韁繩系在亭子邊,和蕭琮一道走了幾步,說了幾句話。

兩人的樣貌都極好,但氣質卻天差地別。

楚泠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無聊間,視線飄向明佩修馬上的行囊。

她目光一滯,註意到什麽。

那行囊外頭,用很熟悉的月白色綢帶松松系了個結,用作裝飾。

那綢帶,分明是先前自己遺落的發帶。

楚泠看著那綢帶,忽然明白什麽。

待蕭琮和明佩修談完,楚泠已經恢覆了神情。

明佩修面色如常,又珍重地拱了拱手:“太傅,楚姑娘,別過。”

“也不知是否能趕上二位的婚事,在此,再賀過。”

他隨後翻身上馬,利落地一夾馬腹,棗紅色均碼奔馳而去,很穩當。不一會兒,茫茫白雪便覆蓋了他的身影。

雪上空留馬行處。

蕭琮酸溜溜的聲音傳來:“阿泠,還要看多久?”

“你們方才說什麽了?”楚泠問。

“避子藥。說清楚了些。”蕭琮道,“放心,我不打算責怪或者懲罰他。”

“就只有這些?”楚泠有點不相信。

蕭琮:“.......阿泠還想聽他說什麽?”

“沒有。”楚泠笑瞇瞇地伸手,拂去他肩膀上的落雪。

蕭琮的心情馬上便多雲轉晴。

其實方才的確是在說避子藥的事。明佩修並未隱瞞,完全承認。只是最後,忽然提及頭一回見到楚泠的事情。

“那日曬藥時偶遇楚姑娘,她雖強顏歡笑,但我仍看得出她情緒不佳,便對她說,心緒不安不利於養身體。”

“今日再見楚姑娘,情況已經大有好轉。”

她狀態完全好了,先前眉宇間的愁緒一掃而空,竟顯得生機勃□□來。

明佩修又有什麽聽不懂的。

“楚姑娘對醫術很感興趣,您應當也知曉。”他頓了頓,繼續道,“之前,楚姑娘曾想拜我的父親為師,但父親覺得這樣不好,婉拒了。我想,若楚姑娘真有此心,大人也應當為她牽個線。”

蕭琮應下:“我知曉了。”

男人之間的暗鬥,點到為止。

蕭琮輕輕攬著楚泠,而遠處的湖面上空竟掠過一行白鳥,身形矯健輕捷,在這料峭的冬日顯得極罕見。

他在她耳邊低低開口:“不要多看別的男人了。多分一些目光給我,不好嗎。”

驛道上,明佩修逐漸放慢馬匹行進的速度。

他視線轉向那月白色的綢帶,忍不住伸手,在手指上輕輕繞了一圈。

他撫了撫駿馬的鬃毛,不知是慶幸還是什麽:“我還是帶走了件東西,並未被他發現。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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